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一次敲門
林默到得早。
五個人陸續到了。宋茜換了一件深色外套，頭髮扎高。素妍看了她一眼，說：「像去開家長會。」宋茜說：「今天你留下。我和林默去交材料。」
恩靜說：「我也想去。」素妍說：「你去幹什麼，又看人家桌上的糖。」恩靜說：「我不吃。我就看。」宋茜笑了一下，沒理她，轉頭對林默說：「走吧。」
林默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白板。宋茜寫的那三個字還在。他把報名表夾進文件夾，和宋茜出了門。
打歌節目的辦公點在一棟舊樓里。沒有電梯。兩人走上三樓。宋茜走前面，林默跟著。他聞見樓里有很重的複印紙味。
宋茜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林默看見她先看了一眼門牌，才抬手敲門。那一眼，像在確認，又像在回憶。林默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個舊樓，另一間辦公室。
門半開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裡面，桌上堆著幾摞資料。林默敲了敲門，說：「您好。我們來交打歌節目的報名材料。」
女人抬頭。她沒說話，先伸出手。林默把文件夾遞過去。她翻開，第一眼先看公司名，又看曲目，最後看照片。林默看見她的手指在五個人合照那頁停了一下。
「聚光娛樂。」女人念了一遍，「沒聽過。」
林默聽見「沒聽過」三個字。他沒接。他知道，這屋裡的人不知道宋茜是誰，不知道泰妍是誰，不知道這五個人在過去的世界裡站到過多高。但他知道。
宋茜站在林默後面，沒說話。
林默說：「我們是新公司。第一次報名。」
女人又翻到Irene那張獨照，看了一會兒，才說：「照片拍得挺專業。幾號發？」
林默說：「主打曲已經錄了。看節目組安排。」
女人把資料合上，說：「報名我收了。回去等通知。一般要一周到兩周。如果選上了，會打電話。你們留的這個號碼能聯繫到人嗎？」
「能。」林默說。
宋茜這時候開口了：「通知一般什麼時候來？」
女人看她一眼，說：「這個不好說。先看排期。不過你們這種新公司，要排隊。前面還有不少。」
宋茜說：「那大概多久能排到？兩周，還是更久？」
女人說：「這我也說不準。看上面怎麼排。」
宋茜看著她，語氣很平：「那過幾天我打電話來問，還是直接找你們組長合適？」
女人這回沒馬上說話。她停了一下，才說：「兩周後再打吧。問前台，別說找組長。」
宋茜說：「好。謝謝您。」
女人又把宋茜看了一眼。這一眼和剛才不一樣。她把文件夾放進桌邊一個筐里，沒再說什麼，但動作輕了一點。
兩人下樓。林默走了一截，說：「她剛才算是鬆口了。」
宋茜說：「也沒松多少。只是讓我們兩周後再碰一次。」
林默說：「那這兩周怎麼辦？」
宋茜說：「練。還有，別只押這一條線。」
林默沒說話。他忽然明白，宋茜不是來交材料的。她是來量這個門有多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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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想起他第一次去社區舞台辦公室。那時他站在門口，連門都不敢推。現在他敢了。不僅敢，還敢和宋茜站在這裡，聽人家說「沒聽過」，然後想下一步。
回到工作區，宋茜走在前面，林默跟進去。屋裡四個人在。泰妍坐在窗邊，素妍在翻譜，恩靜對著鏡子，Irene站在牆邊。見他們回來，恩靜先開口：「交上了？」
林默說：「材料交了。回去等通知。」
恩靜問：「他們怎麼說？」
林默說：「說沒聽過公司名。讓我們等通知。」
素妍冷笑一下：「沒聽過就對了。等他們聽過，我們也不用來求排期了。」
宋茜說：「兩周後再打。打到有結果為止。」
泰妍坐在窗邊，說：「下次，把我們舞台視頻給他們。光看照片不夠。」
宋茜點頭：「對。下次帶視頻。讓他們看看我們是怎麼開麥的。」
林默說：「視頻有。前四場，老趙都拍了。我們剪一下，選最穩的一次帶過去。」
恩靜說：「選《Roly-Poly》那場。那首最響。」
宋茜說：「都帶上。《La Cha Ta》正式錄的那版也帶。讓他們一次看夠。」
鄭太浩抬頭：「正好。伴奏我今晚能再調一版。李室長說明天開聲重點放在副歌換氣。」河老師說：「走位我已經畫好三版。明天上午試。」周老師說：「出道那套深紫，我明天帶來。先試穿。哪裡不舒服，還有時間改。」
宋茜說：「都動起來。不等電話。先把我們該做的做完。」
恩靜站回鏡子前。泰妍也起來。素妍把譜子翻到最後。Irene把麥取下來。宋茜說：「走一遍。當錄製。」
林默站在門口，聽他們一人一句。他忽然覺得，等通知的日子，不會空。他們本來就有做不完的事。
晚上，林默把那張沒被收走的報名表副本又看了一遍。「聚光娛樂」四個字，是他一筆一筆寫的。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折好，放進抽屜。
然後他打開手機，在「舞台前後」里補了一行：
「今天學的：別人說『等通知』，意思不是『等』。是『你該找別的路了』。兩周後再打，就是再敲一次門。敲門不丟人，等死才丟人。」
寫完，他沒有馬上躺下。
他打開電腦，開始查「新公司第一次報名打歌，一般等多久」。查出來的答案都不太好。最多的兩個字是：很難。
林默沒關。他又查「藍星有線台音樂節目新人」。出來一個節目，叫《新聲現場》。每周四。沒有門檻，現場報名，當周試音。林默把網址存了。
他坐在床邊，又把今天在辦公室里那些細節過了一遍。那女人先說「沒聽過」，看照片時卻停了兩下。她真正想看的，不是公司名，是「你們值不值得我多花時間」。宋茜沒有解釋，也沒有笑，只把問題逼到一個具體的時間上。那女人給不出，就只好給了一個「兩周後」。
林默想，這一局，他們沒贏。但也沒被推走。對方被逼著給了個日子，就說明這扇門不是完全關死的。兩周後那通電話，會比今天更難。因為如果對方還是一樣的冷，他們就得想別的辦法。
他打開手機，又在那一行下面寫了一句：
「今天真正學到的：不是怎麼進去，是進去以後，怎麼不被人一句『沒聽過』打發掉。」
寫完，他把手機放下。
林默躺下，想：今天去敲了電視台的門。沒開。但社區舞台那扇，他們敲過四次。現在還得再敲，敲到有人聽見。
（本章完）
五個人陸續到了。宋茜換了一件深色外套，頭髮扎高。素妍看了她一眼，說：「像去開家長會。」宋茜說：「今天你留下。我和林默去交材料。」
恩靜說：「我也想去。」素妍說：「你去幹什麼，又看人家桌上的糖。」恩靜說：「我不吃。我就看。」宋茜笑了一下，沒理她，轉頭對林默說：「走吧。」
林默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白板。宋茜寫的那三個字還在。他把報名表夾進文件夾，和宋茜出了門。
打歌節目的辦公點在一棟舊樓里。沒有電梯。兩人走上三樓。宋茜走前面，林默跟著。他聞見樓里有很重的複印紙味。
宋茜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林默看見她先看了一眼門牌，才抬手敲門。那一眼，像在確認，又像在回憶。林默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起了很多年前，另一個舊樓，另一間辦公室。
門半開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裡面，桌上堆著幾摞資料。林默敲了敲門，說：「您好。我們來交打歌節目的報名材料。」
女人抬頭。她沒說話，先伸出手。林默把文件夾遞過去。她翻開，第一眼先看公司名，又看曲目，最後看照片。林默看見她的手指在五個人合照那頁停了一下。
「聚光娛樂。」女人念了一遍，「沒聽過。」
林默聽見「沒聽過」三個字。他沒接。他知道，這屋裡的人不知道宋茜是誰，不知道泰妍是誰，不知道這五個人在過去的世界裡站到過多高。但他知道。
宋茜站在林默後面，沒說話。
林默說：「我們是新公司。第一次報名。」
女人又翻到Irene那張獨照，看了一會兒，才說：「照片拍得挺專業。幾號發？」
林默說：「主打曲已經錄了。看節目組安排。」
女人把資料合上，說：「報名我收了。回去等通知。一般要一周到兩周。如果選上了，會打電話。你們留的這個號碼能聯繫到人嗎？」
「能。」林默說。
宋茜這時候開口了：「通知一般什麼時候來？」
女人看她一眼，說：「這個不好說。先看排期。不過你們這種新公司，要排隊。前面還有不少。」
宋茜說：「那大概多久能排到？兩周，還是更久？」
女人說：「這我也說不準。看上面怎麼排。」
宋茜看著她，語氣很平：「那過幾天我打電話來問，還是直接找你們組長合適？」
女人這回沒馬上說話。她停了一下，才說：「兩周後再打吧。問前台，別說找組長。」
宋茜說：「好。謝謝您。」
女人又把宋茜看了一眼。這一眼和剛才不一樣。她把文件夾放進桌邊一個筐里，沒再說什麼，但動作輕了一點。
兩人下樓。林默走了一截，說：「她剛才算是鬆口了。」
宋茜說：「也沒松多少。只是讓我們兩周後再碰一次。」
林默說：「那這兩周怎麼辦？」
宋茜說：「練。還有，別只押這一條線。」
林默沒說話。他忽然明白，宋茜不是來交材料的。她是來量這個門有多厚的。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林默想起他第一次去社區舞台辦公室。那時他站在門口，連門都不敢推。現在他敢了。不僅敢，還敢和宋茜站在這裡，聽人家說「沒聽過」，然後想下一步。
回到工作區，宋茜走在前面，林默跟進去。屋裡四個人在。泰妍坐在窗邊，素妍在翻譜，恩靜對著鏡子，Irene站在牆邊。見他們回來，恩靜先開口：「交上了？」
林默說：「材料交了。回去等通知。」
恩靜問：「他們怎麼說？」
林默說：「說沒聽過公司名。讓我們等通知。」
素妍冷笑一下：「沒聽過就對了。等他們聽過，我們也不用來求排期了。」
宋茜說：「兩周後再打。打到有結果為止。」
泰妍坐在窗邊，說：「下次，把我們舞台視頻給他們。光看照片不夠。」
宋茜點頭：「對。下次帶視頻。讓他們看看我們是怎麼開麥的。」
林默說：「視頻有。前四場，老趙都拍了。我們剪一下，選最穩的一次帶過去。」
恩靜說：「選《Roly-Poly》那場。那首最響。」
宋茜說：「都帶上。《La Cha Ta》正式錄的那版也帶。讓他們一次看夠。」
鄭太浩抬頭：「正好。伴奏我今晚能再調一版。李室長說明天開聲重點放在副歌換氣。」河老師說：「走位我已經畫好三版。明天上午試。」周老師說：「出道那套深紫，我明天帶來。先試穿。哪裡不舒服，還有時間改。」
宋茜說：「都動起來。不等電話。先把我們該做的做完。」
恩靜站回鏡子前。泰妍也起來。素妍把譜子翻到最後。Irene把麥取下來。宋茜說：「走一遍。當錄製。」
林默站在門口，聽他們一人一句。他忽然覺得，等通知的日子，不會空。他們本來就有做不完的事。
晚上，林默把那張沒被收走的報名表副本又看了一遍。「聚光娛樂」四個字，是他一筆一筆寫的。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折好，放進抽屜。
然後他打開手機，在「舞台前後」里補了一行：
「今天學的：別人說『等通知』，意思不是『等』。是『你該找別的路了』。兩周後再打，就是再敲一次門。敲門不丟人，等死才丟人。」
寫完，他沒有馬上躺下。
他打開電腦，開始查「新公司第一次報名打歌，一般等多久」。查出來的答案都不太好。最多的兩個字是：很難。
林默沒關。他又查「藍星有線台音樂節目新人」。出來一個節目，叫《新聲現場》。每周四。沒有門檻，現場報名，當周試音。林默把網址存了。
他坐在床邊，又把今天在辦公室里那些細節過了一遍。那女人先說「沒聽過」，看照片時卻停了兩下。她真正想看的，不是公司名，是「你們值不值得我多花時間」。宋茜沒有解釋，也沒有笑，只把問題逼到一個具體的時間上。那女人給不出，就只好給了一個「兩周後」。
林默想，這一局，他們沒贏。但也沒被推走。對方被逼著給了個日子，就說明這扇門不是完全關死的。兩周後那通電話，會比今天更難。因為如果對方還是一樣的冷，他們就得想別的辦法。
他打開手機，又在那一行下面寫了一句：
「今天真正學到的：不是怎麼進去，是進去以後，怎麼不被人一句『沒聽過』打發掉。」
寫完，他把手機放下。
林默躺下，想：今天去敲了電視台的門。沒開。但社區舞台那扇，他們敲過四次。現在還得再敲，敲到有人聽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