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早有心裡準備
「你回家嗎？我回家！我得趕緊告訴我爸媽！」
他搓著手，「你呢？你不激動嗎？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葉星眠看了他一眼。
「激動。」她說，「走吧，路上小心。」
李建平樂呵呵地跑遠了。
葉星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後面，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在冷空氣中散開。
第一。
選調生。
省組織部。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裡有根一直繃著的弦，悄悄鬆了一點點。
「葉星眠，第一步，走穩了！」
葉星眠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老樓里飄著各種飯菜的香氣，樓道里有人家在炸帶魚，滋啦啦的油聲和油煙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咳嗽。
她爬上三樓，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哥哥的大嗓門。
「爸！媽！星星今天回來吃飯，你們做啥好吃的了？」
然後是父親的聲音：「急什麼，你媽還沒下班。」
「我餓！」
「餓也等著。」
葉星眠笑著掏出鑰匙，剛插進鎖眼，門就從裡面被拽開了。
葉星辭站在門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臉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星星！」他一嗓子差點把樓道的聲控燈喊亮，「你怎麼才回來？餓不餓？飯馬上好，爸燉了排骨，我烙了餅，你嘗嘗！」
他說著就把鍋鏟往葉星眠嘴邊送，上面沾著一小塊餅，還冒著熱氣。
葉星眠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塞了一嘴。
「怎麼樣？」葉星辭眼巴巴看著她，「咸不咸？糊不糊？」
葉星眠嚼了嚼。
有點糊，有點硬，鹽放得不多不少，居然還能吃。
「還行。」她說。
葉星辭頓時眉開眼笑：「我就說我手藝進步了吧！爸還不信！來來來，進來暖和，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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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葉星眠拽進屋，順手關了門。
屋裡熱氣撲面而來，爐子上燒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白煙。
葉建設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翻飛，香味一陣一陣飄出來。
電視機開著，放著《新聞聯播》的前奏曲。
葉星眠把書包放下，脫了棉襖，坐在沙發上。
葉星辭又鑽進廚房去幫忙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里夾雜著他和父親的拌嘴聲。
「餅糊了！」
「糊了也好吃，星星說的！」
「她說的『還行』！那是給你留面子！」
「那她也沒說難吃！」
葉星眠靠在沙發上，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閉了閉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去。
上一世，這樣的聲音，後來再也聽不到了。
門鎖響了。
「我回來了。」
周淑英拎著布包進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凍得紅紅的，「哎呀，外面真冷，明天得多穿點。」
她看見葉星眠，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星星回來了？」
「媽。」葉星眠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包。
周淑英摸了摸她的手：「手這麼涼？在學校不知道多穿點？我給你織的那件毛衣呢？穿上沒有？」
「穿了穿了。」葉星眠任她摸著，「媽你手才涼，快過來烤烤火。」
她把母親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周淑英接過水，眼睛還黏在女兒身上：「瘦了。食堂吃不慣吧？明天媽給你燉湯，你帶回去喝。」
「媽，我明天不走，周末呢。」
「那更好，多燉點，你多喝點。」周淑英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透著高興。
葉星辭端著餅出來，獻寶似的湊到母親跟前：「媽，嘗嘗我烙的！星星說還行！」
周淑英接過餅，咬了一口，細細嚼了嚼。
「還行。」她說。
葉星辭的臉垮下來：「你們娘倆商量好的吧？就會說『還行』！」
「那你想聽什麼？」葉星眠在旁邊笑，「『此餅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嘗』？」
葉星辭瞪她一眼，隨即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葉建設端著排骨湯出來，「都別貧了，趕緊擺桌子吃飯。」
一家人忙活起來，葉星眠幫著拿碗筷，葉星辭搬凳子，周淑英擺菜。
小小的方桌上很快擺滿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蘿蔔湯，還有那盤被嫌棄的「還行」的餅。
葉建設倒了一杯酒，坐下，看了看一家人。
「都齊了？」他問。
「齊了。」周淑英說。
「那吃飯吧。」
葉星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燉得軟爛，入味，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慢慢嚼著，忽然說：「爸，媽，哥，我有事要說。」
三個人都看向她。
「什麼事？」葉星辭嘴裡還嚼著餅，含含糊糊地問。
葉星眠放下筷子。
「選調生的成績出來了。」她說，「我是第一。」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葉星辭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啥？」他瞪大眼睛，「第一？星星，你說真的？」
葉星眠點頭。
葉建設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酒都忘了喝。
周淑英愣愣地看著女兒，眼眶忽然紅了。
「星星……」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真的？」
「真的。」葉星眠從書包里掏出那張摺疊整齊的成績單，遞過去，「你們看。」
葉星辭一把搶過去，湊到燈底下看。
「葉星眠，筆試成績89.5分，排名1。」他念出來，聲音越來越大，「真的是第一！這得是全省第一吧！爸！媽！星星是第一！」
他猛地跳起來，一把抱住葉星眠，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我妹是第一！全省第一！」
「葉星辭你放開我。」
葉星眠被他轉得頭暈，笑著拍他的胳膊，「放下！暈了暈了！」
葉星辭把她放下，但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星星，你太厲害了！」
他咧嘴笑著，笑得見牙不見眼，「全省第一！我妹是全省第一！以後我出去可以吹牛了，知道不？我妹，選調生，全省第一！」
「你吹什麼牛，」葉星眠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頭髮，「又不是你考第一。」
「那是我妹！一樣一樣！」
周淑英走過來，把女兒從兒子手裡「搶」過去，摟進懷裡。
「好孩子。」她輕輕拍著葉星眠的背，聲音哽咽，「好孩子……」
葉星眠被母親抱著，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那根弦又鬆了一分。
葉建設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娘倆跟前。他抬手，笨拙地拍了拍葉星眠的頭。
「好。」他說，嗓子有點緊，「好。」
葉星眠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看著父親。
葉建設不善言辭，一輩子就那幾句話。
但此刻他眼裡有光，那種光葉星眠見過，她考上大學的時候，他眼裡也是這樣。
「爸，」她說，「以後我養你們。」
葉建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眶都有點紅。
「行，我等著。」他說。
葉星辭在旁邊起鬨：「我呢我呢？你養不養我？」
「你？」葉星眠瞥他一眼，「你自己養自己。」
「哎，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我可是你親哥！」
「親哥怎麼了，親哥也得自力更生。」
「爸！媽！你們看她！」
周淑英笑著抹了抹眼角，在兒子背上拍了一下：「行了，趕緊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重新落座。
他搓著手，「你呢？你不激動嗎？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葉星眠看了他一眼。
「激動。」她說，「走吧，路上小心。」
李建平樂呵呵地跑遠了。
葉星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後面，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在冷空氣中散開。
第一。
選調生。
省組織部。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心裡有根一直繃著的弦，悄悄鬆了一點點。
「葉星眠，第一步，走穩了！」
葉星眠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老樓里飄著各種飯菜的香氣，樓道里有人家在炸帶魚，滋啦啦的油聲和油煙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咳嗽。
她爬上三樓，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哥哥的大嗓門。
「爸！媽！星星今天回來吃飯，你們做啥好吃的了？」
然後是父親的聲音：「急什麼，你媽還沒下班。」
「我餓！」
「餓也等著。」
葉星眠笑著掏出鑰匙，剛插進鎖眼，門就從裡面被拽開了。
葉星辭站在門口，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臉上還沾著一點麵粉。
「星星！」他一嗓子差點把樓道的聲控燈喊亮，「你怎麼才回來？餓不餓？飯馬上好，爸燉了排骨，我烙了餅，你嘗嘗！」
他說著就把鍋鏟往葉星眠嘴邊送，上面沾著一小塊餅，還冒著熱氣。
葉星眠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塞了一嘴。
「怎麼樣？」葉星辭眼巴巴看著她，「咸不咸？糊不糊？」
葉星眠嚼了嚼。
有點糊，有點硬，鹽放得不多不少，居然還能吃。
「還行。」她說。
葉星辭頓時眉開眼笑：「我就說我手藝進步了吧！爸還不信！來來來，進來暖和，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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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葉星眠拽進屋，順手關了門。
屋裡熱氣撲面而來，爐子上燒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白煙。
葉建設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翻飛，香味一陣一陣飄出來。
電視機開著，放著《新聞聯播》的前奏曲。
葉星眠把書包放下，脫了棉襖，坐在沙發上。
葉星辭又鑽進廚房去幫忙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里夾雜著他和父親的拌嘴聲。
「餅糊了！」
「糊了也好吃，星星說的！」
「她說的『還行』！那是給你留面子！」
「那她也沒說難吃！」
葉星眠靠在沙發上，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閉了閉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去。
上一世，這樣的聲音，後來再也聽不到了。
門鎖響了。
「我回來了。」
周淑英拎著布包進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凍得紅紅的，「哎呀，外面真冷，明天得多穿點。」
她看見葉星眠，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星星回來了？」
「媽。」葉星眠站起來，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包。
周淑英摸了摸她的手：「手這麼涼？在學校不知道多穿點？我給你織的那件毛衣呢？穿上沒有？」
「穿了穿了。」葉星眠任她摸著，「媽你手才涼，快過來烤烤火。」
她把母親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周淑英接過水，眼睛還黏在女兒身上：「瘦了。食堂吃不慣吧？明天媽給你燉湯，你帶回去喝。」
「媽，我明天不走，周末呢。」
「那更好，多燉點，你多喝點。」周淑英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都透著高興。
葉星辭端著餅出來，獻寶似的湊到母親跟前：「媽，嘗嘗我烙的！星星說還行！」
周淑英接過餅，咬了一口，細細嚼了嚼。
「還行。」她說。
葉星辭的臉垮下來：「你們娘倆商量好的吧？就會說『還行』！」
「那你想聽什麼？」葉星眠在旁邊笑，「『此餅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嘗』？」
葉星辭瞪她一眼，隨即自己先繃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葉建設端著排骨湯出來，「都別貧了，趕緊擺桌子吃飯。」
一家人忙活起來，葉星眠幫著拿碗筷，葉星辭搬凳子，周淑英擺菜。
小小的方桌上很快擺滿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蛋、蘿蔔湯，還有那盤被嫌棄的「還行」的餅。
葉建設倒了一杯酒，坐下，看了看一家人。
「都齊了？」他問。
「齊了。」周淑英說。
「那吃飯吧。」
葉星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燉得軟爛，入味，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慢慢嚼著，忽然說：「爸，媽，哥，我有事要說。」
三個人都看向她。
「什麼事？」葉星辭嘴裡還嚼著餅，含含糊糊地問。
葉星眠放下筷子。
「選調生的成績出來了。」她說，「我是第一。」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葉星辭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啥？」他瞪大眼睛，「第一？星星，你說真的？」
葉星眠點頭。
葉建設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酒都忘了喝。
周淑英愣愣地看著女兒，眼眶忽然紅了。
「星星……」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真的？」
「真的。」葉星眠從書包里掏出那張摺疊整齊的成績單，遞過去，「你們看。」
葉星辭一把搶過去，湊到燈底下看。
「葉星眠，筆試成績89.5分，排名1。」他念出來，聲音越來越大，「真的是第一！這得是全省第一吧！爸！媽！星星是第一！」
他猛地跳起來，一把抱住葉星眠，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我妹是第一！全省第一！」
「葉星辭你放開我。」
葉星眠被他轉得頭暈，笑著拍他的胳膊，「放下！暈了暈了！」
葉星辭把她放下，但手還緊緊攥著她的肩膀，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星星，你太厲害了！」
他咧嘴笑著，笑得見牙不見眼，「全省第一！我妹是全省第一！以後我出去可以吹牛了，知道不？我妹，選調生，全省第一！」
「你吹什麼牛，」葉星眠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頭髮，「又不是你考第一。」
「那是我妹！一樣一樣！」
周淑英走過來，把女兒從兒子手裡「搶」過去，摟進懷裡。
「好孩子。」她輕輕拍著葉星眠的背，聲音哽咽，「好孩子……」
葉星眠被母親抱著，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那根弦又鬆了一分。
葉建設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娘倆跟前。他抬手，笨拙地拍了拍葉星眠的頭。
「好。」他說，嗓子有點緊，「好。」
葉星眠從母親懷裡抬起頭，看著父親。
葉建設不善言辭，一輩子就那幾句話。
但此刻他眼裡有光，那種光葉星眠見過，她考上大學的時候，他眼裡也是這樣。
「爸，」她說，「以後我養你們。」
葉建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眶都有點紅。
「行，我等著。」他說。
葉星辭在旁邊起鬨：「我呢我呢？你養不養我？」
「你？」葉星眠瞥他一眼，「你自己養自己。」
「哎，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我可是你親哥！」
「親哥怎麼了，親哥也得自力更生。」
「爸！媽！你們看她！」
周淑英笑著抹了抹眼角，在兒子背上拍了一下：「行了，趕緊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重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