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½
聞言，本還對那「同類」的頭銜保有些許期許的陳宜之不自覺地蹙眉，他沉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艾略特靠回沙發里，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宜之。
氣氛被沉默拉得細長，緊繃得幾乎要斷裂。
終於，艾略特開口了，語氣不再似方才那般慵懶隨意，多了一/絲輕易便可覺察的重量。
「VMC在安排你我見面之前，並沒有給我看你的資料，只給了我你的名字。」
他沒有問陳宜之是不是也屬於這種情況，從他那沉著冷靜的態度里陳宜之可以判斷出來，對方已經篤定——陳宜之被推入這裡時，手裡也只握著一個名字。
「所以呢？」陳宜之的聲音看似平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警惕已瞬間壓過其他情緒占了上風。
「所以？」艾略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舌尖一卷，似在玩味這兩個字里的荒謬。
他微微偏頭，那道可怖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更深了：「你也不想想看，我們以後的工作是什麼？去接觸各種匪夷所思的怪物，去調查它們，甚至是戰鬥。」
說出戰鬥這兩個字眼時，那雙紅眼睛裡的笑意還在，卻有些變質。
「令這個世界的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怪物，現在這屋裡，不就關著兩個現成的嗎？」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股古樸的陳腐香味似乎又濃了幾分，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
艾略特還在笑，嘴角那道疤歪歪扭扭地彎著，展示著某種慣常的、習慣性的輕鬆，他抬手，懶洋洋地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個亮著紅點的攝像頭。
「說不定？他們現在正在那後面審核著我們的交流，來看看你我的業務能力是否達標呢？」
陳宜之沒有接話。
他環胸後靠，將脊背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目光落在艾略特臉上。
對方雖表現得慵懶，話語卻帶著進攻的意味。
這令他不由聯想起飛機上阿拉里克看他時的神情。彼時那張臉面容隨和，但他感受得到，那張臉的主人肚子裡正揣著另一種情緒與心思。
彼時的他並不明確那種異樣的感受代表著什麼，但他現在清楚了。
因為現在，輪到自己坐在另一個「怪物」面前了。
但可恨的是，這居然還是一個和自己立場相同，但吐露出的氣場卻與阿拉里克相近的怪物…
今日，VMC竟是要自己站在阿拉里克那樣的立場上去套另一個老謀深算的怪物的話嗎？
更加濃重的壓力襲來，陳宜之微微攥了拳。
艾略特的目光卻毫不客氣地從陳宜之的臉上往下移，落在他搭在膝頭的手上。
「你的手上有繭子，」他開口，帶著一種正在拆解精密儀器的專注，「再加上你這體格，鍛鍊得不錯。我猜，你不僅僅擅長打架，應該還擅長使用某種武器。」陳宜之沒有說話，腦海里飛速思考著對策。
艾略特繼續說，視線從他手移到他裸露的小臂和手腕上：「不過你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痕——不是舊傷癒合的那種痕跡，是根本沒有。」他頓了頓。
「要不就是你能力出眾，敵人根本碰不到你。但我覺得不是。」
艾略特笑了，露出那顆獠牙：「大概率是因為，你有某種自我治療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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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之的指尖微微一動。
飛機上，他曾當著阿拉里克的面，治好過那個因和他交手而被打斷了好幾根肋骨的少年。
那時候他也看見了阿拉里克的眼神——平靜的表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地閃動。
彼時他只以為那是凡人瞧見仙法應有的反應。
現在想來，那與他的工作性質有關。一個人看見了前所未見的珍貴數據，正在用盡全力將它刻進記憶里，一筆一划。
現實里，艾略特還在看他。
陳宜之沒有出聲反駁。
可那攝像頭的存在好像越來越明顯了，並不實際存在的目光，就那樣灼著他，焦慮漸漸湧現，讓他不得不去盤算，艾略特身上那些異常究竟意味著什麼。曾經那個世界太過平和，陳宜之並沒有接觸過需要自己算計才能解決的困境。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不擅長這個。
可眼下，自己必須用自己的方式，去剖析一個異常的存在。
他開始忍不住回想，自己上一次是如何破局的——與猩紅浮標的那一戰，是他為數不多可以拿來在腦海里參詳的樣本。
觀察，出手，直到摸清規律，找到破綻一擊必殺——那是他的方式，也是他唯一擅長的方式。
打一架。
只要打一架，就能多多少少弄清眼前這人的深淺。這個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陳宜之甚至沒覺得荒謬。
他只是本能地、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打量起周圍那些華貴的裝潢。
沙發的位置，茶几的高度，天花板的吊燈，窗簾後面的窗戶——
如果真的打起來，這些東西被損壞的話，幾成損失會落在他頭上。
他感受著丹田裡靈氣的濃度。
不多，但夠用。
他收回打量房間的目光，重新落在艾略特臉上。
對方正歪著頭看他，像是一直在等他反應。
可隨之——
艾略特的身體竟也開始輕輕壓低了幾分，他的脊背卻微微抬起，那雙紅眼睛裡的光變了。
一種更集中的、更銳利的注視。像一頭原本趴著的獸，聽見了獵物踩斷枯枝的聲音，瞳孔收窄了，全身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收緊。
陳宜之認得這個姿態，這是準備交手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他將環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氣氛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可…為何這一切如此順理成章？』
一句疑問飄上心頭，將陳宜之拉回現實…
那種再次落入某種圈套的警惕感在他心中滋生，他不禁開始審視目前的局面，思考這是否從一開始就是對方的計劃。
他記得，艾略特最後著重說了：戰鬥。
這兩個字，那是否可以解讀為…一種心理暗示？
陳宜之的姿勢不自覺放緩，他已經上過萊安娜的當了，所以對眼下這看似順遂卻暗藏洶湧的情況格外敏感。
那女人總是冷不丁答應自己一個又一個要求，看似誠意滿滿，偶爾還令他生了幾分好感出來。
可站在現在的結果上回想，她的手中始終捏著一張底牌。
那艾略特呢？
他的底牌與訴求，又會是什麼？
不對…
艾略特保持著那個姿態，陳宜之挪開了自己與之對視的雙眼，專注思考著。
『其實，若說戰鬥力…自猩紅浮標那一戰之後，自己就已經得到了VMC的認可。』
因為那一戰已經向VMC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現在，VMC再用一個親口承認過「收容等級略低於自己」的存在來試探自己的戰鬥力？
這根本沒必要…
所以，他們的戰鬥，對於VMC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價值才對…
陳宜之在腦海里擴大樣本範圍，尋找VMC的行動邏輯…
他不禁再次對照著記憶里那場對自己展開的圍剿回憶了起來。
可這次，他的注意力卻停留在了那個曾被他打斷了好幾根肋骨的少年身上。
他注意到——阿拉里克和那少年幾乎沒有在同時出現過。
一個只出現在談判環節，一個出現在談判前的戰鬥環節。
那很明顯不是巧合，而是分工。
靈光乍現！
那一張面上討好卻滿是算計的臉，還有另一張從不鬆懈半分，滿是倔強的面容在他的腦海里愈發清晰。
結論已定…
所以，眼前的這次會面，也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雙向面試...
想到這，陳宜之已經完全放下了架勢，他嘴角露出一抹帶著些許輕視的笑容靠回沙發里。
在艾略特暗含一絲驚訝的眼神中，陳宜之開口說道。
「你想誆我。」
他抱起胳膊，挺直了背坐著，語氣不重，卻篤定。艾略特眼睛微睜，而後，一股帶著幾分意外的、近乎驚喜的興味從他那亮色的眸子裡一點點蔓延到他的眉梢與嘴角。
他歪著頭看了陳宜之兩秒，然後笑了--被拆穿之後，他反而顯露出些許真實的鬆快。
「為何如此篤定？」他問。
「很好猜。」陳宜之說，「我一開始確實有些被你唬住了。但仔細一想，你和我之間，除了彼此的名字、除了『我們都是異常』之外，還有一個更明顯的信息擺在那裡。」
「我們都想出去。」
聞言，艾略特的紅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如果不想出去，我們完全可以向VMC申請不錯的待遇，然後一直待在這個窩裡。」陳宜之看著他。
「所以你就在我身上找突破口，給我施壓，逼我出手——這是你擅長的事。你想通過下克上展現價值，方式不是打架，而是用話術誘導，算是談判的一個變種？」
聞言，艾略特沉默了一瞬，他低下頭，陳宜之不再看得見他的表情。
而後，一種從喉嚨深處湧出來的、帶著幾分暢快的、真實的開心的笑聲，從艾略特的喉管里傳來。
他一邊笑一邊抬手，抹了一把臉，像是被什麼東西撓到了癢處。
「行。」他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的餘韻，「陳先生，你比我想的要厲害一些。」
他站起身，繞過茶几，走到陳宜之身側，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們以後要一起面對的東西很多，路很繞，也很長。比起跟一個隨便一點就著的蠢貨合作，我更喜歡有主見，有思考的合作夥伴。」
「期待後續和您的合作。」
他說話的口吻略帶著傲慢，但陳宜之沒有出聲。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想了一句：這VMC或許確實有點東西，用意居然是這樣的……
他隨之起身，輕輕甩手，將那些他認為有些發膩的香味揮散，而後向門口走去。
艾略特已經按下門鈴，他對著門外說了一句「已經結束了」。
門就開了，光線一重一重地湧進來，從暗紅到昏黃，從昏黃到灰白，最後刺得他眯了眯眼。
陳宜之踏出門去，香味散了。
走廊里，萊安娜站在那裡，外面的陽光很足，將她整個人照得發亮。
她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阿拉里克卻已經不在了，是如艾略特所說，去監控室觀看這場面試了嗎？
陳宜之徑直朝萊安娜走過去。
萊安娜看著他的模樣，淺笑著問了一句：「感覺如何？」
陳宜之快速用自己剛學會的話回了她一句：「自己查監控。」
但這又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艾略特的那身打扮，若是讓女性看到，未免太過失儀。
他想起艾略特衣衫不整的模樣，又想起自己前幾天從療養院回來的樣子……
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耳根有些發燙。
他抬手掩了掩鼻尖，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
「怎麼了？」萊安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著他問道。
「沒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徑直往前走。
往後，還是得讓紙人去監控室找找監控的死角……
艾略特靠回沙發里，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宜之。
氣氛被沉默拉得細長，緊繃得幾乎要斷裂。
終於，艾略特開口了，語氣不再似方才那般慵懶隨意，多了一/絲輕易便可覺察的重量。
「VMC在安排你我見面之前，並沒有給我看你的資料，只給了我你的名字。」
他沒有問陳宜之是不是也屬於這種情況，從他那沉著冷靜的態度里陳宜之可以判斷出來，對方已經篤定——陳宜之被推入這裡時，手裡也只握著一個名字。
「所以呢？」陳宜之的聲音看似平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警惕已瞬間壓過其他情緒占了上風。
「所以？」艾略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舌尖一卷，似在玩味這兩個字里的荒謬。
他微微偏頭，那道可怖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更深了：「你也不想想看，我們以後的工作是什麼？去接觸各種匪夷所思的怪物，去調查它們，甚至是戰鬥。」
說出戰鬥這兩個字眼時，那雙紅眼睛裡的笑意還在，卻有些變質。
「令這個世界的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怪物，現在這屋裡，不就關著兩個現成的嗎？」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股古樸的陳腐香味似乎又濃了幾分，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霧。
艾略特還在笑，嘴角那道疤歪歪扭扭地彎著，展示著某種慣常的、習慣性的輕鬆，他抬手，懶洋洋地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個亮著紅點的攝像頭。
「說不定？他們現在正在那後面審核著我們的交流，來看看你我的業務能力是否達標呢？」
陳宜之沒有接話。
他環胸後靠，將脊背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目光落在艾略特臉上。
對方雖表現得慵懶，話語卻帶著進攻的意味。
這令他不由聯想起飛機上阿拉里克看他時的神情。彼時那張臉面容隨和，但他感受得到，那張臉的主人肚子裡正揣著另一種情緒與心思。
彼時的他並不明確那種異樣的感受代表著什麼，但他現在清楚了。
因為現在，輪到自己坐在另一個「怪物」面前了。
但可恨的是，這居然還是一個和自己立場相同，但吐露出的氣場卻與阿拉里克相近的怪物…
今日，VMC竟是要自己站在阿拉里克那樣的立場上去套另一個老謀深算的怪物的話嗎？
更加濃重的壓力襲來，陳宜之微微攥了拳。
艾略特的目光卻毫不客氣地從陳宜之的臉上往下移，落在他搭在膝頭的手上。
「你的手上有繭子，」他開口，帶著一種正在拆解精密儀器的專注，「再加上你這體格，鍛鍊得不錯。我猜，你不僅僅擅長打架，應該還擅長使用某種武器。」陳宜之沒有說話，腦海里飛速思考著對策。
艾略特繼續說，視線從他手移到他裸露的小臂和手腕上：「不過你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痕——不是舊傷癒合的那種痕跡，是根本沒有。」他頓了頓。
「要不就是你能力出眾，敵人根本碰不到你。但我覺得不是。」
艾略特笑了，露出那顆獠牙：「大概率是因為，你有某種自我治療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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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他曾當著阿拉里克的面，治好過那個因和他交手而被打斷了好幾根肋骨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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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他只以為那是凡人瞧見仙法應有的反應。
現在想來，那與他的工作性質有關。一個人看見了前所未見的珍貴數據，正在用盡全力將它刻進記憶里，一筆一划。
現實里，艾略特還在看他。
陳宜之沒有出聲反駁。
可那攝像頭的存在好像越來越明顯了，並不實際存在的目光，就那樣灼著他，焦慮漸漸湧現，讓他不得不去盤算，艾略特身上那些異常究竟意味著什麼。曾經那個世界太過平和，陳宜之並沒有接觸過需要自己算計才能解決的困境。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不擅長這個。
可眼下，自己必須用自己的方式，去剖析一個異常的存在。
他開始忍不住回想，自己上一次是如何破局的——與猩紅浮標的那一戰，是他為數不多可以拿來在腦海里參詳的樣本。
觀察，出手，直到摸清規律，找到破綻一擊必殺——那是他的方式，也是他唯一擅長的方式。
打一架。
只要打一架，就能多多少少弄清眼前這人的深淺。這個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的時候，陳宜之甚至沒覺得荒謬。
他只是本能地、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始打量起周圍那些華貴的裝潢。
沙發的位置，茶几的高度，天花板的吊燈，窗簾後面的窗戶——
如果真的打起來，這些東西被損壞的話，幾成損失會落在他頭上。
他感受著丹田裡靈氣的濃度。
不多，但夠用。
他收回打量房間的目光，重新落在艾略特臉上。
對方正歪著頭看他，像是一直在等他反應。
可隨之——
艾略特的身體竟也開始輕輕壓低了幾分，他的脊背卻微微抬起，那雙紅眼睛裡的光變了。
一種更集中的、更銳利的注視。像一頭原本趴著的獸，聽見了獵物踩斷枯枝的聲音，瞳孔收窄了，全身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收緊。
陳宜之認得這個姿態，這是準備交手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他將環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氣氛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可…為何這一切如此順理成章？』
一句疑問飄上心頭，將陳宜之拉回現實…
那種再次落入某種圈套的警惕感在他心中滋生，他不禁開始審視目前的局面，思考這是否從一開始就是對方的計劃。
他記得，艾略特最後著重說了：戰鬥。
這兩個字，那是否可以解讀為…一種心理暗示？
陳宜之的姿勢不自覺放緩，他已經上過萊安娜的當了，所以對眼下這看似順遂卻暗藏洶湧的情況格外敏感。
那女人總是冷不丁答應自己一個又一個要求，看似誠意滿滿，偶爾還令他生了幾分好感出來。
可站在現在的結果上回想，她的手中始終捏著一張底牌。
那艾略特呢？
他的底牌與訴求，又會是什麼？
不對…
艾略特保持著那個姿態，陳宜之挪開了自己與之對視的雙眼，專注思考著。
『其實，若說戰鬥力…自猩紅浮標那一戰之後，自己就已經得到了VMC的認可。』
因為那一戰已經向VMC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現在，VMC再用一個親口承認過「收容等級略低於自己」的存在來試探自己的戰鬥力？
這根本沒必要…
所以，他們的戰鬥，對於VMC來說，其實根本沒有價值才對…
陳宜之在腦海里擴大樣本範圍，尋找VMC的行動邏輯…
他不禁再次對照著記憶里那場對自己展開的圍剿回憶了起來。
可這次，他的注意力卻停留在了那個曾被他打斷了好幾根肋骨的少年身上。
他注意到——阿拉里克和那少年幾乎沒有在同時出現過。
一個只出現在談判環節，一個出現在談判前的戰鬥環節。
那很明顯不是巧合，而是分工。
靈光乍現！
那一張面上討好卻滿是算計的臉，還有另一張從不鬆懈半分，滿是倔強的面容在他的腦海里愈發清晰。
結論已定…
所以，眼前的這次會面，也根本不是什麼所謂的雙向面試...
想到這，陳宜之已經完全放下了架勢，他嘴角露出一抹帶著些許輕視的笑容靠回沙發里。
在艾略特暗含一絲驚訝的眼神中，陳宜之開口說道。
「你想誆我。」
他抱起胳膊，挺直了背坐著，語氣不重，卻篤定。艾略特眼睛微睜，而後，一股帶著幾分意外的、近乎驚喜的興味從他那亮色的眸子裡一點點蔓延到他的眉梢與嘴角。
他歪著頭看了陳宜之兩秒，然後笑了--被拆穿之後，他反而顯露出些許真實的鬆快。
「為何如此篤定？」他問。
「很好猜。」陳宜之說，「我一開始確實有些被你唬住了。但仔細一想，你和我之間，除了彼此的名字、除了『我們都是異常』之外，還有一個更明顯的信息擺在那裡。」
「我們都想出去。」
聞言，艾略特的紅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如果不想出去，我們完全可以向VMC申請不錯的待遇，然後一直待在這個窩裡。」陳宜之看著他。
「所以你就在我身上找突破口，給我施壓，逼我出手——這是你擅長的事。你想通過下克上展現價值，方式不是打架，而是用話術誘導，算是談判的一個變種？」
聞言，艾略特沉默了一瞬，他低下頭，陳宜之不再看得見他的表情。
而後，一種從喉嚨深處湧出來的、帶著幾分暢快的、真實的開心的笑聲，從艾略特的喉管里傳來。
他一邊笑一邊抬手，抹了一把臉，像是被什麼東西撓到了癢處。
「行。」他說，聲音里還帶著笑意的餘韻，「陳先生，你比我想的要厲害一些。」
他站起身，繞過茶几，走到陳宜之身側，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們以後要一起面對的東西很多，路很繞，也很長。比起跟一個隨便一點就著的蠢貨合作，我更喜歡有主見，有思考的合作夥伴。」
「期待後續和您的合作。」
他說話的口吻略帶著傲慢，但陳宜之沒有出聲。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想了一句：這VMC或許確實有點東西，用意居然是這樣的……
他隨之起身，輕輕甩手，將那些他認為有些發膩的香味揮散，而後向門口走去。
艾略特已經按下門鈴，他對著門外說了一句「已經結束了」。
門就開了，光線一重一重地湧進來，從暗紅到昏黃，從昏黃到灰白，最後刺得他眯了眯眼。
陳宜之踏出門去，香味散了。
走廊里，萊安娜站在那裡，外面的陽光很足，將她整個人照得發亮。
她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阿拉里克卻已經不在了，是如艾略特所說，去監控室觀看這場面試了嗎？
陳宜之徑直朝萊安娜走過去。
萊安娜看著他的模樣，淺笑著問了一句：「感覺如何？」
陳宜之快速用自己剛學會的話回了她一句：「自己查監控。」
但這又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艾略特的那身打扮，若是讓女性看到，未免太過失儀。
他想起艾略特衣衫不整的模樣，又想起自己前幾天從療養院回來的樣子……
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耳根有些發燙。
他抬手掩了掩鼻尖，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
「怎麼了？」萊安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看著他問道。
「沒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徑直往前走。
往後，還是得讓紙人去監控室找找監控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