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是仙帝》
第二天，陳宜之醒得很早。
他素來有晨練的習慣，在宗門時，或鍛體、或練劍、或繞山奔行。
但在眼下這狹小的空間裡，就只能選擇做伏地挺身了。
他光著上身趴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地撐。今日他還特意選了個角度，避開牆角那枚紅點監控。
做完一組，他起身走進衛生間。衣袍疊在架子上，他拿起來換上。
白色襯衣，黑色長褲，銀色發冠。
他看了一眼窗戶，窗簾拉開著，天已經大亮了，陽光正好。
除了那日陰雨，接連幾日都是大晴天。
一陣清晰的叩門聲在這時傳來，陳宜之聞聲看去，手下意識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請進。」
萊安娜推開門，她半邊身子還站在走廊里，說道：「早上好，陳先生。我們出發吧。」
陳宜之上前幾步，思索著萊安娜是否會給他關於第二個隊友的更多信息，然而，她依舊沒有。
她只是默默轉身帶路去了。
陳宜之望了一眼走廊的盡頭--今天阿拉里克並沒有跟來。
他也不問，心裡清楚眼前這傢伙大概率什麼也不會說。
VMC總有那麼多見不得光的考慮，他自覺在探查怪異這方面，或許還是自己藝高人膽大一些。
陳宜之想親眼去探，而VMC總想藉機挖坑來測他的深淺。
這一來二去，也算是互相正中對方的下懷吧…
最後，他只默默在心裡盤算著——倒是一天見一個，這效率夠快，就好像這些個傢伙一直在等著他一樣。
阿拉里克曾說，他對那三個人「至關重要」，目前看來，這話應該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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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VMC需要自己做打手，而艾略特負責代替阿拉里克那種談判人員的話。
那另外兩個人，又會負責做些什麼呢？
陳宜之的腦子裡自動檢索著自己被追捕那次所遇到的人和事。
其他人多少都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當時在飛機上有個女人穿的衣服著實嚇了他一跳，給他留下了極強的…負面印象…
阿拉里克曾安慰他，那是乘務組的工作人員，她的穿著是合規的。
陳宜之當時翻著白眼腹誹：那衣服下面不知道是褲子還是裙子，總之…露的太多了！自己根本沒敢看清就把視線挪開了……
想著想著，陳宜之的臉色已經有些黑沉了…
說來昨天那個艾略特穿的也夠隨意的，但好在他是男人，自己還能勉強接受。
如果今天這道門打開，對面是一個衣衫穿戴並不嚴實、有著「奇怪」衣著標準的女性。
那他就是用踹的也要把門踹開出來！他轉而看了一眼在前面帶路的萊安娜，對方依舊穩穩的走著。這傢伙，昨晚她臨別時給自己的信息，依舊只有對方的一個名字：
貝法恩。
這名字拗口怪異，無法用來準確地判斷出對方的性別。
他們又一起前行了片刻，直到走廊的盡頭只剩下一扇閘門。
陳宜之心想：『看來，他們已經到了。』
與昨日銀色閘門不同，這扇是棕色的，門體的正中央鑲嵌著四顆母神的骸骨。
旁邊用於刻印編號的門牌上，印著VMC-1126-C-01X。
陳宜之盯著那個「C」字，眸光微沉。
這個奇怪的符號變了，不是自己與艾略特的『H』。
猩紅浮標，那個渾身淌著黑色液體的東西，在它的門牌上，也印著一個C。
陳宜之自己琢磨著其中的暗喻…或許是在表示，被打上這個標記的，都沒有人形？
「貝法恩先生的收容等級略高於陳先生。」萊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上前幾步，側身輸入密碼，按鍵聲在安靜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響著。
「進入之後，還請小心謹慎。」
陳宜之思索著，手指摩挲著下巴：『異能比自己更強，且可能是非人的存在——竟要讓這樣的存在與自己合作？互相鑑別能否成為隊友？』
沒人再繼續說話，只有那按鍵聲一下又一下地響著。門開了，裡面是一段窄小的門廊，盡頭像是一塊厚厚的幕布，密不透光。
那裡面很安靜，只有一縷難言的氣息瀰漫，似空氣被抽薄一層，餘下的部分愈發沉重。
也罷…那個叫艾略特的傢伙，對隊友的態度看起來可比自己要挑剔多了，如果這裡面的東西非常離譜，想必特別行動隊的人員名單里就沒有艾略特了…
陳宜之抬腳走了進去，隨後就聽到了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聲音。
陳宜之輕呼一口氣，向前幾步穿過了門口這窄小的走廊，將厚重的幕簾掀開，眼前景象讓他腳步驟然一頓。
裡面的空間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吊頂很高，兩側是一排排巨大的書櫃，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像兩面沉默的高牆。
書架與書架之間，自然光斜斜地切進來，在空氣里畫出幾道柔和的亮痕。
這房間的窗戶也很大，外面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進來，碎成一地晃動的光斑。
空氣里有一股油墨和紙張的味道，乾燥，安靜，帶著某種讓人不自覺放輕腳步的、圖書館特有的靜謐。
乾淨明亮，甚至稱得上舒適美好。
陳宜之有些愣神，一時之間，他竟無法將眼前的景象和在門外時得到的那些信息串聯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打量起了那些書，書很多，但並不是所有都規規矩矩的擺放在架子上，有一些被隨意地丟放著：有的歪靠在櫃沿，有的平攤在地上，有的被翻開扣在某個角落，像剛被人讀過，又像被隨手丟下，再也沒有人動過。
陳宜之又向前走了幾步，他想看看那些被翻開的書本里是否有什麼線索。
他聽著自己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清晰聲響，在空曠的圖書館裡一下一下地迴蕩。
就在他經過一個書架時——
「你來啦？」
一句輕飄的話音自頭頂落下。
陳宜之一怔，猛地抬頭看去——他靠近時竟完全沒察覺到上方有人。
只見一個大約十幾歲的高挑少年正坐在一部可以移動的樓梯上，手裡還翻著書本。
只是他的模樣實在是讓陳宜之在意得很…只見他穿得比陳宜之還要端正，西裝外套穿得整整齊齊，領口打著紅色的領帶，襯衫的扣子一顆不落，一頭黑色頭髮微微卷翹。
可那暗黃色瞳孔，瞳仁卻呈橫長矩形，就如山羊一般。
他的頭頂兩側也長著一對黑色的犄角，尖銳，又像一根根鐵絲從髮絲間探出來，在光線下隱約透出金黃色的鏽跡。
明明是一張白淨俊秀的面容，可配上收容編號，透著一股難言的詭異違和。
見陳宜之不說話，貝法恩不再讀書，他的身形壓低看著陳宜之的方向。
陳宜之實在無法從對方那異樣的瞳孔里捕捉到任何類似情感的東西——直到那少年突然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很明顯，這是一個笑容。
「原來…這就是陳宜之——」他單手托腮，看著陳宜之的眼睛直言不諱著：「比我想像中的…普通多了呢！」
陳宜之眉頭微皺，他認真考慮著…或許，自己應該嘗試把對方當做是一個可以交流的生命來看待？
「貝法恩？」他開口，「是嗎？」
那少年一愣，而後向後坐直，他移開了目光看向別處，像在思考什麼。
下一秒，他整個人倒轉過來——掛在梯子上，腦袋朝下，用更近的距離盯著陳宜之看。
「外面的人…在用這個名字和你介紹我嗎。」他說。「嗯嗯～沒關係，你就那麼稱呼我好啦…我叫貝法恩喔。」
陳宜之眉頭緊蹙，又挑了挑。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他確實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展開。
VMC向來嚴謹，應該不會搞錯對方的名字。
那麼？
「貝法恩」大概和「猩紅浮標」一樣，只是一個代號？
只不過因為這個東西長得像人、能說話、能溝通？所以，他們給ta起了一個像名字的代號？
陳宜之杵在原地，眼見著對方又捧起他手上的那本書看了起來，絲毫沒有繼續溝通的意願，他嘆了口氣，決定自己先試試看，能不能從對方的話語裡套出些什麼信息…
「我說——」
話只說了個開頭，他的目光卻率先被對方手裡的那本書吸引過去了。
那倒掛在梯子上的少年仿佛在平地上一樣，輕輕將書本翻過一頁，書的書脊朝外，封面上那幾個燙金的大字赫然落到陳宜之的眼睛裡。
《我是仙帝，歸來爆殺三界》
陳宜之盯著那幾個字，頓了一下。
這字他都看得懂，可為什麼…連在一起就都不認識了？
……這又都什麼跟什麼。
對著這荒唐的現狀，陳宜之只再次嘆了口氣。
他只覺對方失禮，可心裡也清楚，對這般存在講禮數，本就荒謬…
「你站著不累嗎？」貝法恩忽然開口：「要不要自己找個坐坐？」
他的語氣平常，眼睛還是沒從書上面挪開，給了陳宜之一種自己來的有些不是時候的錯覺…
他看著那個倒掛在梯子上、孜孜不倦翻看著那本奇怪書本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這樣看書對眼睛不好。」
貝法恩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因為陳宜之伸出了手，將他手裡的書抽走了。
那動作快且篤定。貝法恩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指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以後要組隊的，」陳宜之說，語氣不自覺帶了幾分長輩的說教意味，「還是多了解一下彼此為好。」
他看著貝法恩那張白淨的、帶著山羊瞳孔的臉，腦海里只有一個詞：頑皮。
在仙門裡，修仙者難以傳承血脈，後代能走上仙途的更是寥寥無幾。
所以，很多大宗門的長老會對門中僅有的幾個親生的小輩格外縱容。
那些孩子偶爾肆意妄為的樣子和眼前這個少年如出一轍。
在陳宜之眼裡那也算不上壞，只是有人撐腰，便少了些分寸。
「欸——？」
貝法恩的嘴裡扯出長長的一條尾音，像孩子一樣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他的身體在梯子上晃了晃，終於翻了個身，從倒掛的姿勢變成了坐在梯子上，兩條腿垂下來，在空中晃蕩。
「還給我嘛。」他說，語氣不像乞求，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還沒決定要不要執行的想法。
陳宜之看著他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語氣不緊不慢：「聊完了就還給你。」
貝法恩的眉心開始微微蹙起。
他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托著頭，另一隻手卷著發梢，一圈一圈地繞著。
陳宜之從他微蹙的眉心和抿起的嘴角看出來——這傢伙正在認認真真地苦惱著。
「但是…」他的指尖還在卷著頭髮，「要打架的話，這邊還有很多東西沒看完呢。」
「弄壞了還要找徐橋小姐給我補，她效率很慢的……」
陳宜之正在心裡吐槽：這小孩居然比自己還喜歡用打架來解決問題，但下一秒貝法恩的手指就停下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那雙方形瞳孔開始微微收縮，直勾勾看向陳宜之。
陳宜之一怔，一股被什麼攥住了的感覺爬了上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胸膛里伸進去，握住了他的脈搏，周身驟然一緊！
背後的落地窗透進來的光影開始變化。
方才還和煦的景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邊緣開始吞噬，一層一層地暗下去，光線從亮白變成灰白，最後沉入一種不自然的、近乎凝固的暗。
陳宜之猛地回身望去！
只見窗外的天，已經壓成了雷雨欲來的那種顏色，濃雲翻湧，卻聽不見風聲，樹葉靜著，一絲不動，宛若周圍的時間都被定格了。
「怎麼回事…？」
他回頭，想去問貝法恩，可面前的樓梯上，卻空了。
那個少年不見了，連帶著陳宜之手裡剛拿起的那本書也不見了。
他皺眉，走向窗邊仔細觀察了一下天色，確認找不到一點天晴的影子才收回目光，又回到書架之間走了幾步。
除了他，這裡沒有腳步聲，沒有翻書聲，沒有任何「另一個人存在」的痕跡。
貝法恩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陳宜之停下腳步正想思索更多情況，可他下意識的一個動作後卻突然意識到什麼！怔了一下！
母神骸骨的壓制，好像…沒有了？！
靈力在體內流轉，順暢至極！
從丹田到經脈，從指尖到發梢，每一寸都被靈力填得滿滿的，像乾涸已久的河床終於等來了汛期。
陳宜之只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咚聲，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上來，不可遏制…
他轉過身，走向那扇門抬手一推，門便開了！
自己只是一推，這門就被打開了！
門外甚至沒有萊安娜站在那裡！
走廊里沒有開燈，只有應急燈泛著一種沉寂的、近乎凝固的綠色，把這裡的空氣照得像一攤死水…
陳宜之站在門口沒有踏出去，他皺眉，一種未知的危機感從心底浮上來，取代了方才重獲力量的欣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靈力還在，充盈得不像真的。
現在很有必要先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抬腳踏入走廊，腳步聲清晰地迴蕩開來，在空無一人的長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這股真實感反而讓他有些不悅——太真了，真到異常…他確信在VMC這地方…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情況，必須慎之又慎。
陳宜之走在園區的大樓里，這一路上都暢通無阻。
那些需要萊安娜在場才能打開的門，此刻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著。
這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又順著這條路走了多久。
窗外的天一直陰沉沉的，根本無法通過天光來判斷時間，他只能靠自己的腳步聲計數——一步，兩步，一百步，一千步…
數到後來，他也懶得數了。
他心中盤算著那些信息，這異常的源頭，只能是貝法恩了。
VMC監管了他那麼久，還一同管轄著那麼多怪物。他們的實力不容小覷，不可能在自己進去和貝法恩說了兩句話後就全軍覆沒了。
那問題，只能是自己身上到底被貝法恩動了什麼手腳…
想著，陳宜之開始動身往回走。
這一路上依舊平靜，沒有人，天色也未變，除他以外沒有任何活物。
他已逐漸逼近貝法恩所在的房門。
一陣清晰的開門聲突兀傳來！
這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那樣突兀、明顯、巨大。
陳宜之靠近那扇被開啟的門，一道身影從裡面走出。他看著那個女人，眼角微睜，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麼在這兒……？」他失聲質問。
「萊安娜？」
他素來有晨練的習慣，在宗門時，或鍛體、或練劍、或繞山奔行。
但在眼下這狹小的空間裡，就只能選擇做伏地挺身了。
他光著上身趴在地毯上，一下一下地撐。今日他還特意選了個角度，避開牆角那枚紅點監控。
做完一組，他起身走進衛生間。衣袍疊在架子上，他拿起來換上。
白色襯衣，黑色長褲，銀色發冠。
他看了一眼窗戶，窗簾拉開著，天已經大亮了，陽光正好。
除了那日陰雨，接連幾日都是大晴天。
一陣清晰的叩門聲在這時傳來，陳宜之聞聲看去，手下意識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請進。」
萊安娜推開門，她半邊身子還站在走廊里，說道：「早上好，陳先生。我們出發吧。」
陳宜之上前幾步，思索著萊安娜是否會給他關於第二個隊友的更多信息，然而，她依舊沒有。
她只是默默轉身帶路去了。
陳宜之望了一眼走廊的盡頭--今天阿拉里克並沒有跟來。
他也不問，心裡清楚眼前這傢伙大概率什麼也不會說。
VMC總有那麼多見不得光的考慮，他自覺在探查怪異這方面，或許還是自己藝高人膽大一些。
陳宜之想親眼去探，而VMC總想藉機挖坑來測他的深淺。
這一來二去，也算是互相正中對方的下懷吧…
最後，他只默默在心裡盤算著——倒是一天見一個，這效率夠快，就好像這些個傢伙一直在等著他一樣。
阿拉里克曾說，他對那三個人「至關重要」，目前看來，這話應該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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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VMC需要自己做打手，而艾略特負責代替阿拉里克那種談判人員的話。
那另外兩個人，又會負責做些什麼呢？
陳宜之的腦子裡自動檢索著自己被追捕那次所遇到的人和事。
其他人多少都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當時在飛機上有個女人穿的衣服著實嚇了他一跳，給他留下了極強的…負面印象…
阿拉里克曾安慰他，那是乘務組的工作人員，她的穿著是合規的。
陳宜之當時翻著白眼腹誹：那衣服下面不知道是褲子還是裙子，總之…露的太多了！自己根本沒敢看清就把視線挪開了……
想著想著，陳宜之的臉色已經有些黑沉了…
說來昨天那個艾略特穿的也夠隨意的，但好在他是男人，自己還能勉強接受。
如果今天這道門打開，對面是一個衣衫穿戴並不嚴實、有著「奇怪」衣著標準的女性。
那他就是用踹的也要把門踹開出來！他轉而看了一眼在前面帶路的萊安娜，對方依舊穩穩的走著。這傢伙，昨晚她臨別時給自己的信息，依舊只有對方的一個名字：
貝法恩。
這名字拗口怪異，無法用來準確地判斷出對方的性別。
他們又一起前行了片刻，直到走廊的盡頭只剩下一扇閘門。
陳宜之心想：『看來，他們已經到了。』
與昨日銀色閘門不同，這扇是棕色的，門體的正中央鑲嵌著四顆母神的骸骨。
旁邊用於刻印編號的門牌上，印著VMC-1126-C-01X。
陳宜之盯著那個「C」字，眸光微沉。
這個奇怪的符號變了，不是自己與艾略特的『H』。
猩紅浮標，那個渾身淌著黑色液體的東西，在它的門牌上，也印著一個C。
陳宜之自己琢磨著其中的暗喻…或許是在表示，被打上這個標記的，都沒有人形？
「貝法恩先生的收容等級略高於陳先生。」萊安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上前幾步，側身輸入密碼，按鍵聲在安靜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響著。
「進入之後，還請小心謹慎。」
陳宜之思索著，手指摩挲著下巴：『異能比自己更強，且可能是非人的存在——竟要讓這樣的存在與自己合作？互相鑑別能否成為隊友？』
沒人再繼續說話，只有那按鍵聲一下又一下地響著。門開了，裡面是一段窄小的門廊，盡頭像是一塊厚厚的幕布，密不透光。
那裡面很安靜，只有一縷難言的氣息瀰漫，似空氣被抽薄一層，餘下的部分愈發沉重。
也罷…那個叫艾略特的傢伙，對隊友的態度看起來可比自己要挑剔多了，如果這裡面的東西非常離譜，想必特別行動隊的人員名單里就沒有艾略特了…
陳宜之抬腳走了進去，隨後就聽到了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聲音。
陳宜之輕呼一口氣，向前幾步穿過了門口這窄小的走廊，將厚重的幕簾掀開，眼前景象讓他腳步驟然一頓。
裡面的空間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吊頂很高，兩側是一排排巨大的書櫃，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像兩面沉默的高牆。
書架與書架之間，自然光斜斜地切進來，在空氣里畫出幾道柔和的亮痕。
這房間的窗戶也很大，外面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進來，碎成一地晃動的光斑。
空氣里有一股油墨和紙張的味道，乾燥，安靜，帶著某種讓人不自覺放輕腳步的、圖書館特有的靜謐。
乾淨明亮，甚至稱得上舒適美好。
陳宜之有些愣神，一時之間，他竟無法將眼前的景象和在門外時得到的那些信息串聯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打量起了那些書，書很多，但並不是所有都規規矩矩的擺放在架子上，有一些被隨意地丟放著：有的歪靠在櫃沿，有的平攤在地上，有的被翻開扣在某個角落，像剛被人讀過，又像被隨手丟下，再也沒有人動過。
陳宜之又向前走了幾步，他想看看那些被翻開的書本里是否有什麼線索。
他聽著自己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清晰聲響，在空曠的圖書館裡一下一下地迴蕩。
就在他經過一個書架時——
「你來啦？」
一句輕飄的話音自頭頂落下。
陳宜之一怔，猛地抬頭看去——他靠近時竟完全沒察覺到上方有人。
只見一個大約十幾歲的高挑少年正坐在一部可以移動的樓梯上，手裡還翻著書本。
只是他的模樣實在是讓陳宜之在意得很…只見他穿得比陳宜之還要端正，西裝外套穿得整整齊齊，領口打著紅色的領帶，襯衫的扣子一顆不落，一頭黑色頭髮微微卷翹。
可那暗黃色瞳孔，瞳仁卻呈橫長矩形，就如山羊一般。
他的頭頂兩側也長著一對黑色的犄角，尖銳，又像一根根鐵絲從髮絲間探出來，在光線下隱約透出金黃色的鏽跡。
明明是一張白淨俊秀的面容，可配上收容編號，透著一股難言的詭異違和。
見陳宜之不說話，貝法恩不再讀書，他的身形壓低看著陳宜之的方向。
陳宜之實在無法從對方那異樣的瞳孔里捕捉到任何類似情感的東西——直到那少年突然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很明顯，這是一個笑容。
「原來…這就是陳宜之——」他單手托腮，看著陳宜之的眼睛直言不諱著：「比我想像中的…普通多了呢！」
陳宜之眉頭微皺，他認真考慮著…或許，自己應該嘗試把對方當做是一個可以交流的生命來看待？
「貝法恩？」他開口，「是嗎？」
那少年一愣，而後向後坐直，他移開了目光看向別處，像在思考什麼。
下一秒，他整個人倒轉過來——掛在梯子上，腦袋朝下，用更近的距離盯著陳宜之看。
「外面的人…在用這個名字和你介紹我嗎。」他說。「嗯嗯～沒關係，你就那麼稱呼我好啦…我叫貝法恩喔。」
陳宜之眉頭緊蹙，又挑了挑。
……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他確實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展開。
VMC向來嚴謹，應該不會搞錯對方的名字。
那麼？
「貝法恩」大概和「猩紅浮標」一樣，只是一個代號？
只不過因為這個東西長得像人、能說話、能溝通？所以，他們給ta起了一個像名字的代號？
陳宜之杵在原地，眼見著對方又捧起他手上的那本書看了起來，絲毫沒有繼續溝通的意願，他嘆了口氣，決定自己先試試看，能不能從對方的話語裡套出些什麼信息…
「我說——」
話只說了個開頭，他的目光卻率先被對方手裡的那本書吸引過去了。
那倒掛在梯子上的少年仿佛在平地上一樣，輕輕將書本翻過一頁，書的書脊朝外，封面上那幾個燙金的大字赫然落到陳宜之的眼睛裡。
《我是仙帝，歸來爆殺三界》
陳宜之盯著那幾個字，頓了一下。
這字他都看得懂，可為什麼…連在一起就都不認識了？
……這又都什麼跟什麼。
對著這荒唐的現狀，陳宜之只再次嘆了口氣。
他只覺對方失禮，可心裡也清楚，對這般存在講禮數，本就荒謬…
「你站著不累嗎？」貝法恩忽然開口：「要不要自己找個坐坐？」
他的語氣平常，眼睛還是沒從書上面挪開，給了陳宜之一種自己來的有些不是時候的錯覺…
他看著那個倒掛在梯子上、孜孜不倦翻看著那本奇怪書本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這樣看書對眼睛不好。」
貝法恩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因為陳宜之伸出了手，將他手裡的書抽走了。
那動作快且篤定。貝法恩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指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以後要組隊的，」陳宜之說，語氣不自覺帶了幾分長輩的說教意味，「還是多了解一下彼此為好。」
他看著貝法恩那張白淨的、帶著山羊瞳孔的臉，腦海里只有一個詞：頑皮。
在仙門裡，修仙者難以傳承血脈，後代能走上仙途的更是寥寥無幾。
所以，很多大宗門的長老會對門中僅有的幾個親生的小輩格外縱容。
那些孩子偶爾肆意妄為的樣子和眼前這個少年如出一轍。
在陳宜之眼裡那也算不上壞，只是有人撐腰，便少了些分寸。
「欸——？」
貝法恩的嘴裡扯出長長的一條尾音，像孩子一樣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他的身體在梯子上晃了晃，終於翻了個身，從倒掛的姿勢變成了坐在梯子上，兩條腿垂下來，在空中晃蕩。
「還給我嘛。」他說，語氣不像乞求，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還沒決定要不要執行的想法。
陳宜之看著他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語氣不緊不慢：「聊完了就還給你。」
貝法恩的眉心開始微微蹙起。
他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托著頭，另一隻手卷著發梢，一圈一圈地繞著。
陳宜之從他微蹙的眉心和抿起的嘴角看出來——這傢伙正在認認真真地苦惱著。
「但是…」他的指尖還在卷著頭髮，「要打架的話，這邊還有很多東西沒看完呢。」
「弄壞了還要找徐橋小姐給我補，她效率很慢的……」
陳宜之正在心裡吐槽：這小孩居然比自己還喜歡用打架來解決問題，但下一秒貝法恩的手指就停下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那雙方形瞳孔開始微微收縮，直勾勾看向陳宜之。
陳宜之一怔，一股被什麼攥住了的感覺爬了上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胸膛里伸進去，握住了他的脈搏，周身驟然一緊！
背後的落地窗透進來的光影開始變化。
方才還和煦的景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邊緣開始吞噬，一層一層地暗下去，光線從亮白變成灰白，最後沉入一種不自然的、近乎凝固的暗。
陳宜之猛地回身望去！
只見窗外的天，已經壓成了雷雨欲來的那種顏色，濃雲翻湧，卻聽不見風聲，樹葉靜著，一絲不動，宛若周圍的時間都被定格了。
「怎麼回事…？」
他回頭，想去問貝法恩，可面前的樓梯上，卻空了。
那個少年不見了，連帶著陳宜之手裡剛拿起的那本書也不見了。
他皺眉，走向窗邊仔細觀察了一下天色，確認找不到一點天晴的影子才收回目光，又回到書架之間走了幾步。
除了他，這裡沒有腳步聲，沒有翻書聲，沒有任何「另一個人存在」的痕跡。
貝法恩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消失了。
陳宜之停下腳步正想思索更多情況，可他下意識的一個動作後卻突然意識到什麼！怔了一下！
母神骸骨的壓制，好像…沒有了？！
靈力在體內流轉，順暢至極！
從丹田到經脈，從指尖到發梢，每一寸都被靈力填得滿滿的，像乾涸已久的河床終於等來了汛期。
陳宜之只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咚聲，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上來，不可遏制…
他轉過身，走向那扇門抬手一推，門便開了！
自己只是一推，這門就被打開了！
門外甚至沒有萊安娜站在那裡！
走廊里沒有開燈，只有應急燈泛著一種沉寂的、近乎凝固的綠色，把這裡的空氣照得像一攤死水…
陳宜之站在門口沒有踏出去，他皺眉，一種未知的危機感從心底浮上來，取代了方才重獲力量的欣喜。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靈力還在，充盈得不像真的。
現在很有必要先弄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抬腳踏入走廊，腳步聲清晰地迴蕩開來，在空無一人的長廊里顯得格外突兀。
這股真實感反而讓他有些不悅——太真了，真到異常…他確信在VMC這地方…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情況，必須慎之又慎。
陳宜之走在園區的大樓里，這一路上都暢通無阻。
那些需要萊安娜在場才能打開的門，此刻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著。
這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又順著這條路走了多久。
窗外的天一直陰沉沉的，根本無法通過天光來判斷時間，他只能靠自己的腳步聲計數——一步，兩步，一百步，一千步…
數到後來，他也懶得數了。
他心中盤算著那些信息，這異常的源頭，只能是貝法恩了。
VMC監管了他那麼久，還一同管轄著那麼多怪物。他們的實力不容小覷，不可能在自己進去和貝法恩說了兩句話後就全軍覆沒了。
那問題，只能是自己身上到底被貝法恩動了什麼手腳…
想著，陳宜之開始動身往回走。
這一路上依舊平靜，沒有人，天色也未變，除他以外沒有任何活物。
他已逐漸逼近貝法恩所在的房門。
一陣清晰的開門聲突兀傳來！
這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那樣突兀、明顯、巨大。
陳宜之靠近那扇被開啟的門，一道身影從裡面走出。他看著那個女人，眼角微睜，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怎麼在這兒……？」他失聲質問。
「萊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