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深空對接
陸致遠把原方案的接觸速度又往下壓了一檔，抓捕時太陽翼彎曲風險壓到了原方案的一半，代價是遠征二號要多吃半噸推進劑。他反覆算過餘量，能撐得住。
八小時裡，遠征二號做了二十多次小脈衝，每一次都是幾公斤幾公斤地減速。
林夏在指揮大廳看著屏幕上的相對速度實時曲線，緩慢下降，像在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拽。
「胖子。」林夏說，「你寫的那個邊界條件——加強貼近這一段，接觸前30秒AI怎麼決定？」
陸致遠抬頭。
「如果在最後30秒內，相對速度還沒降到0.015米每秒，就自動延後接觸。」陸致遠說，「再做一次小脈衝補償，再接近。」
「能執行幾次？」
「最多三次。三次還沒降下來，任務終止，撤回再來。」
「撤回再來需要多少燃料？」
陸致遠把手從鍵盤上拿開。
「撤回再來就沒有機會了。」
林夏看了一眼屏幕，相對速度剛剛到0.028米每秒。
下午兩點半，在兩次小脈衝補償後，相對速度穩定了下來。
一個多小時後，夸父號與守望者號在軌道上相對靜止，最近距離十米。下午六點，地面指令上行，開始抓捕程序，十七秒後，夸父號收到指令，AI接管。
接下來三十分鐘，人類無法干預。
林夏在第一排座位上盯著屏幕，陸致遠在他左邊，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遙測數據三維重構界面每隔幾秒刷新一次，每次都是十七秒前的畫面。
適配環在畫面中央慢慢放大，卡爪展開成環抱姿勢。距離表往下走，五米、一米、零點三米。這一段的相對速度，相當於人正常走路速度的百分之一。
18：30：00，開始接觸。
但屏幕上要等到18：30：17才顯示。
這17秒里，所有人都知道接觸已經發生，但屏幕上的畫面還停留在距離0.05米。
指揮大廳里沒有人說話。
18：30：17。
屏幕上顯示：接觸，電磁鎖閉合。
太陽翼形變實時監測——
林夏幾乎是立刻把視線轉過去。
讀數跳出來：左翼+5.8厘米，右翼-4.6厘米。
低於±20厘米的閾值。
陸致遠在旁邊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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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沒看他，只是看著讀數繼續刷新。第二組數據傳回來：左翼+5.4厘米，右翼-4.2厘米。
第三組：左翼+4.9厘米，右翼-3.8厘米。
太陽翼在顫動，但幅值在遞減。它沒有斷。
半小時後，捆綁帶收緊。三條帶子從拖船腹部展開，繞過守望者號本體，扣到另一側的卡座。
這一動作對精度要求極高，任何一條擦到太陽翼，幾個月的工作就毀了。
林夏看著屏幕，第一條帶子繞過去了，第二條，第三條。
每一條扣緊的瞬間，太陽翼形變曲線都會跳一下，然後回歸。
抓捕完成。
守望者號此刻在物理上已經是夸父號的一部分了。
林夏從座位上站起來，腿有點僵。指揮大廳里的人開始動，有人去倒水，有人去抽菸，有人在交接班。
陸致遠還坐在原位，盯著屏幕上穩下來的形變曲線。林夏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胖子」
陸致遠沒回頭：「她做到了。」
之後幾個小時是常規的姿態穩定，林夏在外面的休息室坐了二十分鐘。窗外是BJ2月的冬夜，路上已經沒什麼車了。
方晴今天也過來了，是她主動提的，想過來看看。她從張院士那裡走出來後，看到林夏獨自坐在那裡，索性推門進去了。
「想什麼呢？」她笑著說道。
「沒什麼，放空一下自我。」林夏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時，陸致遠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個外賣盒。
「東北菜。」陸致遠看向兩人。
「哪兒來的？」
「外面有家24小時的店。」
林夏接過盒子，鍋包肉，陸致遠自己拿了另一個，溜肉段。他拿出一盒遞給方晴，方晴沒接。
「你不來點嗎？」陸致遠看向她。
「不了不了，我吃過了。」方晴擺了擺手，而後拿起了桌面上的飲料，「我喝點這個就行了。」
「都在這加餐的啊。」張院士也推門進來了。
「張院士，您要不要來點。這還有一份，剛好方老師不吃。」陸致遠看見他進來，順手又把方晴沒接的飯盒遞了過去。
張院士接了過來，順勢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扒了幾口：「那我也墊兩口，」
「剛才那一刻，我真覺得我可能要崩潰。如果太陽翼斷了……如果接觸點偏了……」陸致遠一邊吃著一邊說道。
「它沒有斷，接觸點也沒有偏。」林夏說。
「她比我做得穩。」陸致遠說，「我想了一百五十多次的事情，她一次就過了。」
「胖子。」林夏說，「『她』是你做的。」
陸致遠看了他一眼，埋頭扒了幾口米飯。
方晴則是拿起手上的飲料瓶碰了一下陸致遠的飯盒：「敬你一碗飯。」
「年輕人胃口真好啊，我現在不行了，晚上一吃多腸胃就不行，比不了啊。」張院士看向陸致遠笑著說道。
一道閃光燈閃過。
「看你們難得這麼齊，拍張照留個念。」沈萬鈞站在門口舉著手機。
接下來一天半的時間，聯合體在做姿態穩定的幾個階段——慣量識別、太陽翼阻尼、聯合姿控驗證。
第三階段過完之後，本來還有十一小時的最後聯合姿控驗證要做。但發射推遲了一天，這一段只剩一個小時。規程上的多姿態指向試驗、控制環路重新整定，能省的步驟都省了。
姿態控制組組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工程師，二十年前的神舟時代就在這個系統里。他看完最後一組數據，瞄了一眼屏幕上的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對值班副主任說：「過」。
凌晨，姿態穩定結束。也是這個時間，確定了備份方案的長征十號乙不必使用，停止發射。
中午，拖船相位調整全部完成，等待最佳修正時機。
八小時裡，遠征二號做了二十多次小脈衝，每一次都是幾公斤幾公斤地減速。
林夏在指揮大廳看著屏幕上的相對速度實時曲線，緩慢下降，像在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拽。
「胖子。」林夏說，「你寫的那個邊界條件——加強貼近這一段，接觸前30秒AI怎麼決定？」
陸致遠抬頭。
「如果在最後30秒內，相對速度還沒降到0.015米每秒，就自動延後接觸。」陸致遠說，「再做一次小脈衝補償，再接近。」
「能執行幾次？」
「最多三次。三次還沒降下來，任務終止，撤回再來。」
「撤回再來需要多少燃料？」
陸致遠把手從鍵盤上拿開。
「撤回再來就沒有機會了。」
林夏看了一眼屏幕，相對速度剛剛到0.028米每秒。
下午兩點半，在兩次小脈衝補償後，相對速度穩定了下來。
一個多小時後，夸父號與守望者號在軌道上相對靜止，最近距離十米。下午六點，地面指令上行，開始抓捕程序，十七秒後，夸父號收到指令，AI接管。
接下來三十分鐘，人類無法干預。
林夏在第一排座位上盯著屏幕，陸致遠在他左邊，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遙測數據三維重構界面每隔幾秒刷新一次，每次都是十七秒前的畫面。
適配環在畫面中央慢慢放大，卡爪展開成環抱姿勢。距離表往下走，五米、一米、零點三米。這一段的相對速度，相當於人正常走路速度的百分之一。
18：30：00，開始接觸。
但屏幕上要等到18：30：17才顯示。
這17秒里，所有人都知道接觸已經發生，但屏幕上的畫面還停留在距離0.05米。
指揮大廳里沒有人說話。
18：30：17。
屏幕上顯示：接觸，電磁鎖閉合。
太陽翼形變實時監測——
林夏幾乎是立刻把視線轉過去。
讀數跳出來：左翼+5.8厘米，右翼-4.6厘米。
低於±20厘米的閾值。
陸致遠在旁邊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吸。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林夏沒看他，只是看著讀數繼續刷新。第二組數據傳回來：左翼+5.4厘米，右翼-4.2厘米。
第三組：左翼+4.9厘米，右翼-3.8厘米。
太陽翼在顫動，但幅值在遞減。它沒有斷。
半小時後，捆綁帶收緊。三條帶子從拖船腹部展開，繞過守望者號本體，扣到另一側的卡座。
這一動作對精度要求極高，任何一條擦到太陽翼，幾個月的工作就毀了。
林夏看著屏幕，第一條帶子繞過去了，第二條，第三條。
每一條扣緊的瞬間，太陽翼形變曲線都會跳一下，然後回歸。
抓捕完成。
守望者號此刻在物理上已經是夸父號的一部分了。
林夏從座位上站起來，腿有點僵。指揮大廳里的人開始動，有人去倒水，有人去抽菸，有人在交接班。
陸致遠還坐在原位，盯著屏幕上穩下來的形變曲線。林夏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胖子」
陸致遠沒回頭：「她做到了。」
之後幾個小時是常規的姿態穩定，林夏在外面的休息室坐了二十分鐘。窗外是BJ2月的冬夜，路上已經沒什麼車了。
方晴今天也過來了，是她主動提的，想過來看看。她從張院士那裡走出來後，看到林夏獨自坐在那裡，索性推門進去了。
「想什麼呢？」她笑著說道。
「沒什麼，放空一下自我。」林夏起身伸了個懶腰。
這時，陸致遠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個外賣盒。
「東北菜。」陸致遠看向兩人。
「哪兒來的？」
「外面有家24小時的店。」
林夏接過盒子，鍋包肉，陸致遠自己拿了另一個，溜肉段。他拿出一盒遞給方晴，方晴沒接。
「你不來點嗎？」陸致遠看向她。
「不了不了，我吃過了。」方晴擺了擺手，而後拿起了桌面上的飲料，「我喝點這個就行了。」
「都在這加餐的啊。」張院士也推門進來了。
「張院士，您要不要來點。這還有一份，剛好方老師不吃。」陸致遠看見他進來，順手又把方晴沒接的飯盒遞了過去。
張院士接了過來，順勢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扒了幾口：「那我也墊兩口，」
「剛才那一刻，我真覺得我可能要崩潰。如果太陽翼斷了……如果接觸點偏了……」陸致遠一邊吃著一邊說道。
「它沒有斷，接觸點也沒有偏。」林夏說。
「她比我做得穩。」陸致遠說，「我想了一百五十多次的事情，她一次就過了。」
「胖子。」林夏說，「『她』是你做的。」
陸致遠看了他一眼，埋頭扒了幾口米飯。
方晴則是拿起手上的飲料瓶碰了一下陸致遠的飯盒：「敬你一碗飯。」
「年輕人胃口真好啊，我現在不行了，晚上一吃多腸胃就不行，比不了啊。」張院士看向陸致遠笑著說道。
一道閃光燈閃過。
「看你們難得這麼齊，拍張照留個念。」沈萬鈞站在門口舉著手機。
接下來一天半的時間，聯合體在做姿態穩定的幾個階段——慣量識別、太陽翼阻尼、聯合姿控驗證。
第三階段過完之後，本來還有十一小時的最後聯合姿控驗證要做。但發射推遲了一天，這一段只剩一個小時。規程上的多姿態指向試驗、控制環路重新整定，能省的步驟都省了。
姿態控制組組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工程師，二十年前的神舟時代就在這個系統里。他看完最後一組數據，瞄了一眼屏幕上的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對值班副主任說：「過」。
凌晨，姿態穩定結束。也是這個時間，確定了備份方案的長征十號乙不必使用，停止發射。
中午，拖船相位調整全部完成，等待最佳修正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