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綜合第一
李建平愣住，扭頭看她：「葉星眠，你.......」
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落在葉星眠身上。
「葉星眠。」他說。
葉星眠抬起頭。
工作人員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
「你單獨跟我來一趟。」
等候室里一陣騷動，李建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葉星眠站起來，跟著工作人員出了門。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暗紅色的地毯，昏黃的壁燈。
工作人員帶著她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另一扇門。
「請進。」
葉星眠邁步進去。
屋裡只坐著一個人。
主考官，林遠山。
他面前擺著茶，熱氣裊裊上升。見她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葉星眠坐下。
林遠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
「知道為什麼單獨叫你嗎？」
「不知道。」
林遠山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你以前參加過工作？」
葉星眠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沒有。應屆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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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面試風格，」林遠山頓了頓，「不像應屆的。」
葉星眠沒接話。
林遠山又看了她一會兒，往後一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答的那三個問題，我都聽了。」
他說，「第一個問題，講親情和原則不是對立面。第二個問題，講要先聽再說。第三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
「第三個問題，你講的是『看人』。不是看錢。」
葉星眠點頭。
林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前面二十多個人，第三個問題都是怎麼答的？」
葉星眠搖頭。
「二十一個說『堅決拒絕，上交組織』。」
林遠山說，「兩個說『不光要拒絕，還要查清送禮者的動機和背後的問題』。一個說『我會讓他把錢拿回去，然後告訴他，為人民服務是我的本分，不需要用錢買』。」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你是唯一一個說『看人』的。」
葉星眠沒說話。
「為什麼想到這個？」
葉星眠想了想，說：「因為我不想做那樣的人。」
林遠山挑了挑眉。
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去等通知吧。」他說。
葉星眠站起來，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葉星眠。」
她停住。
林遠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很清楚。
「好好干。」
葉星眠沒回頭。
但她嘴角彎了一下。
出了人事廳大門，雪已經停了。
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路燈照著，亮晶晶的。
李建平從門衛室衝出來，跑到她跟前。
「怎麼樣？單獨找你什麼事？」
葉星眠看著遠處的路燈，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沒什麼。」她說，「就是讓我回去等通知。」
李建平愣了一下，臉上慢慢露出驚喜的表情。
「等通知？那不就是......」
「不知道。」葉星眠打斷他，笑了笑，「等出來再說吧。」
她邁步往前走，踩著積雪，留下一串腳印。
李建平在後面追上來，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她沒聽進去。
她在想剛才那場面試。
五個考官的表情，主考官的那個笑，那句「好好干」，還有那張紙上寫的字。
上一世她進組織部的時候，他已經調走了。沒見過面，只聽說過名字。
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青州的夜景和二十年後不一樣，沒有那麼多的霓虹燈，沒有那麼高的樓。
但此刻在她眼裡，這條路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1995年12月7日。
省人民醫院。
江淮之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連續三台手術，從早上八點做到晚上七點，午飯都沒顧上吃。
他換了衣服，往辦公室走。經過護士站時，被小周叫住。
「江醫生，有你一封信。」
他頓住腳步。
信？
這年頭誰還寫信？
他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一眼落款，眉頭皺了起來。
寄件人地址是空的，只有三個字：
「江海平」。
他父親。
江淮之把信塞進包里，沒說一句話，繼續往前走。
回到辦公室，他坐下來，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拆開了。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你媽下周生日，回來吃飯。」
落款：父。
江淮之把信折起來，放回信封，扔進抽屜里。
他看了一眼，關上抽屜，起身往值班室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
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燈亮著，不知道是誰家的窗戶。
江淮之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值班室。
1998年的冬天，就這樣悄悄深了下去。
兩條線，兩個人，各自往前走著。
葉星眠在等一個結果。
江淮之在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們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會有怎樣的交集。
但命運已經轉動了它的齒輪。
很輕，很慢，但一刻不停。
成績是十二月十五號出來的。
那天葉星眠正在圖書館四樓靠窗的老位置上翻《公共行政學》，陽光從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翻舊的書頁上，暖烘烘的。
她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
「葉星眠！」
李建平喘著氣，臉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紅得像熟透的柿子，「出……出來了！選調生錄取名單！」
葉星眠合上書，站起來。
「第幾？」
「你是第一！」
李建平聲音都在抖，「全省第一！我是第五！咱倆都進了！」
圖書館裡有人抬頭看過來，目光裡帶著好奇和羨慕。
葉星眠點點頭，把書收進書包，拍了拍李建平的胳膊。
「知道了。走吧，出去說。」
李建平跟在她後面，一路上嘴沒停過：「你第一！你知道嗎，你是第一！我第五！第五啊！我以為我肯定沒戲了，結果居然進了！剛才看見名單的時候我腿都軟了，蹲那兒看了三遍才敢信……」
葉星眠聽他說著，嘴角彎了彎。
第一。
意料之中，但還是讓人高興。
出了圖書館，冷風撲面而來，李建平打了個哆嗦，但臉上還掛著傻笑。
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掃過屋裡，落在葉星眠身上。
「葉星眠。」他說。
葉星眠抬起頭。
工作人員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
「你單獨跟我來一趟。」
等候室里一陣騷動，李建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葉星眠站起來，跟著工作人員出了門。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暗紅色的地毯，昏黃的壁燈。
工作人員帶著她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另一扇門。
「請進。」
葉星眠邁步進去。
屋裡只坐著一個人。
主考官，林遠山。
他面前擺著茶，熱氣裊裊上升。見她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葉星眠坐下。
林遠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
「知道為什麼單獨叫你嗎？」
「不知道。」
林遠山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你以前參加過工作？」
葉星眠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沒有。應屆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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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面試風格，」林遠山頓了頓，「不像應屆的。」
葉星眠沒接話。
林遠山又看了她一會兒，往後一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答的那三個問題，我都聽了。」
他說，「第一個問題，講親情和原則不是對立面。第二個問題，講要先聽再說。第三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
「第三個問題，你講的是『看人』。不是看錢。」
葉星眠點頭。
林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前面二十多個人，第三個問題都是怎麼答的？」
葉星眠搖頭。
「二十一個說『堅決拒絕，上交組織』。」
林遠山說，「兩個說『不光要拒絕，還要查清送禮者的動機和背後的問題』。一個說『我會讓他把錢拿回去，然後告訴他，為人民服務是我的本分，不需要用錢買』。」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你是唯一一個說『看人』的。」
葉星眠沒說話。
「為什麼想到這個？」
葉星眠想了想，說：「因為我不想做那樣的人。」
林遠山挑了挑眉。
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去等通知吧。」他說。
葉星眠站起來，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葉星眠。」
她停住。
林遠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高，但很清楚。
「好好干。」
葉星眠沒回頭。
但她嘴角彎了一下。
出了人事廳大門，雪已經停了。
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路燈照著，亮晶晶的。
李建平從門衛室衝出來，跑到她跟前。
「怎麼樣？單獨找你什麼事？」
葉星眠看著遠處的路燈，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沒什麼。」她說，「就是讓我回去等通知。」
李建平愣了一下，臉上慢慢露出驚喜的表情。
「等通知？那不就是......」
「不知道。」葉星眠打斷他，笑了笑，「等出來再說吧。」
她邁步往前走，踩著積雪，留下一串腳印。
李建平在後面追上來，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麼。她沒聽進去。
她在想剛才那場面試。
五個考官的表情，主考官的那個笑，那句「好好干」，還有那張紙上寫的字。
上一世她進組織部的時候，他已經調走了。沒見過面，只聽說過名字。
這一世不一樣了。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青州的夜景和二十年後不一樣，沒有那麼多的霓虹燈，沒有那麼高的樓。
但此刻在她眼裡，這條路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1995年12月7日。
省人民醫院。
江淮之從手術室出來，摘下口罩，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連續三台手術，從早上八點做到晚上七點，午飯都沒顧上吃。
他換了衣服，往辦公室走。經過護士站時，被小周叫住。
「江醫生，有你一封信。」
他頓住腳步。
信？
這年頭誰還寫信？
他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看了一眼落款，眉頭皺了起來。
寄件人地址是空的，只有三個字：
「江海平」。
他父親。
江淮之把信塞進包里，沒說一句話，繼續往前走。
回到辦公室，他坐下來，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拆開了。
信很短，只有兩行字。
「你媽下周生日，回來吃飯。」
落款：父。
江淮之把信折起來，放回信封，扔進抽屜里。
他看了一眼，關上抽屜，起身往值班室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
夜色很深，遠處有幾盞燈亮著，不知道是誰家的窗戶。
江淮之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值班室。
1998年的冬天，就這樣悄悄深了下去。
兩條線，兩個人，各自往前走著。
葉星眠在等一個結果。
江淮之在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們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會有怎樣的交集。
但命運已經轉動了它的齒輪。
很輕，很慢，但一刻不停。
成績是十二月十五號出來的。
那天葉星眠正在圖書館四樓靠窗的老位置上翻《公共行政學》，陽光從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翻舊的書頁上，暖烘烘的。
她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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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幾？」
「你是第一！」
李建平聲音都在抖，「全省第一！我是第五！咱倆都進了！」
圖書館裡有人抬頭看過來，目光裡帶著好奇和羨慕。
葉星眠點點頭，把書收進書包，拍了拍李建平的胳膊。
「知道了。走吧，出去說。」
李建平跟在她後面，一路上嘴沒停過：「你第一！你知道嗎，你是第一！我第五！第五啊！我以為我肯定沒戲了，結果居然進了！剛才看見名單的時候我腿都軟了，蹲那兒看了三遍才敢信……」
葉星眠聽他說著，嘴角彎了彎。
第一。
意料之中，但還是讓人高興。
出了圖書館，冷風撲面而來，李建平打了個哆嗦，但臉上還掛著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