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渠道
音樂節目邀請是在那三條信息留在面板上的第二天來的。
安運營一早把郵件轉到面板上。不是打歌節目，是專門做音樂現場的季播節目，三組藝人，全開麥，不修音，不剪輯。節目組看過音樂節的清唱視頻，指名要天神隊來。
五個人看了邀請。素妍最先看完，轉給宋茜；宋茜看完，轉給泰妍；恩靜看了一眼，說：「快歌我來。」
素妍說：「你什麼都要來。」
泰妍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說：「先看合同，合同什麼時候給？」
安運營說：「他們說先確認檔期，檔期確認了再發合同。」
林默說：「先回他們，說我們有興趣，請發合同。」
當天下午，合同到了。素妍和韓商務改了兩處：肖像權使用期限加了，排他條款從三個月改成一個月。素妍在合同邊上折了兩個角，折完推給韓商務，韓商務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
就在素妍把合同推回去的那一瞬間，林默的面板上彈了一行字。
【成長機會已識別。當前階段：檔期確認中。】
林默看了一眼，沒有馬上說話，但他在心裡記下了：系統在推。它很少主動「建議」。上一次它說「建議」的時候，是讓她們去社區舞台的第二次公演。那次之後，她們有了第一支出圈的視頻。
錄製當天，五個人提前兩小時到了現場。
錄製棚不大，比打歌節目的演播廳小，但比音樂節的露天舞台專業。台口有燈架，台側有調音台，台下有一百多個座位，觀眾還沒進場。
待機室很小，四把摺疊椅，一張長桌，一面鏡子。恩靜第一個進去，轉了一圈，說：「這比上次那個還小。」素妍說：「有鏡子就行。」泰妍把水杯放在桌上，開始開聲。宋茜把每個人的耳返從包里拿出來，一個一個試。Irene站在鏡子前，把麥線繞好，又拆開，重繞。
林默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面板。系統顯示：
【當前能量場累積：A級×3，S級×2。本次錄製預期：S級。】
他把面板關掉。
錄製前，音樂總監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譜子，是五個人提交的三首歌。他翻了翻，抬頭看了一眼五個人。
「你們的高音有點尖。這個棚的監聽偏暖，你們上去唱，高音會顯得更尖。要麼降調，要麼換唱法。」
泰妍說：「原調不能降。」
音樂總監看了她一眼：「那你們就換唱法，把氣往下順，別從胸腔直接推，從腹部走。」
泰妍試了一句，又試了一句，然後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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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總監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素妍湊過來，低聲問：「行不行？」
泰妍說：「行，他是個懂行的。」
恩靜在旁邊小聲說：「泰妍歐尼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跟音樂總監也是。」素妍說：「她不是聊，她是在確認。」恩靜說：「那不還是聊。」泰妍嘴角動了一下。
錄製開始。
第一首歌，快歌，三條線並行。
泰妍站在最前面，燈光打下來的時候，她沒有看鏡頭，而是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然後她開口。聲音是薄的，但薄得穩。
台下有人在看手機，但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有幾個人抬了頭。
素妍站在左後方，她沒有看台下，看的是泰妍的後腰。泰妍唱到第三句的時候，素妍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她在等，等泰妍把那個音拉長，然後她進去了。兩條線並行，台下有人放下手機。
恩靜站在右後方，第一段的時候她沒有動，副歌前那半拍，她動了，從底下推上去，台下有個女生拉了一下旁邊人的袖子。
宋茜在最後面，但她不動的時候，整個舞台是穩的。
唱完第一首，掌聲不多，但真。
五個人站在台上，誰都沒說話。林默站在側幕，看見泰妍的胸口還在起伏。她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了，才轉身。
素妍吐了口氣。
林默看了一眼面板。
【第一首：A級。能量場迴響：中。】
他把面板關掉。
第二首歌，慢歌。
泰妍開口的時候，林默聽出來了，她的聲音和第一首不一樣了。第一首是「薄得穩」，第二首是「透」。像有什麼東西從她嗓子裡透出來。不是高，是「在」。每一個字都在它該在的地方。
她唱到第二段的時候，前排有個女生的手從兜里抽出來了，放在膝蓋上。
素妍的和聲從底下托上來。不是伴奏，是人聲。台下有人閉上了眼。恩靜沒有炸。她把力氣含在嗓子裡，不往外吐，只往裡面送。後排有人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宋茜的低音一直在底下，不動，不搶，不飄。觀眾席上有人往後靠了靠。
Irene收尾，她沒有用顫音，聲音很直，像一個人站在空房間裡說話。
林默覺得演播廳里的空氣變緊了。不是冷，是那種被什麼輕輕壓住的感覺。比第一首強，比音樂節那次弱。但他認得。能量場在慢慢起來。
台上五個人沒有動。但林默看見，泰妍的肩膀比剛才鬆了一點。素妍站定，肩膀松下來了。恩靜站直了。宋茜的呼吸變長了。Irene握著麥的手指鬆開了一點。
唱完，台下安靜了半秒，然後掌聲。
林默看了一眼面板。
【第二首：S級。能量場迴響：高。】
他把面板關掉。
第三首歌，重新編曲的老歌。
副歌前，素妍清唱了四句。
素妍清唱第一句的時候，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第二句，後排有人站了起來。身體往前傾的，自己站起來的。第三句，前排那個之前把手機扣在腿上的女生，把手機翻過來了，但沒有打開屏幕——她只是把手機翻過來了。
泰妍從第二句開始跟進去，那個「薄」忽然變成了一種「通」。聲音推出去的時候，沒有擋著的東西。這次的「通」比音樂節那次還大。她認得這個感覺——能量場在推她。她沒時間想太多，跟著那股勁把這一句唱完了。
素妍感覺自己今天的狀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跟上來的那一瞬間，沒有猶豫。第二首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現在更明顯。能量場在推她，她接住就行。她的耳朵在聽，身體在動，腦子是空的。
恩靜慢了一拍。她在等一個拍子。泰妍和素妍的聲音在前面走，她要在她們之後進來。她張嘴的時候，第一聲沒出來，但她沒有停。她沒有硬追。硬追會亂。她等了一個拍子，然後從下一個音進來。剛好接上。
宋茜在底下把低音收窄了。上面三條線都在晃，她在下面托著。
Irene收尾。最後一個音，其他四個人都在喘，但Irene那一句還是直的，沒有顫。
唱完，台下沒有人馬上鼓掌。過了好幾秒，掌聲才起來。
這一次的掌聲，和第一首不一樣。第一首是禮貌，這一首是忘了我該鼓掌。
林默看了一眼面板。
【第三首：S級。能量場迴響：高。】
【五人版能量場總評：S級。能量場迴響：高。】
林默把面板關掉，抬頭看台上。
泰妍站著沒動。她的呼吸還沒平。素妍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恩靜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然後站起來，朝台下笑了一下。宋茜把耳返摘下來，握在手裡。Irene把麥線繞好，繞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手慢了半拍，她把線頭捏住，沒再繞。
林默站在側幕，看著她們。能量場退去之後，身體才知道累。恩靜腿軟了一下，宋茜扶了她一把。
老趙從側幕走過來，手裡拿著本子，沒遞過來。他只說了一句：「今天能量場比音樂節強。她們在台上感覺不到，下來才知道。」
林默點頭。
錄製結束後，有一段聊天環節。
主持人問五個人：「三首歌，你們怎麼排的？」
恩靜說：「第一首炸，第二首收，第三首再炸。」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前傾了一下，語速比平時快，說完之後看了一眼素妍。
素妍說：「她非要炸。我說第二首要收，不然第三首沒力氣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走的。
泰妍說：「那就收著唱。」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手放在水杯上。
恩靜說：「我收著唱也是主唱。」
素妍說：「你收著唱的時候，和聲往上頂。」
主持人看Irene：「你結尾那句放慢半拍，是設計好的嗎？」
Irene說：「不是，是給泰妍留時間喘。」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泰妍聽到了，手指在杯口上停了一下。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後說：「看來，你們配合得十分默契。」
下台之後，五個人回到待機室。
泰妍坐在摺疊椅上，後背靠著牆，眼睛閉著。素妍遞過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恩靜靠在牆上，一條腿屈著，另一條伸直。宋茜在喝水，喝得很慢。
Irene坐在角落裡，把麥線一圈一圈繞好。
泰妍說：「第二首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嗓子通了，像有人把壓在嗓子上的東西拿掉了，平時練的時候沒有過，彩排也沒有。」
素妍說：「我也是。第二首的時候，和聲能感覺能比平時多延兩拍。」
恩靜說：「我第三首副歌的時候，腿突然有勁了。其實我排練時那條腿是收著的。今天狀態太好，沒收住。」
宋茜說：「應該是能量場。系統以前說過能量場來自觀眾的反饋，能提升我們的表演狀態，也會讓我們消耗更大。」
Irene說：「應該是，收尾的時候，我看見台下那個女生眼睛下面那顆痣都特別清楚。」
宋茜說：「那是感官更敏銳了。」
泰妍說：「現在能量場散去得也挺快。」
五個人都沒說話。泰妍把水杯放下。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比平時慢。素妍把水杯放進包里，收完才說：「所以不能只靠它。它給的時候，你得接住。它拿走的時候，你得站住。」
從待機室出來之後，恩靜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哼第三首的副歌；素妍在後面，一邊走一邊用手指在空中畫線；泰妍走在中間；Irene走在最後，腳步很輕；宋茜關燈。
走到後台門口，恩靜忽然回頭：「今晚吃什麼？」
素妍說：「你就知道吃。」
恩靜說：「我今天唱了三首，嗓子都冒煙了。」
泰妍說：「你第二首收著唱，冒什麼煙。」
恩靜說：「第三首炸了。」
泰妍說：「炸得好。」
恩靜說：「那下次還炸。」
素妍說：「下次再說。」
Irene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她的頭髮輕輕動了一下。宋茜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一眼Irene。Irene把窗戶關上了，過了一會兒，又開了一條縫。
節目播出之後，她們的專輯銷量增長明顯。
第一天，音源榜排第九十幾；第二天，進前八十；第三天，前六十。
放送分也在漲。節目組把她們的片段剪成短視頻，發在官方帳號上。論壇上「天神隊」的搜索量漲了十倍。有人把三首歌和她們專輯裡的其它歌剪在一起，標題：「全開麥，一首比一首穩。」
安運營把這些信息錄進面板。
素妍把面板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說：「不夠。」
泰妍說：「還在漲。」
宋茜看了一眼放送分那欄，說：「再等等。」
恩靜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站起來，說：「那再練。」
節目播出之後，裴在民的ID又出現了。
這次是一個主帖，標題：「天神隊音源進前六十了，然後呢？」
底下他自己回自己：「音源前六十，靠的是現場口碑。但口碑能撐多久？沒有渠道，沒有宣發，沒有大公司推，下一首歌出來，如果沒人推，照樣沉。這個行業不是比誰唱得好，是比誰能讓更多人聽到。她們能讓多少人聽到？沒有渠道，就是沒有耳朵。」
這條帖子被頂了上去，底下有人回：「你說得對，但她們的現場確實好。」
裴在民回：「現場好，不等於能活下來。每年現場好的團有多少？活下來的有幾個？」
然後有人回了他，不是粉絲，是一個普通觀眾。他說：「我不知道什麼叫渠道，我只知道我聽了她們三首歌。我今天上班路上還在哼。你說她們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記住了。」
裴在民沒有回。
音樂節目播出後的第三天，安運營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來自一家叫「漢江娛樂」的公司，郵件寫得很短：「我們看了貴團在音樂節目上的表演。想談合作，方便的話，下周約個時間。」
安運營查了一下，漢江娛樂，三大製作公司之一。發件人署名：池仙柔，製作人。
安運營把郵件轉到面板上，五個人看了。
素妍說：「漢江娛樂，大公司。」
宋茜說：「談什麼合作？」
林默說：「沒說，只說見面談。」
泰妍說：「先查，查他們想幹什麼。」
韓商務說：「我查一下這家公司最近的動向。」
尹公關說：「我也查一下他們的公關風格。」
林默點開那封郵件，發件人署名：池仙柔，漢江娛樂，製作人。
就在他點開郵件的同時，面板上又彈了一行字。
【外部合作邀約已識別。當前階段：成長速度低於預期閾值。】
林默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系統很少說「低於預期」，它上次說「低於預期」，是她們還在社區舞台的時候。
他把這條信息記下來，沒念給五個人聽。
後來，當池仙柔在某個頒獎禮的後台聽到天神隊的名字時，她會想起第一次在音樂節目上看到她們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剛接手漢江娛樂的一個新項目，項目組需要一個「有現場實力但沒有渠道」的團。她翻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現場，直到她看到那五個人的清唱。
她沒跟任何人說，把那個視頻存了下來。
然後她發了一封郵件，郵件很短。她寫完之後看了兩遍，刪了兩句，又加了一句，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三行字。
回到當下，林默看到郵件內容，三行字：「我們看了貴團在音樂節目上的表演。想談合作，方便的話，下周約個時間。」
韓商務當天下午把漢江娛樂的底細摸了一遍，他坐到桌邊，把平板上的資料投到屏幕上。
「漢江娛樂，三大製作公司之一，主業是音源製作和綜藝製作。旗下沒有簽約藝人，他們不養團。」
素妍說：「不養團？那他們談什麼合作？」
韓商務說：「他們做的是渠道。音源發行、綜藝資源、媒體投放。他們不簽人，但可以幫人鋪路，前提是那條路要通向他們的平台。」
宋茜說：「所以他們是中間商。」
韓商務說：「對，但他們不是普通的中間商。漢江娛樂的渠道能通到三大台，這是大公司才有的資源。」
泰妍說：「池仙柔是什麼人？」
韓商務說：「製作人，漢江娛樂最年輕的項目負責人。她做的項目不簽人，只簽合作，合作方可以保留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團。但資源投放的時候，她的平台有優先權。」
素妍說：「優先權，什麼意思？」
韓商務說：「意思是，如果你用了她的渠道，你的歌、你的綜藝、你的曝光，她都能分到一杯羹。不是分成，是資源置換。你上她的節目，她推你的歌，互惠互利。但她永遠是那個握著渠道的人。」
五個人聽完，安靜了幾秒。
泰妍說：「那她想要什麼？」
韓商務說：「不知道，她只說見面談。」
素妍說：「見面談就是條件還沒定。我們去談，就是給她看底牌。」她說完，把筆放下。
宋茜說：「但如果不談，我們就沒有渠道。」
恩靜說：「那就去談，看看她想要什麼。」
Irene說：「她會不會想簽我們？」
素妍說：「她不養團，但可能會想綁我們。」
林默說：「先見面，不談條件，只聊天，看她說多少。」
五個人點頭。
見面地點在漢江娛樂的一間小會議室。池仙柔比林默想像中年輕，三十歲左右，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頭髮扎得很低，耳邊一顆很小的鑽石耳釘。她面前攤著一個平板，一杯黑咖啡，沒有糖。
她見到五個人，站起來微微欠身，沒握手，只點了一下頭。
「坐。」
五個人坐下，林默坐在最邊上。池仙柔先開口：「我看了你們在音樂節目上的表演，三首全開麥。第三首副歌前那段清唱，是素妍開的？」
素妍說：「是。」素妍看了池仙柔一眼。
池仙柔點了一下頭，素妍把身體往後靠了一點。
池仙柔看泰妍：「你讓了。」
泰妍說：「嗯。」
池仙柔說：「為什麼讓？」
泰妍看了素妍一眼，然後說：「她開，我接，比我一個人沖好。」
池仙柔看了她兩秒，然後轉頭看Irene：「你結尾放慢半拍，是給泰妍留時間喘？」
Irene點頭。
池仙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我這邊有一個項目，一檔音樂綜藝。不是遊戲，不是選秀，是現場。每期請三組藝人，每組唱三首歌，全開麥，不修音。」
素妍說：「跟剛錄的那個一樣？」
池仙柔說：「比那個大。那個是季播，我這個是周播，全年。」
五個人安靜了幾秒。
池仙柔說：「我需要一個能撐住全年現場的團。大公司的團有渠道，但沒你們這種現場；小公司的團有現場，但撐不住全年。你們兩樣都有。」
泰妍說：「但我們沒有渠道。」
池仙柔說：「我有。」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池仙柔說：「我可以給你們渠道，音源發行、綜藝資源、媒體投放，漢江娛樂的平台可以用。但有一個條件。」
素妍說：「什麼條件？」她放下筆，看著池仙柔。
池仙柔說：「你們的音源必須通過漢江娛樂發行。不是簽你們，是簽發行。音源收益按行業標準分。你們保留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團、自己的歌，我只管發行。」
宋茜說：「發行權給你們，那我們的歌還能上別的平台嗎？」
池仙柔說：「可以。但漢江娛樂有優先權，先在我這裡發，發完之後你想上哪兒上哪兒。」
素妍說：「優先權多久？」
池仙柔說：「一年。」
素妍說：「太長了，半年。」她說完，把合同往桌子中間推了一點。
池仙柔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半年。」
素妍說：「行。」
池仙柔說：「還有，我需要在合同里加一條。如果你們後續跟其他渠道合作，漢江娛樂有知情權。不是否決權，是知情權。」
林默說：「知情權是什麼意思？」
池仙柔說：「意思是，你們跟誰合作我可以知道，我不會攔，但我要知道。」
林默看了一眼素妍，素妍微微點了一下頭。她把合同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在邊上折了一個角。
談完之後，五個人走出來，池仙柔送到門口，說了一句：「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回駐地的車上，五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泰妍說：「她只談發行，不簽人。」
素妍說：「但她要優先權，半年，還有知情權。」她說完，把合同從包里拿出來，翻到知情權那一條，又看了一遍。
宋茜說：「知情權是幹什麼用的？」
韓商務說：「是信息。她想知道我們跟誰合作，以後如果跟大公司走得太近，她會提前知道。」
恩靜說：「那我們就別跟大公司走太近。」
素妍說：「大公司會來找我們的。」
恩靜忽然說：「你們覺不覺得，她看我們的時候，像在看一件東西。」說完，她把手插進口袋，又拿出來。
素妍低頭把合同收進包里，收完才說：「她是在評估。」
恩靜說：「評估什麼？」
素妍沒接，泰妍把水杯放下，站起來，說：「那就讓她看看。」
Irene把外套拉鏈拉到了最上面。
林默坐在副駕，腦子裡全是會議室里的對話。池仙柔不問「你們能不能唱」，她問「你為什麼讓她開」「你為什麼讓」。她在看人，看的是這五個人怎麼配合，看的是默契，看的是能不能撐住全年。
然後她給了一個條件：不簽人，只簽發行，優先權半年，知情權。
林默不知道這個條件公不公平，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是第一條真正的渠道。不是打歌節目那種臨時拼盤，不是音樂節那種下午場，是全年周播，是真正的資源。
車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過去。
晚上，五個人和林默、韓商務、朴律師等人開了一個短會。
朴律師把池仙柔的條件過了一遍，她說：「發行權優先半年可以接受。知情權那條，寫清楚『僅限合作渠道通報，不得用於其他用途』，這樣他們就不能拿我們的信息去別的地方用。」
素妍說：「可以。」
宋茜說：「那就簽。」
泰妍說：「簽。」
恩靜說：「簽了之後，我們就上她的節目？」
韓商務說：「對，第一期下周錄。」
恩靜說：「那今晚吃什麼？」
素妍說：「怎麼又說到吃了。」
泰妍笑了一下。
林默把合同收進文件夾，看了一眼面板。
系統彈出一行字：
【簽約確認。下一階段：全年周播節目錄製。】
林默愣了一下。
他還沒簽。合同還在他手裡，剛開完會，五個人還沒說「簽」。但系統已經顯示「簽約確認」。
他往下看，底下還有一行字：
【能量場負荷監測：金泰妍、宋茜、樸素妍、咸恩靜、Irene，均有輕度至中度身體負荷。建議：二十四小時內不做高強度排練。】
再往下，還有一行，：
【任務發布：與漢江娛樂完成發行簽約。時限：七十二小時。】
林默盯著「任務」兩個字看了兩秒。
系統很少用「任務」這個詞。它以前說的是「成長機會已識別」「外部合作邀約已識別」，都是「識別」，不是「要求」。但這次它寫了「任務發布」，還給了時限。
他想起上一次系統給「任務」的時候，是社區舞台的四場公演。那次之後，她們有了第一支出圈的視頻。再上一次，是讓她們每人完成一個個人解鎖任務。那次之後，五個人湊齊了。
現在系統說：七十二小時內，跟漢江娛樂簽約。
他把面板轉過去，讓五個人看。
五個人看完。
泰妍先看見的是「簽約確認」，然後是「任務發布」。她沒有馬上說話，看了素妍一眼。
素妍看完，說：「系統在催。」
宋茜說：「七十二小時。我們本來也打算簽，但這個時限，說明系統比我們還急。」
泰妍說：「明天只開聲，不排整曲。」
素妍說：「後天看看恢復如何。泰妍的嗓子，恩靜的膝蓋，都歇一天。」
恩靜問：「那明天能睡懶覺嗎？」
素妍說：「能。但你得起來開聲。」
恩靜說：「知道了。我明天不蹦了。那我們去做SPA能加快恢復嗎？」
宋茜說：「都歇一天。幾點開聲，幾點休息，我來排。也許按摩能加快恢復。」
Irene沒說話。她把監測報告上的五個名字看了一遍，然後起身，去廚房把所有人的水倒好，杯口朝外，泰妍的水杯放在她習慣的位置，素妍的譜子收好放在她習慣翻到的那一頁，恩靜的麥線繞好掛在門口。做完，她坐回原位，什麼都沒說。
（本章完）
安運營一早把郵件轉到面板上。不是打歌節目，是專門做音樂現場的季播節目，三組藝人，全開麥，不修音，不剪輯。節目組看過音樂節的清唱視頻，指名要天神隊來。
五個人看了邀請。素妍最先看完，轉給宋茜；宋茜看完，轉給泰妍；恩靜看了一眼，說：「快歌我來。」
素妍說：「你什麼都要來。」
泰妍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說：「先看合同，合同什麼時候給？」
安運營說：「他們說先確認檔期，檔期確認了再發合同。」
林默說：「先回他們，說我們有興趣，請發合同。」
當天下午，合同到了。素妍和韓商務改了兩處：肖像權使用期限加了，排他條款從三個月改成一個月。素妍在合同邊上折了兩個角，折完推給韓商務，韓商務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
就在素妍把合同推回去的那一瞬間，林默的面板上彈了一行字。
【成長機會已識別。當前階段：檔期確認中。】
林默看了一眼，沒有馬上說話，但他在心裡記下了：系統在推。它很少主動「建議」。上一次它說「建議」的時候，是讓她們去社區舞台的第二次公演。那次之後，她們有了第一支出圈的視頻。
錄製當天，五個人提前兩小時到了現場。
錄製棚不大，比打歌節目的演播廳小，但比音樂節的露天舞台專業。台口有燈架，台側有調音台，台下有一百多個座位，觀眾還沒進場。
待機室很小，四把摺疊椅，一張長桌，一面鏡子。恩靜第一個進去，轉了一圈，說：「這比上次那個還小。」素妍說：「有鏡子就行。」泰妍把水杯放在桌上，開始開聲。宋茜把每個人的耳返從包里拿出來，一個一個試。Irene站在鏡子前，把麥線繞好，又拆開，重繞。
林默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面板。系統顯示：
【當前能量場累積：A級×3，S級×2。本次錄製預期：S級。】
他把面板關掉。
錄製前，音樂總監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份譜子，是五個人提交的三首歌。他翻了翻，抬頭看了一眼五個人。
「你們的高音有點尖。這個棚的監聽偏暖，你們上去唱，高音會顯得更尖。要麼降調，要麼換唱法。」
泰妍說：「原調不能降。」
音樂總監看了她一眼：「那你們就換唱法，把氣往下順，別從胸腔直接推，從腹部走。」
泰妍試了一句，又試了一句，然後說：「可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音樂總監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素妍湊過來，低聲問：「行不行？」
泰妍說：「行，他是個懂行的。」
恩靜在旁邊小聲說：「泰妍歐尼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兒去，跟音樂總監也是。」素妍說：「她不是聊，她是在確認。」恩靜說：「那不還是聊。」泰妍嘴角動了一下。
錄製開始。
第一首歌，快歌，三條線並行。
泰妍站在最前面，燈光打下來的時候，她沒有看鏡頭，而是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然後她開口。聲音是薄的，但薄得穩。
台下有人在看手機，但第一句出來的時候，有幾個人抬了頭。
素妍站在左後方，她沒有看台下，看的是泰妍的後腰。泰妍唱到第三句的時候，素妍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她在等，等泰妍把那個音拉長，然後她進去了。兩條線並行，台下有人放下手機。
恩靜站在右後方，第一段的時候她沒有動，副歌前那半拍，她動了，從底下推上去，台下有個女生拉了一下旁邊人的袖子。
宋茜在最後面，但她不動的時候，整個舞台是穩的。
唱完第一首，掌聲不多，但真。
五個人站在台上，誰都沒說話。林默站在側幕，看見泰妍的胸口還在起伏。她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了，才轉身。
素妍吐了口氣。
林默看了一眼面板。
【第一首：A級。能量場迴響：中。】
他把面板關掉。
第二首歌，慢歌。
泰妍開口的時候，林默聽出來了，她的聲音和第一首不一樣了。第一首是「薄得穩」，第二首是「透」。像有什麼東西從她嗓子裡透出來。不是高，是「在」。每一個字都在它該在的地方。
她唱到第二段的時候，前排有個女生的手從兜里抽出來了，放在膝蓋上。
素妍的和聲從底下托上來。不是伴奏，是人聲。台下有人閉上了眼。恩靜沒有炸。她把力氣含在嗓子裡，不往外吐，只往裡面送。後排有人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宋茜的低音一直在底下，不動，不搶，不飄。觀眾席上有人往後靠了靠。
Irene收尾，她沒有用顫音，聲音很直，像一個人站在空房間裡說話。
林默覺得演播廳里的空氣變緊了。不是冷，是那種被什麼輕輕壓住的感覺。比第一首強，比音樂節那次弱。但他認得。能量場在慢慢起來。
台上五個人沒有動。但林默看見，泰妍的肩膀比剛才鬆了一點。素妍站定，肩膀松下來了。恩靜站直了。宋茜的呼吸變長了。Irene握著麥的手指鬆開了一點。
唱完，台下安靜了半秒，然後掌聲。
林默看了一眼面板。
【第二首：S級。能量場迴響：高。】
他把面板關掉。
第三首歌，重新編曲的老歌。
副歌前，素妍清唱了四句。
素妍清唱第一句的時候，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第二句，後排有人站了起來。身體往前傾的，自己站起來的。第三句，前排那個之前把手機扣在腿上的女生，把手機翻過來了，但沒有打開屏幕——她只是把手機翻過來了。
泰妍從第二句開始跟進去，那個「薄」忽然變成了一種「通」。聲音推出去的時候，沒有擋著的東西。這次的「通」比音樂節那次還大。她認得這個感覺——能量場在推她。她沒時間想太多，跟著那股勁把這一句唱完了。
素妍感覺自己今天的狀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跟上來的那一瞬間，沒有猶豫。第二首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現在更明顯。能量場在推她，她接住就行。她的耳朵在聽，身體在動，腦子是空的。
恩靜慢了一拍。她在等一個拍子。泰妍和素妍的聲音在前面走，她要在她們之後進來。她張嘴的時候，第一聲沒出來，但她沒有停。她沒有硬追。硬追會亂。她等了一個拍子，然後從下一個音進來。剛好接上。
宋茜在底下把低音收窄了。上面三條線都在晃，她在下面托著。
Irene收尾。最後一個音，其他四個人都在喘，但Irene那一句還是直的，沒有顫。
唱完，台下沒有人馬上鼓掌。過了好幾秒，掌聲才起來。
這一次的掌聲，和第一首不一樣。第一首是禮貌，這一首是忘了我該鼓掌。
林默看了一眼面板。
【第三首：S級。能量場迴響：高。】
【五人版能量場總評：S級。能量場迴響：高。】
林默把面板關掉，抬頭看台上。
泰妍站著沒動。她的呼吸還沒平。素妍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恩靜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然後站起來，朝台下笑了一下。宋茜把耳返摘下來，握在手裡。Irene把麥線繞好，繞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手慢了半拍，她把線頭捏住，沒再繞。
林默站在側幕，看著她們。能量場退去之後，身體才知道累。恩靜腿軟了一下，宋茜扶了她一把。
老趙從側幕走過來，手裡拿著本子，沒遞過來。他只說了一句：「今天能量場比音樂節強。她們在台上感覺不到，下來才知道。」
林默點頭。
錄製結束後，有一段聊天環節。
主持人問五個人：「三首歌，你們怎麼排的？」
恩靜說：「第一首炸，第二首收，第三首再炸。」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前傾了一下，語速比平時快，說完之後看了一眼素妍。
素妍說：「她非要炸。我說第二首要收，不然第三首沒力氣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走的。
泰妍說：「那就收著唱。」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手放在水杯上。
恩靜說：「我收著唱也是主唱。」
素妍說：「你收著唱的時候，和聲往上頂。」
主持人看Irene：「你結尾那句放慢半拍，是設計好的嗎？」
Irene說：「不是，是給泰妍留時間喘。」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泰妍聽到了，手指在杯口上停了一下。
主持人愣了一下，然後說：「看來，你們配合得十分默契。」
下台之後，五個人回到待機室。
泰妍坐在摺疊椅上，後背靠著牆，眼睛閉著。素妍遞過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
恩靜靠在牆上，一條腿屈著，另一條伸直。宋茜在喝水，喝得很慢。
Irene坐在角落裡，把麥線一圈一圈繞好。
泰妍說：「第二首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嗓子通了，像有人把壓在嗓子上的東西拿掉了，平時練的時候沒有過，彩排也沒有。」
素妍說：「我也是。第二首的時候，和聲能感覺能比平時多延兩拍。」
恩靜說：「我第三首副歌的時候，腿突然有勁了。其實我排練時那條腿是收著的。今天狀態太好，沒收住。」
宋茜說：「應該是能量場。系統以前說過能量場來自觀眾的反饋，能提升我們的表演狀態，也會讓我們消耗更大。」
Irene說：「應該是，收尾的時候，我看見台下那個女生眼睛下面那顆痣都特別清楚。」
宋茜說：「那是感官更敏銳了。」
泰妍說：「現在能量場散去得也挺快。」
五個人都沒說話。泰妍把水杯放下。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比平時慢。素妍把水杯放進包里，收完才說：「所以不能只靠它。它給的時候，你得接住。它拿走的時候，你得站住。」
從待機室出來之後，恩靜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哼第三首的副歌；素妍在後面，一邊走一邊用手指在空中畫線；泰妍走在中間；Irene走在最後，腳步很輕；宋茜關燈。
走到後台門口，恩靜忽然回頭：「今晚吃什麼？」
素妍說：「你就知道吃。」
恩靜說：「我今天唱了三首，嗓子都冒煙了。」
泰妍說：「你第二首收著唱，冒什麼煙。」
恩靜說：「第三首炸了。」
泰妍說：「炸得好。」
恩靜說：「那下次還炸。」
素妍說：「下次再說。」
Irene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風吹進來，她的頭髮輕輕動了一下。宋茜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一眼Irene。Irene把窗戶關上了，過了一會兒，又開了一條縫。
節目播出之後，她們的專輯銷量增長明顯。
第一天，音源榜排第九十幾；第二天，進前八十；第三天，前六十。
放送分也在漲。節目組把她們的片段剪成短視頻，發在官方帳號上。論壇上「天神隊」的搜索量漲了十倍。有人把三首歌和她們專輯裡的其它歌剪在一起，標題：「全開麥，一首比一首穩。」
安運營把這些信息錄進面板。
素妍把面板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然後說：「不夠。」
泰妍說：「還在漲。」
宋茜看了一眼放送分那欄，說：「再等等。」
恩靜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站起來，說：「那再練。」
節目播出之後，裴在民的ID又出現了。
這次是一個主帖，標題：「天神隊音源進前六十了，然後呢？」
底下他自己回自己：「音源前六十，靠的是現場口碑。但口碑能撐多久？沒有渠道，沒有宣發，沒有大公司推，下一首歌出來，如果沒人推，照樣沉。這個行業不是比誰唱得好，是比誰能讓更多人聽到。她們能讓多少人聽到？沒有渠道，就是沒有耳朵。」
這條帖子被頂了上去，底下有人回：「你說得對，但她們的現場確實好。」
裴在民回：「現場好，不等於能活下來。每年現場好的團有多少？活下來的有幾個？」
然後有人回了他，不是粉絲，是一個普通觀眾。他說：「我不知道什麼叫渠道，我只知道我聽了她們三首歌。我今天上班路上還在哼。你說她們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記住了。」
裴在民沒有回。
音樂節目播出後的第三天，安運營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來自一家叫「漢江娛樂」的公司，郵件寫得很短：「我們看了貴團在音樂節目上的表演。想談合作，方便的話，下周約個時間。」
安運營查了一下，漢江娛樂，三大製作公司之一。發件人署名：池仙柔，製作人。
安運營把郵件轉到面板上，五個人看了。
素妍說：「漢江娛樂，大公司。」
宋茜說：「談什麼合作？」
林默說：「沒說，只說見面談。」
泰妍說：「先查，查他們想幹什麼。」
韓商務說：「我查一下這家公司最近的動向。」
尹公關說：「我也查一下他們的公關風格。」
林默點開那封郵件，發件人署名：池仙柔，漢江娛樂，製作人。
就在他點開郵件的同時，面板上又彈了一行字。
【外部合作邀約已識別。當前階段：成長速度低於預期閾值。】
林默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系統很少說「低於預期」，它上次說「低於預期」，是她們還在社區舞台的時候。
他把這條信息記下來，沒念給五個人聽。
後來，當池仙柔在某個頒獎禮的後台聽到天神隊的名字時，她會想起第一次在音樂節目上看到她們的那個晚上。
那時候她剛接手漢江娛樂的一個新項目，項目組需要一個「有現場實力但沒有渠道」的團。她翻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現場，直到她看到那五個人的清唱。
她沒跟任何人說，把那個視頻存了下來。
然後她發了一封郵件，郵件很短。她寫完之後看了兩遍，刪了兩句，又加了一句，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三行字。
回到當下，林默看到郵件內容，三行字：「我們看了貴團在音樂節目上的表演。想談合作，方便的話，下周約個時間。」
韓商務當天下午把漢江娛樂的底細摸了一遍，他坐到桌邊，把平板上的資料投到屏幕上。
「漢江娛樂，三大製作公司之一，主業是音源製作和綜藝製作。旗下沒有簽約藝人，他們不養團。」
素妍說：「不養團？那他們談什麼合作？」
韓商務說：「他們做的是渠道。音源發行、綜藝資源、媒體投放。他們不簽人，但可以幫人鋪路，前提是那條路要通向他們的平台。」
宋茜說：「所以他們是中間商。」
韓商務說：「對，但他們不是普通的中間商。漢江娛樂的渠道能通到三大台，這是大公司才有的資源。」
泰妍說：「池仙柔是什麼人？」
韓商務說：「製作人，漢江娛樂最年輕的項目負責人。她做的項目不簽人，只簽合作，合作方可以保留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團。但資源投放的時候，她的平台有優先權。」
素妍說：「優先權，什麼意思？」
韓商務說：「意思是，如果你用了她的渠道，你的歌、你的綜藝、你的曝光，她都能分到一杯羹。不是分成，是資源置換。你上她的節目，她推你的歌，互惠互利。但她永遠是那個握著渠道的人。」
五個人聽完，安靜了幾秒。
泰妍說：「那她想要什麼？」
韓商務說：「不知道，她只說見面談。」
素妍說：「見面談就是條件還沒定。我們去談，就是給她看底牌。」她說完，把筆放下。
宋茜說：「但如果不談，我們就沒有渠道。」
恩靜說：「那就去談，看看她想要什麼。」
Irene說：「她會不會想簽我們？」
素妍說：「她不養團，但可能會想綁我們。」
林默說：「先見面，不談條件，只聊天，看她說多少。」
五個人點頭。
見面地點在漢江娛樂的一間小會議室。池仙柔比林默想像中年輕，三十歲左右，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頭髮扎得很低，耳邊一顆很小的鑽石耳釘。她面前攤著一個平板，一杯黑咖啡，沒有糖。
她見到五個人，站起來微微欠身，沒握手，只點了一下頭。
「坐。」
五個人坐下，林默坐在最邊上。池仙柔先開口：「我看了你們在音樂節目上的表演，三首全開麥。第三首副歌前那段清唱，是素妍開的？」
素妍說：「是。」素妍看了池仙柔一眼。
池仙柔點了一下頭，素妍把身體往後靠了一點。
池仙柔看泰妍：「你讓了。」
泰妍說：「嗯。」
池仙柔說：「為什麼讓？」
泰妍看了素妍一眼，然後說：「她開，我接，比我一個人沖好。」
池仙柔看了她兩秒，然後轉頭看Irene：「你結尾放慢半拍，是給泰妍留時間喘？」
Irene點頭。
池仙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我這邊有一個項目，一檔音樂綜藝。不是遊戲，不是選秀，是現場。每期請三組藝人，每組唱三首歌，全開麥，不修音。」
素妍說：「跟剛錄的那個一樣？」
池仙柔說：「比那個大。那個是季播，我這個是周播，全年。」
五個人安靜了幾秒。
池仙柔說：「我需要一個能撐住全年現場的團。大公司的團有渠道，但沒你們這種現場；小公司的團有現場，但撐不住全年。你們兩樣都有。」
泰妍說：「但我們沒有渠道。」
池仙柔說：「我有。」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池仙柔說：「我可以給你們渠道，音源發行、綜藝資源、媒體投放，漢江娛樂的平台可以用。但有一個條件。」
素妍說：「什麼條件？」她放下筆，看著池仙柔。
池仙柔說：「你們的音源必須通過漢江娛樂發行。不是簽你們，是簽發行。音源收益按行業標準分。你們保留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團、自己的歌，我只管發行。」
宋茜說：「發行權給你們，那我們的歌還能上別的平台嗎？」
池仙柔說：「可以。但漢江娛樂有優先權，先在我這裡發，發完之後你想上哪兒上哪兒。」
素妍說：「優先權多久？」
池仙柔說：「一年。」
素妍說：「太長了，半年。」她說完，把合同往桌子中間推了一點。
池仙柔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半年。」
素妍說：「行。」
池仙柔說：「還有，我需要在合同里加一條。如果你們後續跟其他渠道合作，漢江娛樂有知情權。不是否決權，是知情權。」
林默說：「知情權是什麼意思？」
池仙柔說：「意思是，你們跟誰合作我可以知道，我不會攔，但我要知道。」
林默看了一眼素妍，素妍微微點了一下頭。她把合同拿回來，翻到最後一頁，在邊上折了一個角。
談完之後，五個人走出來，池仙柔送到門口，說了一句：「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回駐地的車上，五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泰妍說：「她只談發行，不簽人。」
素妍說：「但她要優先權，半年，還有知情權。」她說完，把合同從包里拿出來，翻到知情權那一條，又看了一遍。
宋茜說：「知情權是幹什麼用的？」
韓商務說：「是信息。她想知道我們跟誰合作，以後如果跟大公司走得太近，她會提前知道。」
恩靜說：「那我們就別跟大公司走太近。」
素妍說：「大公司會來找我們的。」
恩靜忽然說：「你們覺不覺得，她看我們的時候，像在看一件東西。」說完，她把手插進口袋，又拿出來。
素妍低頭把合同收進包里，收完才說：「她是在評估。」
恩靜說：「評估什麼？」
素妍沒接，泰妍把水杯放下，站起來，說：「那就讓她看看。」
Irene把外套拉鏈拉到了最上面。
林默坐在副駕，腦子裡全是會議室里的對話。池仙柔不問「你們能不能唱」，她問「你為什麼讓她開」「你為什麼讓」。她在看人，看的是這五個人怎麼配合，看的是默契，看的是能不能撐住全年。
然後她給了一個條件：不簽人，只簽發行，優先權半年，知情權。
林默不知道這個條件公不公平，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是第一條真正的渠道。不是打歌節目那種臨時拼盤，不是音樂節那種下午場，是全年周播，是真正的資源。
車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過去。
晚上，五個人和林默、韓商務、朴律師等人開了一個短會。
朴律師把池仙柔的條件過了一遍，她說：「發行權優先半年可以接受。知情權那條，寫清楚『僅限合作渠道通報，不得用於其他用途』，這樣他們就不能拿我們的信息去別的地方用。」
素妍說：「可以。」
宋茜說：「那就簽。」
泰妍說：「簽。」
恩靜說：「簽了之後，我們就上她的節目？」
韓商務說：「對，第一期下周錄。」
恩靜說：「那今晚吃什麼？」
素妍說：「怎麼又說到吃了。」
泰妍笑了一下。
林默把合同收進文件夾，看了一眼面板。
系統彈出一行字：
【簽約確認。下一階段：全年周播節目錄製。】
林默愣了一下。
他還沒簽。合同還在他手裡，剛開完會，五個人還沒說「簽」。但系統已經顯示「簽約確認」。
他往下看，底下還有一行字：
【能量場負荷監測：金泰妍、宋茜、樸素妍、咸恩靜、Irene，均有輕度至中度身體負荷。建議：二十四小時內不做高強度排練。】
再往下，還有一行，：
【任務發布：與漢江娛樂完成發行簽約。時限：七十二小時。】
林默盯著「任務」兩個字看了兩秒。
系統很少用「任務」這個詞。它以前說的是「成長機會已識別」「外部合作邀約已識別」，都是「識別」，不是「要求」。但這次它寫了「任務發布」，還給了時限。
他想起上一次系統給「任務」的時候，是社區舞台的四場公演。那次之後，她們有了第一支出圈的視頻。再上一次，是讓她們每人完成一個個人解鎖任務。那次之後，五個人湊齊了。
現在系統說：七十二小時內，跟漢江娛樂簽約。
他把面板轉過去，讓五個人看。
五個人看完。
泰妍先看見的是「簽約確認」，然後是「任務發布」。她沒有馬上說話，看了素妍一眼。
素妍看完，說：「系統在催。」
宋茜說：「七十二小時。我們本來也打算簽，但這個時限，說明系統比我們還急。」
泰妍說：「明天只開聲，不排整曲。」
素妍說：「後天看看恢復如何。泰妍的嗓子，恩靜的膝蓋，都歇一天。」
恩靜問：「那明天能睡懶覺嗎？」
素妍說：「能。但你得起來開聲。」
恩靜說：「知道了。我明天不蹦了。那我們去做SPA能加快恢復嗎？」
宋茜說：「都歇一天。幾點開聲，幾點休息，我來排。也許按摩能加快恢復。」
Irene沒說話。她把監測報告上的五個名字看了一遍，然後起身，去廚房把所有人的水倒好，杯口朝外，泰妍的水杯放在她習慣的位置，素妍的譜子收好放在她習慣翻到的那一頁，恩靜的麥線繞好掛在門口。做完，她坐回原位，什麼都沒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