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線亮光
等通知的日子，林默沒閒著。
宋茜讓他別只押電視台那條線。他就去查。藍星有個有線台，每周四有檔節目叫《新聲現場》，沒門檻，現場報名，當周試音。林默把網址存了，第二天到工作區，跟宋茜說：「要不我們先去有線台，那個節目不看出身，唱得好就給上。」
宋茜正在看周室長拿來的深紫打歌服，把裙擺翻過來檢查裡面的線，聽林默說完，說：「你把網址給鄭室長看看，讓他先查那個台的設備條件。」
「老趙。」林默說，「之前那幾場視頻，除了論壇，還發過別處嗎？」
老趙說：「發了一個本地生活版。有人回復過，問是不是常駐的。」
林默說：「有沒有電視台的人問？」
老趙想了想：「有一個。說是做街訪的，想找我們錄個小片段。我留了電話，沒接活。」
林默說：「電話給我。」
老趙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中間，撕下一頁紙給林默。林默接過來。紙上有六個號碼。最後一個後面寫著：電視節目·李。
林默把紙收好。
下午，五個人還是練。河老師把三版走位磨到只剩一版。李室長開聲，重點從「和聲」變成「副歌換氣」。泰妍和素妍開始合最後一遍副歌。林默在門外，聽見鄭室長說：「對，就這裡。別搶。一個先進，另一個晚半拍。」
晚上，林默就坐在工作區里剪視頻。老趙拍的素材，他一段段看。四場裡，第四場最合適。林默先粗剪了一版。剪完，他沒自己硬上。他先把視頻拿給周室長：「周室長，畫面我接好了。但顏色不會調。你幫我過一眼。」周室長接過去，說：「放這兒。今晚我弄。」林默又去找鄭室長：「聲音我只會對齊。混響和音量不會。你順一下？」鄭室長說：「行。我今晚做。」
恩靜從旁邊過，探頭看他：「歐巴，你什麼時候學會剪片子了？」
林默說：「沒學。就是按感覺接。後面還得靠他們。」
恩靜說：「那也不錯。至少你把線頭都接起來了。」
林默沒說話。他盯著屏幕，覺得那版視頻還沒成。但至少，該往前走了。
周室長說：「把Irene的概念視頻發出去。就那支三十秒的。她看鏡頭旁邊那一下，能讓人記住。」
林默點頭。他打開電腦，把視頻發到了本地最大的演藝論壇，標題沒寫公司，也沒寫團名，只寫了一句：
「新女團，門面。已驚呆。」
當天晚上，帖子就被頂起來了。
最先有人回：「這是誰？」接著是：「是哪個公司的練習生吧？」更多的人在問：「她看鏡頭旁邊的樣子，怎麼像在跟鏡頭說話。」
林默沒有回。他一條條看。看到半夜，回帖數已經過百。有人把Irene那幾秒截了出來。截圖被轉到另一個版塊。標題是：「這個眼神，一圖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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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茜也看見了。她只說：「先這樣。讓論壇自己傳。我們不管。」
林默說：「那要告訴大家嗎？」
宋茜說：「不用。等他們自己看到。」
林默點頭。他知道宋茜的意思。他們現在既沒有多餘的錢請水軍去推，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去各個論壇造勢。與其硬做，不如讓視頻自己長。真的東西，傳得雖然慢，但根扎得深。
三天後，論壇里已經有人找出他們社區舞台的視頻。有人說：「是那五個唱社區舞台的。沒公司。」也有人說：「現在有了。叫聚光娛樂。」
林默看到那條回復時，沒有太高興。他只是覺得，那條從社區舞台牽出來的線，終於被別人發現了。
但事情沒有停在論壇里。
從第三天下午開始，林默的手機開始響。
起初他以為是節目組的消息。接起來，對面問：「請問是聚光娛樂嗎？」林默說：「是。」對方說：「我是時尚雜誌的，想約你們那個門面拍幾張照片，能談談嗎？」林默說：「請先發公司郵箱，我們統一處理。」對方又問：「你們公司郵箱是多少？」林默報了郵箱。掛了電話，手機又震起來。
這一次是另一個號碼，沒有備註。林默接起來，對面聲音很急：「喂，你們是那個新女團的公司嗎？你們那個姑娘，能不能單獨接個廣告？錢好商量。」林默說：「所有邀約走公司，發郵箱就行。」對方說：「發郵箱？什麼郵箱？」林默又說了一遍。
整個下午，他接了七個電話。有三個是問Irene的，兩個是問團隊能不能商演，一個自稱記者想採訪，還有一個是粉絲，想認識Irene。
林默沒有全部記下來。他拿著一張紙，寫幾個字，又劃掉，再寫幾個字。老趙從前台過來，說：「電話線快被打爆了，還有人直接找到公司門口，問這裡是不是聚光娛樂，要送花進來。」
林默說：「送花的別收。電話先轉到你那兒，你幫我說一句：所有事走郵箱。」
老趙點頭，回了前台。
林默坐在工作區，手機還在響。他感覺一件又一件事累加進腦子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頭大。以前沒人認識他們。現在有人看見了，但看見的是Irene一個人。他知道這是好事，也隱隱覺得，如果接不住，好事會變成麻煩。
宋茜從練習室出來，看見他面前攤著那張寫滿號碼的紙。她沒說話，走過來看了一眼。
「都是找Irene的？」她問。
林默說：「七個里五個是她。還有兩個想請整個團。」
宋茜說：「能拖的拖。別接話。跟朴律師說一聲，讓他準備一下個人肖像權的模板，後面肯定用得上。」
林默說：「我已經跟他說了。」
宋茜點點頭，轉身走了。林默看著她進去，心裡清楚，宋茜是在讓他自己先把水面上漂著的東西歸攏一遍。她不會替他去接電話，也不會替他擋。她只會告訴方向，然後讓他去跑。
他低頭看手機。第九個電話進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餵。」
「請問是聚光娛樂嗎？我這邊是非常品牌市場部。我們在網上看到你們一個成員的照片，想跟她合作一個推廣，方便聊一下嗎？」
林默說：「您好，所有合作請先發公司郵箱，我們會統一回復。郵箱是——」
話沒說完，對方打斷他：「我們比較急，能不能直接和你約個時間見面聊？她本人能來嗎？」
林默停了一下。
他說：「抱歉。所有商業合作都需要經過公司評估。藝人本人不會單獨見品牌方。您先發郵件，我們看完會跟您聯繫。」
對方沉默兩秒，說：「行吧，那郵箱再報一遍。」
林默報完，掛了電話。他抬頭，看見老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充電器。
「你手機快沒電了吧。」老趙說。
林默說：「謝謝。」
老趙把充電器放他桌上，又說：「外面有個人，說自己是做星探的，想進來坐坐。我沒讓他進。」
林默說：「以後這種都先擋。我們要想見，會自己約。」
老趙點頭，出去了。
林默把手機插上電，看著屏幕。又一條簡訊進來，是朴律師發的：「個人肖像權模板已就緒，隨時可出。另，建議公司對外的聯絡郵箱單獨設一個，不要用你私人郵箱。」
林默回：「好。我去弄。」
他起身想去告訴宋茜，但走到練習室門口，聽見裡面正在合最後一段副歌。泰妍的聲音和素妍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雙比翼鳥。他忽然不想打斷了。
回到座位，林默打開電腦，開始寫今天的電話記錄。手寫的紙條太亂，他怕漏。但寫到第三個的時候，他發現有些信息已經記不全了：那個人是哪家公司的？他留下聯繫方式了嗎？對方說「下次再打」，但下次是什麼時候？
林默看著那張紙，紙上有勾有劃，墨跡發花。
就在這時候，他眼前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公司外部事務量上升。內部協作面板已開放。】
【運營NPC安智秀已啟用。職責：日程管理、電話郵件登記、節目對接、雜務協調、現場協調。】
【內部協作面板說明：所有成員可查看全部公開項目信息。每條信息自動標註負責人、狀態、更新時間。所有操作留痕，不可刪除。手機與電腦端同步。】
林默愣住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多了一個圖標，樣子像三片葉子疊在一起。他點進去。
一個乾淨的界面展開。左邊是「日程」，中間是「項目進度」，右邊是「待處理事項」。每個條目都標著負責人，還有實時更新的時間戳。
他看到一條信息已經躺在「待處理事項」里：
【外部電話登記：今日共9通（點擊查看詳情）。狀態：已歸檔。】
林默抬頭。
一個短頭髮的女人站在工作區門口，手裡夾著一個藍色文件夾，正看著他。她大概三十歲上下，穿著深色外套，站得很直。
「林代表。」她說，「電話我已經登記成表。你過一眼，要回的重要電話我標紅了。不用你自己記。」
林默沒問她從哪來。他問：「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安運營說：「系統同步的。以後所有外部來電，如果你沒接到，會自動轉到我這裡。我登記後，你會實時看到。需要你親自回的，我在備註里標『建議林代表回電』。其他的，我按統一口徑先回。」
林默看看她，又看看手機面板。剛才還散在紙上的那些線頭，已經被安運營理成了一列，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這個面板，」林默說，「所有人都能看到？」
安運營說：「對。所有成員，包括五位合伙人、您、我們所有人。全部公開。每一條信息都有負責人和更新時間。誰處理的，幾點處理的，都留痕。不能刪。」
林默問：「那如果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某條信息呢？」
安運營說：「可以設置查看權限。但默認全量公開。公司小，沒必要分得太細。真有機密的，系統會單獨加密。」
林默點頭。他有點不習慣。這種程度的信息透明，在大公司待過的人根本想像不了。每個人都能看到所有項目的狀態，意味著每件事都擺在檯面上，誰幹了誰沒幹，一眼就能看到。
他忽然覺得，這比任何管理制度都狠。
安運營走到他旁邊，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表。
「這是今天所有電話的登記表。紅色的三個，是建議你回電的：一個節目組確認，兩個品牌方。藍色的，我可以先回。綠色的，已經處理完。」
林默接過來看。表做得很乾淨，每欄都對齊。他心裡想，要是早一天有她，他就不用手寫那張爛紙了。
「好。」林默說，「紅色電話，我一會召集相關方，討論定怎麼回復。」
安運營說：「好。還有，節目組的電話。那邊說下周三凌晨五點半試光，晚上八點結束錄製。需要我提前把當天流程排出來嗎？」
林默說：「排。包括吃飯、清點東西、出發時間、到場時間。全排。」
安運營點頭，合上文件夾，轉身離去。
林默又看回手機面板。他發現，面板上多了一個「團隊群組」。他點進去，看到群成員是五個隊長加他，再加上安運營、朴律師、周老師、鄭老師、河老師、李老師、老趙。
群里已經有一條消息，是安運營發的：
【外部事務每日摘要已同步至面板。今日重點：①節目組邀約待確認；②品牌方詢價3個，其中2個只找Irene；③媒體採訪2個。點擊查看詳情。】
沒有人回復。但林默看到，消息下方顯示「已讀」的狀態：宋茜、泰妍、素妍、恩靜、Irene都在一分鐘內看過。
林默忽然想起一件事：理想世界現在是2007年，手機只能打電話、發彩信，2G上網打開文字網頁都卡，只有電腦上有聊天軟體可以用，所以協同辦公遠不如2026年方便。現在系統這是把2026年的辦公系統給搬來了嗎？這對其它公司多少有點不公平了呀。林默往下揉了揉翹起的嘴角。
他打開面板的「項目進度」一欄。果然，鄭室長已經更新了聲樂任務：
【和聲進度：泰妍/素妍第三段和聲已合。待解決：副歌換氣時節奏微搶。下一步：明天嘗試慢速，看效果。】
河老師也更新了：
【走位：最終版已定。Irene最後一動需要再順半拍。明天上午摳。】
李室長：
【開聲：泰妍狀態穩。恩靜中音區偏緊，今晚加練十分鐘。素妍氣息控制提升，已無大礙。】
林默看著這些更新，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以前他得一個個去問：今天練得怎麼樣？有沒有問題？明天練什麼？現在，所有答案都在這裡，實時更新，誰都能看到。
大公司為什麼慢？不是因為人笨，是因為信息被切成了塊。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塊，拼起來的時候，互相不知道對方走到哪了。越大的公司，塊切得越碎，拼起來越慢。
而他們這裡，五個人加幾個NPC，所有的塊都擺在同一個面板上。誰看一眼，就能知道全貌。
林默關上手機屏幕，站起身。他得去跟宋茜說節目組確認的事。
走到練習室門口，恩靜正出來，手裡拿著水杯。
「歐巴，」她說，「我手機里多了個東西，是你搞的？」
林默說：「系統給的。內部協作面板。以後所有事都在上面看。」
恩靜說：「我看到了。安智秀是誰？新來的？」
林默說：「運營。系統配的。以後電話、行程、現場，她管。」
恩靜點點頭：「那你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林默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進練習室。五個人都在，剛結束練習，坐在地上喝水。宋茜靠在鏡子上，泰妍用手背擦汗，素妍在看手機，Irene坐在最邊上，膝蓋上搭著小毯子。
林默說：「節目組來電話了。下周三錄製。凌晨五點半試光，晚上八點結束。」
屋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恩靜先笑了。素妍說：「現在開始，每一遍都當錄製。」
宋茜站在窗邊。林默看見她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泰妍沒看人。她只說了一句：「又要出道了。」
林默聽見了。他不知道泰妍想起的是哪個「上一次」。他只知道，她是五個人里，對「出道」這兩個字最不陌生的人。
宋茜轉頭，說：「林默，把節目組的確認信息發到面板上。所有外部事務，從今天起都走面板。電話登記、邀約篩選、進度更新，都讓安運營先過一遍，需要大家一起討論的在共同決策。」
林默說：「好。」
宋茜又說：「今晚群里開視頻短會。我看安運營還標註了3個紅色電話，也一併討論。」
泰妍說：「現在說吧。都在。」
宋茜看了一圈，說：「行，就地。」
五個人坐在地上，把不在場的相關NPC拉進視頻會場，林默靠門站著。他打開面板，把三個品牌方詢價的情況念了一遍。
「第一個，校服品牌。想請Irene拍海報，只帶個人，不帶團。第二個，隱形眼鏡品牌。也是只找Irene，但說可以談團體合作。第三個，飲料品牌。想找全團拍廣告，但預算低。」
宋茜先問Irene：「你怎麼想？」
Irene說：「我聽你們的。如果只拍我一個人，現在不合適。」
素妍說：「校服那個，先讓朴律師看。如果條款松，可以拖。但只帶個人不帶團的，現在不能接。我們還沒正式出道，不能一上來就被外界定義成『一個人的團』。」
泰妍說：「飲料那個全團的，可以談。預算低不是問題。剛出道，價格不重要，重要的是曝光。」
恩靜說：「隱形眼鏡那個說可以談團體，也可以先接觸。但要問清楚，他們的『團體合作』是不是附帶條件，比如買一送一，重點還是只推Irene。」
宋茜說：「那就這樣：校服擱置。飲料接觸。隱形眼鏡讓朴律師跟安運營一起去問細節。媒體採訪統一等打歌之後。」
林默說：「好。我記下來，明天讓安運營執行。」
素妍補了一句：「所有電話和郵件，以後都在面板上。誰看了、誰回了，後台有記錄。我們五個人隨時能看到。」
恩靜笑了一聲：「那完了，以後我摸魚都藏不住。」
泰妍說：「你什麼時候藏住過。」
五個人都笑了。林默也跟著笑。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不是因為他輕鬆了，是因為所有人都在同一頁紙上。沒有誰的信息比別人多，沒有誰在暗處動手腳。好的壞的，都攤在面板上。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之一。不需要層層傳達，不需要等審批，溝通中沒有信息修飾，協作時沒有部門壁壘。
林默低頭看手機，系統彈出一行字：
【出道舞台已排定。下周三。】
他關掉面板，把前兩版專輯曲目單又拿出來，放平。五個人的名字後面，五首歌。
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支筆，在《La Cha Ta》下面畫了一條線。
這是他們第一次離「正式出道」那麼近。
他把鬧鐘定到三點半，又加了兩個，怕起不來。想到五點半之前要完成吃飯、清點東西、趕到打歌舞台現場。時間很緊。
他本來以為會失眠。結果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第四場公演，阿姨站起來拍手。恩靜說「我今晚沒搶拍」。
（本章完）
宋茜讓他別只押電視台那條線。他就去查。藍星有個有線台，每周四有檔節目叫《新聲現場》，沒門檻，現場報名，當周試音。林默把網址存了，第二天到工作區，跟宋茜說：「要不我們先去有線台，那個節目不看出身，唱得好就給上。」
宋茜正在看周室長拿來的深紫打歌服，把裙擺翻過來檢查裡面的線，聽林默說完，說：「你把網址給鄭室長看看，讓他先查那個台的設備條件。」
「老趙。」林默說，「之前那幾場視頻，除了論壇，還發過別處嗎？」
老趙說：「發了一個本地生活版。有人回復過，問是不是常駐的。」
林默說：「有沒有電視台的人問？」
老趙想了想：「有一個。說是做街訪的，想找我們錄個小片段。我留了電話，沒接活。」
林默說：「電話給我。」
老趙從兜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中間，撕下一頁紙給林默。林默接過來。紙上有六個號碼。最後一個後面寫著：電視節目·李。
林默把紙收好。
下午，五個人還是練。河老師把三版走位磨到只剩一版。李室長開聲，重點從「和聲」變成「副歌換氣」。泰妍和素妍開始合最後一遍副歌。林默在門外，聽見鄭室長說：「對，就這裡。別搶。一個先進，另一個晚半拍。」
晚上，林默就坐在工作區里剪視頻。老趙拍的素材，他一段段看。四場裡，第四場最合適。林默先粗剪了一版。剪完，他沒自己硬上。他先把視頻拿給周室長：「周室長，畫面我接好了。但顏色不會調。你幫我過一眼。」周室長接過去，說：「放這兒。今晚我弄。」林默又去找鄭室長：「聲音我只會對齊。混響和音量不會。你順一下？」鄭室長說：「行。我今晚做。」
恩靜從旁邊過，探頭看他：「歐巴，你什麼時候學會剪片子了？」
林默說：「沒學。就是按感覺接。後面還得靠他們。」
恩靜說：「那也不錯。至少你把線頭都接起來了。」
林默沒說話。他盯著屏幕，覺得那版視頻還沒成。但至少，該往前走了。
周室長說：「把Irene的概念視頻發出去。就那支三十秒的。她看鏡頭旁邊那一下，能讓人記住。」
林默點頭。他打開電腦，把視頻發到了本地最大的演藝論壇，標題沒寫公司，也沒寫團名，只寫了一句：
「新女團，門面。已驚呆。」
當天晚上，帖子就被頂起來了。
最先有人回：「這是誰？」接著是：「是哪個公司的練習生吧？」更多的人在問：「她看鏡頭旁邊的樣子，怎麼像在跟鏡頭說話。」
林默沒有回。他一條條看。看到半夜，回帖數已經過百。有人把Irene那幾秒截了出來。截圖被轉到另一個版塊。標題是：「這個眼神，一圖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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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茜也看見了。她只說：「先這樣。讓論壇自己傳。我們不管。」
林默說：「那要告訴大家嗎？」
宋茜說：「不用。等他們自己看到。」
林默點頭。他知道宋茜的意思。他們現在既沒有多餘的錢請水軍去推，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去各個論壇造勢。與其硬做，不如讓視頻自己長。真的東西，傳得雖然慢，但根扎得深。
三天後，論壇里已經有人找出他們社區舞台的視頻。有人說：「是那五個唱社區舞台的。沒公司。」也有人說：「現在有了。叫聚光娛樂。」
林默看到那條回復時，沒有太高興。他只是覺得，那條從社區舞台牽出來的線，終於被別人發現了。
但事情沒有停在論壇里。
從第三天下午開始，林默的手機開始響。
起初他以為是節目組的消息。接起來，對面問：「請問是聚光娛樂嗎？」林默說：「是。」對方說：「我是時尚雜誌的，想約你們那個門面拍幾張照片，能談談嗎？」林默說：「請先發公司郵箱，我們統一處理。」對方又問：「你們公司郵箱是多少？」林默報了郵箱。掛了電話，手機又震起來。
這一次是另一個號碼，沒有備註。林默接起來，對面聲音很急：「喂，你們是那個新女團的公司嗎？你們那個姑娘，能不能單獨接個廣告？錢好商量。」林默說：「所有邀約走公司，發郵箱就行。」對方說：「發郵箱？什麼郵箱？」林默又說了一遍。
整個下午，他接了七個電話。有三個是問Irene的，兩個是問團隊能不能商演，一個自稱記者想採訪，還有一個是粉絲，想認識Irene。
林默沒有全部記下來。他拿著一張紙，寫幾個字，又劃掉，再寫幾個字。老趙從前台過來，說：「電話線快被打爆了，還有人直接找到公司門口，問這裡是不是聚光娛樂，要送花進來。」
林默說：「送花的別收。電話先轉到你那兒，你幫我說一句：所有事走郵箱。」
老趙點頭，回了前台。
林默坐在工作區，手機還在響。他感覺一件又一件事累加進腦子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頭大。以前沒人認識他們。現在有人看見了，但看見的是Irene一個人。他知道這是好事，也隱隱覺得，如果接不住，好事會變成麻煩。
宋茜從練習室出來，看見他面前攤著那張寫滿號碼的紙。她沒說話，走過來看了一眼。
「都是找Irene的？」她問。
林默說：「七個里五個是她。還有兩個想請整個團。」
宋茜說：「能拖的拖。別接話。跟朴律師說一聲，讓他準備一下個人肖像權的模板，後面肯定用得上。」
林默說：「我已經跟他說了。」
宋茜點點頭，轉身走了。林默看著她進去，心裡清楚，宋茜是在讓他自己先把水面上漂著的東西歸攏一遍。她不會替他去接電話，也不會替他擋。她只會告訴方向，然後讓他去跑。
他低頭看手機。第九個電話進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餵。」
「請問是聚光娛樂嗎？我這邊是非常品牌市場部。我們在網上看到你們一個成員的照片，想跟她合作一個推廣，方便聊一下嗎？」
林默說：「您好，所有合作請先發公司郵箱，我們會統一回復。郵箱是——」
話沒說完，對方打斷他：「我們比較急，能不能直接和你約個時間見面聊？她本人能來嗎？」
林默停了一下。
他說：「抱歉。所有商業合作都需要經過公司評估。藝人本人不會單獨見品牌方。您先發郵件，我們看完會跟您聯繫。」
對方沉默兩秒，說：「行吧，那郵箱再報一遍。」
林默報完，掛了電話。他抬頭，看見老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充電器。
「你手機快沒電了吧。」老趙說。
林默說：「謝謝。」
老趙把充電器放他桌上，又說：「外面有個人，說自己是做星探的，想進來坐坐。我沒讓他進。」
林默說：「以後這種都先擋。我們要想見，會自己約。」
老趙點頭，出去了。
林默把手機插上電，看著屏幕。又一條簡訊進來，是朴律師發的：「個人肖像權模板已就緒，隨時可出。另，建議公司對外的聯絡郵箱單獨設一個，不要用你私人郵箱。」
林默回：「好。我去弄。」
他起身想去告訴宋茜，但走到練習室門口，聽見裡面正在合最後一段副歌。泰妍的聲音和素妍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雙比翼鳥。他忽然不想打斷了。
回到座位，林默打開電腦，開始寫今天的電話記錄。手寫的紙條太亂，他怕漏。但寫到第三個的時候，他發現有些信息已經記不全了：那個人是哪家公司的？他留下聯繫方式了嗎？對方說「下次再打」，但下次是什麼時候？
林默看著那張紙，紙上有勾有劃，墨跡發花。
就在這時候，他眼前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公司外部事務量上升。內部協作面板已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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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愣住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多了一個圖標，樣子像三片葉子疊在一起。他點進去。
一個乾淨的界面展開。左邊是「日程」，中間是「項目進度」，右邊是「待處理事項」。每個條目都標著負責人，還有實時更新的時間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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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抬頭。
一個短頭髮的女人站在工作區門口，手裡夾著一個藍色文件夾，正看著他。她大概三十歲上下，穿著深色外套，站得很直。
「林代表。」她說，「電話我已經登記成表。你過一眼，要回的重要電話我標紅了。不用你自己記。」
林默沒問她從哪來。他問：「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安運營說：「系統同步的。以後所有外部來電，如果你沒接到，會自動轉到我這裡。我登記後，你會實時看到。需要你親自回的，我在備註里標『建議林代表回電』。其他的，我按統一口徑先回。」
林默看看她，又看看手機面板。剛才還散在紙上的那些線頭，已經被安運營理成了一列，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這個面板，」林默說，「所有人都能看到？」
安運營說：「對。所有成員，包括五位合伙人、您、我們所有人。全部公開。每一條信息都有負責人和更新時間。誰處理的，幾點處理的，都留痕。不能刪。」
林默問：「那如果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某條信息呢？」
安運營說：「可以設置查看權限。但默認全量公開。公司小，沒必要分得太細。真有機密的，系統會單獨加密。」
林默點頭。他有點不習慣。這種程度的信息透明，在大公司待過的人根本想像不了。每個人都能看到所有項目的狀態，意味著每件事都擺在檯面上，誰幹了誰沒幹，一眼就能看到。
他忽然覺得，這比任何管理制度都狠。
安運營走到他旁邊，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表。
「這是今天所有電話的登記表。紅色的三個，是建議你回電的：一個節目組確認，兩個品牌方。藍色的，我可以先回。綠色的，已經處理完。」
林默接過來看。表做得很乾淨，每欄都對齊。他心裡想，要是早一天有她，他就不用手寫那張爛紙了。
「好。」林默說，「紅色電話，我一會召集相關方，討論定怎麼回復。」
安運營說：「好。還有，節目組的電話。那邊說下周三凌晨五點半試光，晚上八點結束錄製。需要我提前把當天流程排出來嗎？」
林默說：「排。包括吃飯、清點東西、出發時間、到場時間。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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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又看回手機面板。他發現，面板上多了一個「團隊群組」。他點進去，看到群成員是五個隊長加他，再加上安運營、朴律師、周老師、鄭老師、河老師、李老師、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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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室長：
【開聲：泰妍狀態穩。恩靜中音區偏緊，今晚加練十分鐘。素妍氣息控制提升，已無大礙。】
林默看著這些更新，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以前他得一個個去問：今天練得怎麼樣？有沒有問題？明天練什麼？現在，所有答案都在這裡，實時更新，誰都能看到。
大公司為什麼慢？不是因為人笨，是因為信息被切成了塊。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塊，拼起來的時候，互相不知道對方走到哪了。越大的公司，塊切得越碎，拼起來越慢。
而他們這裡，五個人加幾個NPC，所有的塊都擺在同一個面板上。誰看一眼，就能知道全貌。
林默關上手機屏幕，站起身。他得去跟宋茜說節目組確認的事。
走到練習室門口，恩靜正出來，手裡拿著水杯。
「歐巴，」她說，「我手機里多了個東西，是你搞的？」
林默說：「系統給的。內部協作面板。以後所有事都在上面看。」
恩靜說：「我看到了。安智秀是誰？新來的？」
林默說：「運營。系統配的。以後電話、行程、現場，她管。」
恩靜點點頭：「那你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林默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進練習室。五個人都在，剛結束練習，坐在地上喝水。宋茜靠在鏡子上，泰妍用手背擦汗，素妍在看手機，Irene坐在最邊上，膝蓋上搭著小毯子。
林默說：「節目組來電話了。下周三錄製。凌晨五點半試光，晚上八點結束。」
屋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恩靜先笑了。素妍說：「現在開始，每一遍都當錄製。」
宋茜站在窗邊。林默看見她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泰妍沒看人。她只說了一句：「又要出道了。」
林默聽見了。他不知道泰妍想起的是哪個「上一次」。他只知道，她是五個人里，對「出道」這兩個字最不陌生的人。
宋茜轉頭，說：「林默，把節目組的確認信息發到面板上。所有外部事務，從今天起都走面板。電話登記、邀約篩選、進度更新，都讓安運營先過一遍，需要大家一起討論的在共同決策。」
林默說：「好。」
宋茜又說：「今晚群里開視頻短會。我看安運營還標註了3個紅色電話，也一併討論。」
泰妍說：「現在說吧。都在。」
宋茜看了一圈，說：「行，就地。」
五個人坐在地上，把不在場的相關NPC拉進視頻會場，林默靠門站著。他打開面板，把三個品牌方詢價的情況念了一遍。
「第一個，校服品牌。想請Irene拍海報，只帶個人，不帶團。第二個，隱形眼鏡品牌。也是只找Irene，但說可以談團體合作。第三個，飲料品牌。想找全團拍廣告，但預算低。」
宋茜先問Irene：「你怎麼想？」
Irene說：「我聽你們的。如果只拍我一個人，現在不合適。」
素妍說：「校服那個，先讓朴律師看。如果條款松，可以拖。但只帶個人不帶團的，現在不能接。我們還沒正式出道，不能一上來就被外界定義成『一個人的團』。」
泰妍說：「飲料那個全團的，可以談。預算低不是問題。剛出道，價格不重要，重要的是曝光。」
恩靜說：「隱形眼鏡那個說可以談團體，也可以先接觸。但要問清楚，他們的『團體合作』是不是附帶條件，比如買一送一，重點還是只推Irene。」
宋茜說：「那就這樣：校服擱置。飲料接觸。隱形眼鏡讓朴律師跟安運營一起去問細節。媒體採訪統一等打歌之後。」
林默說：「好。我記下來，明天讓安運營執行。」
素妍補了一句：「所有電話和郵件，以後都在面板上。誰看了、誰回了，後台有記錄。我們五個人隨時能看到。」
恩靜笑了一聲：「那完了，以後我摸魚都藏不住。」
泰妍說：「你什麼時候藏住過。」
五個人都笑了。林默也跟著笑。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不是因為他輕鬆了，是因為所有人都在同一頁紙上。沒有誰的信息比別人多，沒有誰在暗處動手腳。好的壞的，都攤在面板上。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之一。不需要層層傳達，不需要等審批，溝通中沒有信息修飾，協作時沒有部門壁壘。
林默低頭看手機，系統彈出一行字：
【出道舞台已排定。下周三。】
他關掉面板，把前兩版專輯曲目單又拿出來，放平。五個人的名字後面，五首歌。
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支筆，在《La Cha Ta》下面畫了一條線。
這是他們第一次離「正式出道」那麼近。
他把鬧鐘定到三點半，又加了兩個，怕起不來。想到五點半之前要完成吃飯、清點東西、趕到打歌舞台現場。時間很緊。
他本來以為會失眠。結果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第四場公演，阿姨站起來拍手。恩靜說「我今晚沒搶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