第十章 逐日
在等待的時間裡，沈萬鈞把張院士、林夏和陸致遠叫在了一起。他遞過來了一份拉索的最新監測報告。
「目前來看，從獵戶座大星雲過來的伽馬粒子強度僅增加了20%，」沈萬鈞說道，「和我們最開始推測的強度直接翻倍偏差很大。」
他看向林夏和陸致遠：「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林夏翻了翻報告：E星消失之後十一天，伽馬爆閃才開始增加，比C星消失到爆閃出現的時間長了一倍，強度也明顯比那一次小。
「現在的測量精度根本無法準確區分C星和E星附近過來的伽馬爆閃。」林夏說，「我們不知道是因為E星消失後產生的太少，還是因為C星消失後產生的量在降低。」
「有合理的模型能夠解釋嗎？」沈萬鈞問。
「沒有。我們現在甚至還不知道，這些伽馬爆閃是怎麼憑空產生的。」林夏回答道。
「會不會是因為E星產生的伽馬爆閃在路途上被吸收了？」陸致遠提出了一個思路，「在原本的星圖裡，E星本身就是典型的『食雙星』系統，兩顆子星之間經常出現互相遮擋的情況。」
「有這種可能。」張院士開口道，「獵戶座大星雲是一片新星區，到處都是新誕生的恆星產生的星際塵埃。這些塵埃會吸收掉伽馬粒子。」
沈萬鈞沒再多問。
凌晨零點半，距月球六萬公里外，攬月推進艙的發動機第一次點火，組合體加速，朝月球俯衝下去。
屏幕上的月球開始可見地放大，表面隕石坑的陰影從無到有，從淡到深。
六點半，攬月推進艙第二次點火，林夏看見屏幕上的推力曲線瞬間拉到頂，然後穩住。
陸致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秒一下，和推力曲線同步。
月球地平線在視野里掠過，隕石坑的陰影在燃燒的噴流照射下變成橘紅色和黑色相間的紋路。
這是人類第一次近距離看月球表面被發動機噴流照亮的畫面。
它在兩次點火的七分鐘裡把絕大部分推進劑燒成了噴流，這是它生命中最輝煌的七分鐘。
現在，它完成了使命，從組合體上脫離。幾乎耗盡燃料的殘骸沒有能力再進行減速，它將成為一顆流浪的金屬隕石。
幾分鐘後，遠征二號點火變軌，進入飛向L5的日心橢圓軌道。半小時後，守望者號的離子推進器開機，反向工作，開始為最終入軌做減速準備。組合體接下來要做漫長的八十多天巡航，飛向太陽軌道的L5點。
結束的時候，沈萬鈞並沒有出現，只是讓人送來了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陸致遠的實習取消，重新恢復玄牝小組正式身份。
胖子把文件放在桌上，看屏幕上夸父號的軌跡一點一點划過去。
之後的日子裡，沈萬鈞突然消失了，這件事是從林夏的郵件回復開始變化的。
第一周周報，當天回復「已閱」。
第二周，四天之後回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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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沈萬鈞沒回。
林夏沒有立刻問，沈萬鈞很可能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在處理。潛淵立項那一次，沈萬鈞也在某個階段消失過幾天。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這次沈萬鈞消失之後，林夏發到他辦公室的所有日常請示，回復的人從沈萬鈞變成了秘書。
「沈局還在外地開會。」秘書說。
「什麼時候回？」
「不清楚。」
3月底，林夏去清華找了張院士。林夏進去的時候，張院士在看火種組網的技術方案。
「老師。」
張院士抬頭。
「沈局這一個月沒回。」
張院士看了林夏一眼，把報告推到桌面一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張院士說。
「他怎麼了，您知道嗎？」
張院士又喝了一口茶。
「林夏。」張院士說，「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行了。沈局那邊的事，你不用管。」
「他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您能不能告訴我，我也想出點力。」
「他的事情，你幫不上忙啊。別說你，就是我也幫不上忙。」張院士看了一眼林夏，搖了搖頭。
林夏在屋子裡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這一個月里，夸父號進行了幾次常規調整，整個漂移任務已經過半。
4月3日下午2點25分，林夏接到太陽監測中心的簡報，一次中等強度的耀斑，正在持續。帶電粒子影響到了遠征二號的外露電纜，姿態控制環路出現間歇性擾動。
林夏在玄牝小組辦公室看實時數據，組合體的姿態偏差在緩慢增長。陸致遠算了一下，再過半天偏差就會超出容差。
「夏哥，得做修正。遠征二號的推進劑還有餘量，做完之後也夠後面的減速剎車和L5入軌。」
林夏打開通訊軟體，準備發請示。光標停在那，沈萬鈞已經很久沒有回覆了，自己還要請示誰呢？
他關閉通訊軟體，打開夸父號的指令上行界面。
陸致遠看了他一眼。
林夏在指令上行界面填入參數，指令由遠征二號執行。他在簽發欄里輸入自己的工號。
確認。指令上行。
很快，太陽監測中心傳回了數據。如果林夏再晚兩小時簽字，遠征二號要消耗更多的推進劑才能把姿態拉回來，將直接影響後面的軌道剎車和精確入軌。
但林夏在那一刻沒有這種確認，他只有自己的判斷。
陸致遠遞了一杯水過來。
「如果沈局在，他也會簽的。」
林夏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他想起自己在文昌發射前那一夜的海風，也是這樣涼的。
之後的日子裡，夸父號繼續巡航，林夏每周仍在給沈萬鈞發周報。
第六周，沈萬鈞沒回。
第七周，沒回。
4月15日上午，沈萬鈞回來了。
他沒有提前通知。林夏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沈萬鈞已經在自己工位上坐著，桌上放著一份打開的文件。
「沈局。」
沈萬鈞抬頭。林夏注意到他比一個多月前瘦了，眼下的青色深了很多。
「林夏。」沈萬鈞說，「4月3日那次修正，做得不錯。」
沈萬鈞沒解釋自己去了哪裡。
「接下來按計劃推進。夸父號5月23日到位的事，你和陸致遠盯著。」
林夏想開口問沈萬鈞去哪了。
沈萬鈞打斷了他：「不必多問。以後類似的情況，你自己簽。」
「目前來看，從獵戶座大星雲過來的伽馬粒子強度僅增加了20%，」沈萬鈞說道，「和我們最開始推測的強度直接翻倍偏差很大。」
他看向林夏和陸致遠：「你們有什麼想法嗎？」
林夏翻了翻報告：E星消失之後十一天，伽馬爆閃才開始增加，比C星消失到爆閃出現的時間長了一倍，強度也明顯比那一次小。
「現在的測量精度根本無法準確區分C星和E星附近過來的伽馬爆閃。」林夏說，「我們不知道是因為E星消失後產生的太少，還是因為C星消失後產生的量在降低。」
「有合理的模型能夠解釋嗎？」沈萬鈞問。
「沒有。我們現在甚至還不知道，這些伽馬爆閃是怎麼憑空產生的。」林夏回答道。
「會不會是因為E星產生的伽馬爆閃在路途上被吸收了？」陸致遠提出了一個思路，「在原本的星圖裡，E星本身就是典型的『食雙星』系統，兩顆子星之間經常出現互相遮擋的情況。」
「有這種可能。」張院士開口道，「獵戶座大星雲是一片新星區，到處都是新誕生的恆星產生的星際塵埃。這些塵埃會吸收掉伽馬粒子。」
沈萬鈞沒再多問。
凌晨零點半，距月球六萬公里外，攬月推進艙的發動機第一次點火，組合體加速，朝月球俯衝下去。
屏幕上的月球開始可見地放大，表面隕石坑的陰影從無到有，從淡到深。
六點半，攬月推進艙第二次點火，林夏看見屏幕上的推力曲線瞬間拉到頂，然後穩住。
陸致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秒一下，和推力曲線同步。
月球地平線在視野里掠過，隕石坑的陰影在燃燒的噴流照射下變成橘紅色和黑色相間的紋路。
這是人類第一次近距離看月球表面被發動機噴流照亮的畫面。
它在兩次點火的七分鐘裡把絕大部分推進劑燒成了噴流，這是它生命中最輝煌的七分鐘。
現在，它完成了使命，從組合體上脫離。幾乎耗盡燃料的殘骸沒有能力再進行減速，它將成為一顆流浪的金屬隕石。
幾分鐘後，遠征二號點火變軌，進入飛向L5的日心橢圓軌道。半小時後，守望者號的離子推進器開機，反向工作，開始為最終入軌做減速準備。組合體接下來要做漫長的八十多天巡航，飛向太陽軌道的L5點。
結束的時候，沈萬鈞並沒有出現，只是讓人送來了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陸致遠的實習取消，重新恢復玄牝小組正式身份。
胖子把文件放在桌上，看屏幕上夸父號的軌跡一點一點划過去。
之後的日子裡，沈萬鈞突然消失了，這件事是從林夏的郵件回復開始變化的。
第一周周報，當天回復「已閱」。
第二周，四天之後回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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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沒有立刻問，沈萬鈞很可能有別的更重要的事情在處理。潛淵立項那一次，沈萬鈞也在某個階段消失過幾天。
但這次有點不一樣，這次沈萬鈞消失之後，林夏發到他辦公室的所有日常請示，回復的人從沈萬鈞變成了秘書。
「沈局還在外地開會。」秘書說。
「什麼時候回？」
「不清楚。」
3月底，林夏去清華找了張院士。林夏進去的時候，張院士在看火種組網的技術方案。
「老師。」
張院士抬頭。
「沈局這一個月沒回。」
張院士看了林夏一眼，把報告推到桌面一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張院士說。
「他怎麼了，您知道嗎？」
張院士又喝了一口茶。
「林夏。」張院士說，「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就行了。沈局那邊的事，你不用管。」
「他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您能不能告訴我，我也想出點力。」
「他的事情，你幫不上忙啊。別說你，就是我也幫不上忙。」張院士看了一眼林夏，搖了搖頭。
林夏在屋子裡站了幾秒，轉身走了。
這一個月里，夸父號進行了幾次常規調整，整個漂移任務已經過半。
4月3日下午2點25分，林夏接到太陽監測中心的簡報，一次中等強度的耀斑，正在持續。帶電粒子影響到了遠征二號的外露電纜，姿態控制環路出現間歇性擾動。
林夏在玄牝小組辦公室看實時數據，組合體的姿態偏差在緩慢增長。陸致遠算了一下，再過半天偏差就會超出容差。
「夏哥，得做修正。遠征二號的推進劑還有餘量，做完之後也夠後面的減速剎車和L5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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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夏在那一刻沒有這種確認，他只有自己的判斷。
陸致遠遞了一杯水過來。
「如果沈局在，他也會簽的。」
林夏喝了一口水，有點涼。他想起自己在文昌發射前那一夜的海風，也是這樣涼的。
之後的日子裡，夸父號繼續巡航，林夏每周仍在給沈萬鈞發周報。
第六周，沈萬鈞沒回。
第七周，沒回。
4月15日上午，沈萬鈞回來了。
他沒有提前通知。林夏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沈萬鈞已經在自己工位上坐著，桌上放著一份打開的文件。
「沈局。」
沈萬鈞抬頭。林夏注意到他比一個多月前瘦了，眼下的青色深了很多。
「林夏。」沈萬鈞說，「4月3日那次修正，做得不錯。」
沈萬鈞沒解釋自己去了哪裡。
「接下來按計劃推進。夸父號5月23日到位的事，你和陸致遠盯著。」
林夏想開口問沈萬鈞去哪了。
沈萬鈞打斷了他：「不必多問。以後類似的情況，你自己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