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
等候室里有人可能會想：這是考原則性。
標準答案應該是「堅決配合調查，不徇私枉法」。
但葉星眠沒有急著答。
她垂下眼，似乎在思考，其實什麼都沒想。
這種題她太熟了，表面考原則，實際考人性。
既要立場堅定，又不能顯得冷血無情。
三秒後，她抬起頭。
「我會配合調查。」她說，「但我不會只把自己當成一名幹部。」
女考官挑了挑眉。
葉星眠接著說：「我同時是那個人的親人。配合調查是我的責任，但不是這件事的全部。
我會在法律規定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了解情況，安撫他的情緒，幫助他正確面對自己的錯誤。
如果他確實犯罪，我希望他受到懲罰，但我也希望他能在懲罰之後，有機會重新做人。」
她頓了頓。
「幹部也是人。親情和原則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關鍵是怎麼把這兩者處理好，不因私廢公，也不因公絕私。」
女考官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主考官沒說話，但葉星眠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剛才放鬆了一點。
「第二個問題。」
另一位考官接過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你在基層工作，推行一項惠民政策。政策本身很好，但群眾不理解，甚至牴觸、謾罵。你會怎麼辦？」
葉星眠幾乎沒有停頓。
「先聽，後說。」
「聽什麼？」
「聽他們為什麼不理解。」
葉星眠說，「群眾牴觸政策，很少是無緣無故的。要麼是政策沒有傳達到位，要麼是執行過程出了問題，要麼是觸及了他們的實際利益。
不管是哪一種，不先聽，就說不到點子上。」
「聽完之後呢？」
「分情況處理。」
葉星眠說，「如果是傳達問題，就換方式再傳達，用他們聽得懂的話，舉他們看得見的例子。
如果是執行問題，就查清楚到底哪個環節卡住了，解決卡點再推。如果是利益衝突......」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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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能硬推。政策是好政策，但好政策也要講時機、講方法。該調整的調整，該緩行的緩行，該配套的配套。
群眾不傻，我們是為他們好，他們遲早能感受到。關鍵是別把他們當傻子。」
眼鏡考官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主考官還是那副表情，但葉星眠注意到，他在面前的紙上寫了一個字。
第三個問題。
這次是主考官親自開口。
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看著葉星眠。
「第三個問題。」
他說，「作為一名幹部，如果別人給你送錢，金額特別巨大，你怎麼做？」
簡單？
葉星眠在心裡笑了一下。
這種問題，看著簡單，其實最難。
標準答案是「堅決拒絕，上交組織」。但這種答案，考官聽了幾十個，耳朵早出繭子了。
她沒急著答。
她想起上一世在紀委查過的那些案子。
那些人里，有的一開始也是好幹部，後來一步步滑下去的。
他們不是不知道收錢不對，是覺得「就這一次」「沒人知道」「我幫了他那麼多，收點也應該」。
然後一次變成兩次，兩次變成無數次。
她也想起自己。
上一世她查了十幾年案子，沒收過一分不該收的錢。
不是因為她道德多高尚，是因為她太清楚那條線的後面是什麼。
線的那頭，是深淵。
她抬起頭。
「主考官，我能說句實話嗎？」
主考官挑了挑眉：「說。」
「這個問題，標準答案我知道。」
葉星眠說，「堅決拒絕，上交組織，配合調查。我可以這麼答，您也不會扣我分。」
主考官沒說話，但眼裡有了點興趣。
「但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葉星眠說，「為什麼有人會收錢？」
「為什麼？」
「因為那筆錢太大了。」
葉星眠說，「大到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活，大到可以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大到讓人覺得自己干一輩子都掙不來。這種誘惑，不是一句『要廉潔』就能擋得住的。」
考場裡安靜了一瞬。
主考官看著她，目光變得有些深。
「那你怎麼擋？」
「我不看那筆錢。」葉星眠說，「我看送錢的那個人。」
「什麼意思？」
「送錢的人，不是朋友。」
葉星眠說，「他今天給你送錢，明天就會讓你辦事。你今天收了，明天就得還。
今天是小錢，明天就是大事。今天你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明天你就成了他手裡的刀。」
她頓了頓。
「我不給人當刀。」
主考官沒說話。
考場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主考官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但確實是笑。
他拿起筆，在面前的紙上又寫了幾個字，然後放下筆，朝葉星眠點了點頭。
「面試結束。請到等候室等待結果。」
葉星眠站起來，朝考官們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很低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說的。
「最後一個，有點意思。」
她沒有回頭。
出了考場，外面天已經黑了。
等候室里亮著燈，坐著一排考完的人。有人看見她進來，眼神複雜地看過來。
李建平也在。他站起來，表情有些緊張。
「怎麼樣？」
葉星眠在他旁邊坐下，從口袋裡又摸出一顆糖，橘子味的。
「還行。」
「最後一個，考官都累了吧？」
李建平壓低聲音，「聽說下午的分數普遍比上午低。」
葉星眠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不知道。」
李建平還想再問，工作人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工作人員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單。
「李建平。」
李建平猛地站起來，臉色發白。
「留下。」
他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又坐回椅子上。
「王海東——」
「留下。」
「張敏——」
「留下。」
一個接一個名字念過去。
有人留下，有人黯然離場。留下的喜極而泣，沒走的強撐著笑臉恭喜，轉過臉去眼眶就紅了。
葉星眠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最後一張紙念完了。
沒有她的名字。
標準答案應該是「堅決配合調查，不徇私枉法」。
但葉星眠沒有急著答。
她垂下眼，似乎在思考，其實什麼都沒想。
這種題她太熟了，表面考原則，實際考人性。
既要立場堅定，又不能顯得冷血無情。
三秒後，她抬起頭。
「我會配合調查。」她說，「但我不會只把自己當成一名幹部。」
女考官挑了挑眉。
葉星眠接著說：「我同時是那個人的親人。配合調查是我的責任，但不是這件事的全部。
我會在法律規定允許的範圍內，儘可能了解情況，安撫他的情緒，幫助他正確面對自己的錯誤。
如果他確實犯罪，我希望他受到懲罰，但我也希望他能在懲罰之後，有機會重新做人。」
她頓了頓。
「幹部也是人。親情和原則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關鍵是怎麼把這兩者處理好，不因私廢公，也不因公絕私。」
女考官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主考官沒說話，但葉星眠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剛才放鬆了一點。
「第二個問題。」
另一位考官接過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你在基層工作，推行一項惠民政策。政策本身很好，但群眾不理解，甚至牴觸、謾罵。你會怎麼辦？」
葉星眠幾乎沒有停頓。
「先聽，後說。」
「聽什麼？」
「聽他們為什麼不理解。」
葉星眠說，「群眾牴觸政策，很少是無緣無故的。要麼是政策沒有傳達到位，要麼是執行過程出了問題，要麼是觸及了他們的實際利益。
不管是哪一種，不先聽，就說不到點子上。」
「聽完之後呢？」
「分情況處理。」
葉星眠說，「如果是傳達問題，就換方式再傳達，用他們聽得懂的話，舉他們看得見的例子。
如果是執行問題，就查清楚到底哪個環節卡住了，解決卡點再推。如果是利益衝突......」
她頓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那就不能硬推。政策是好政策，但好政策也要講時機、講方法。該調整的調整，該緩行的緩行，該配套的配套。
群眾不傻，我們是為他們好，他們遲早能感受到。關鍵是別把他們當傻子。」
眼鏡考官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主考官還是那副表情，但葉星眠注意到，他在面前的紙上寫了一個字。
第三個問題。
這次是主考官親自開口。
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地看著葉星眠。
「第三個問題。」
他說，「作為一名幹部，如果別人給你送錢，金額特別巨大，你怎麼做？」
簡單？
葉星眠在心裡笑了一下。
這種問題，看著簡單，其實最難。
標準答案是「堅決拒絕，上交組織」。但這種答案，考官聽了幾十個，耳朵早出繭子了。
她沒急著答。
她想起上一世在紀委查過的那些案子。
那些人里，有的一開始也是好幹部，後來一步步滑下去的。
他們不是不知道收錢不對，是覺得「就這一次」「沒人知道」「我幫了他那麼多，收點也應該」。
然後一次變成兩次，兩次變成無數次。
她也想起自己。
上一世她查了十幾年案子，沒收過一分不該收的錢。
不是因為她道德多高尚，是因為她太清楚那條線的後面是什麼。
線的那頭，是深淵。
她抬起頭。
「主考官，我能說句實話嗎？」
主考官挑了挑眉：「說。」
「這個問題，標準答案我知道。」
葉星眠說，「堅決拒絕，上交組織，配合調查。我可以這麼答，您也不會扣我分。」
主考官沒說話，但眼裡有了點興趣。
「但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葉星眠說，「為什麼有人會收錢？」
「為什麼？」
「因為那筆錢太大了。」
葉星眠說，「大到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生活，大到可以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大到讓人覺得自己干一輩子都掙不來。這種誘惑，不是一句『要廉潔』就能擋得住的。」
考場裡安靜了一瞬。
主考官看著她，目光變得有些深。
「那你怎麼擋？」
「我不看那筆錢。」葉星眠說，「我看送錢的那個人。」
「什麼意思？」
「送錢的人，不是朋友。」
葉星眠說，「他今天給你送錢，明天就會讓你辦事。你今天收了，明天就得還。
今天是小錢，明天就是大事。今天你以為自己占了便宜，明天你就成了他手裡的刀。」
她頓了頓。
「我不給人當刀。」
主考官沒說話。
考場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主考官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但確實是笑。
他拿起筆，在面前的紙上又寫了幾個字，然後放下筆，朝葉星眠點了點頭。
「面試結束。請到等候室等待結果。」
葉星眠站起來，朝考官們欠了欠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很低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說的。
「最後一個，有點意思。」
她沒有回頭。
出了考場，外面天已經黑了。
等候室里亮著燈，坐著一排考完的人。有人看見她進來，眼神複雜地看過來。
李建平也在。他站起來，表情有些緊張。
「怎麼樣？」
葉星眠在他旁邊坐下，從口袋裡又摸出一顆糖，橘子味的。
「還行。」
「最後一個，考官都累了吧？」
李建平壓低聲音，「聽說下午的分數普遍比上午低。」
葉星眠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裡。
「不知道。」
李建平還想再問，工作人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工作人員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名單。
「李建平。」
李建平猛地站起來，臉色發白。
「留下。」
他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又坐回椅子上。
「王海東——」
「留下。」
「張敏——」
「留下。」
一個接一個名字念過去。
有人留下，有人黯然離場。留下的喜極而泣，沒走的強撐著笑臉恭喜，轉過臉去眼眶就紅了。
葉星眠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最後一張紙念完了。
沒有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