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試
「行，沉得住氣。」他指了指屋裡，「進來，跟你說面試的事。」
葉星眠跟著他進去。辦公室里有炭火盆，燒得暖烘烘的。
周明德給她倒了杯熱水，從抽屜里翻出一沓材料。
「面試定在下周一，省人事廳主持。你筆試第一，關注度不會低。」
他頓了頓，「你抽到最後一個考號。」
葉星眠接過材料，沒說話。
周明德看著她：「最後一個，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葉星眠說，「考官看太多考生，累了，除非特別出彩，不然分數容易往中間靠。」
「知道還這麼穩？」
「急也沒用。」
葉星眠翻著材料，「考號是抽的，運氣不好認就是了。關鍵是答好。」
周明德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材料拿回去看。面試形式是面談，五個考官，一個記錄員。主考官是省組織部的，姓什麼還沒打聽到。題目現場抽，每人三道。時間二十分鐘。」他喝了口水，「有什麼想問的？」
葉星眠想了想，問：「考官最看重什麼？」
周明德沉吟片刻：「說不好。有人說是政治素質，有人說是應變能力，有人說是形象氣質。要我說......」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緣。」
葉星眠點頭。
「你是最後一個。」
周明德說，「考官從早上八點坐到下午五六點，聽了二三十個人，腦袋早木了。你進去，得讓他們醒過來。」
他盯著葉星眠。
「能做到嗎？」
葉星眠把材料收進包里，站起來。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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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省人事廳門口，站滿了人。
大多是二十三四歲的年輕面孔，穿著借來的西服、嶄新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寫滿了抑制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有人在牆角默背材料，有人湊在一起互相提問，有人不停看表，有人一遍一遍整理領帶。
葉星眠站在人群外面，靠著花壇邊沿，閉著眼睛養神。
她穿的是一件藏藍色西服，是母親的周淑英年輕時置辦的，料子好，樣式老，但熨得平平整整，穿在她身上正好。
襯衫是她自己的白襯衫，洗得發白，但乾淨。
鞋是哥哥買的，黑色低跟，前兩天剛擦了油。
沒有化妝。
上一世在組織部待了七年，她太清楚了。
面試這回事，穿什麼、化不化妝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你往那兒一坐，考官能不能看出「這個人是吃這碗飯的」。
她能。
「葉星眠？」
有人叫她。
她睜開眼，是同班同學李建平，也是來面試的。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西裝，打著條紋領帶，頭髮打了摩絲，油光水滑。
「緊張嗎？」他問，聲音有點發緊。
「還好。」
「你是第一啊，肯定穩。」
李建平擠出個笑，「我就懸了，排第十九。」
葉星眠沒接話。
上一世她在組織部見過太多人，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安慰是空的，鼓勵是虛的，只有結果是真的。
「幾號抽籤？」她問。
「三號。」李建平說，「你呢？」
「最後一個。」
李建平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複雜，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慶幸。
「最後一個……運氣真差。」他低聲說。
葉星眠沒應聲。
運氣差？
也許吧。
但她從來不相信運氣。
面試從上午八點半開始。
第一號考生進去的時候，葉星眠看了眼手錶，開始在心裡計時。
二十分鐘後，那人出來，臉色發白，腳步發飄，被工作人員領到另一間屋子等候。
第二號進去。
然後是第三號，李建平。
他進去前回頭看了葉星眠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葉星眠沖他點了點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等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得昏黃。
有人出來時眼眶紅著，有人出來時強撐笑臉，有人出來時一言不發，木著臉坐在角落裡。
葉星眠始終坐在原位，閉著眼，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背。
沒什麼可背的。
她在紀委辦了十幾年案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話沒說過？
她只是有點想笑。
上一世她考公務員，也是面試，也是這樣的房間，也是這樣的考官。
那時候她緊張得手心出汗，說話都在抖。
現在呢？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橘子味的，是早上出門時母親塞給她的。
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
時間差不多了。
「葉星眠。」
工作人員推開門，念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跟著那人往裡走。
走廊不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壁燈昏黃。
走到盡頭，工作人員推開一扇門，側身讓她進去。
「請。」
葉星眠邁步進去。
房間比想像中大。
一張長條桌後面坐著五個人，三男兩女，年紀都在四五十歲上下。
正中間那位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目光銳利，穿著深灰色西裝，整齊端坐的女士，面前擺著「主考官」的牌子。
葉星眠一眼掃過去，心裡有了數。
主考官姓林，林遠山。上一世她進組織部的時候，他是副部長，分管幹部處。
後來調去外省做組織部長，再後來......她記不清了。
她走到指定位置站定，朝考官們微微欠身。
「各位考官好，我是二十三號考生葉星眠。」
主考官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葉星眠落座。
椅子硬邦邦的，坐墊很薄。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視前方。
主考官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抬起頭。
「葉星眠，筆試成績全省第一。政法大學法學專業，黨員，校級三好學生，優秀學生幹部。」他頓了頓，「材料很漂亮。」
「謝謝考官。」
主考官看了她兩秒。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考官，那位女考官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題本。
「第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溫和，但目光很利，「假設你是一名基層幹部，你的直系親屬涉嫌犯罪，需要你配合調查。你會怎麼辦？」
葉星眠跟著他進去。辦公室里有炭火盆，燒得暖烘烘的。
周明德給她倒了杯熱水，從抽屜里翻出一沓材料。
「面試定在下周一，省人事廳主持。你筆試第一，關注度不會低。」
他頓了頓，「你抽到最後一個考號。」
葉星眠接過材料，沒說話。
周明德看著她：「最後一個，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葉星眠說，「考官看太多考生，累了，除非特別出彩，不然分數容易往中間靠。」
「知道還這麼穩？」
「急也沒用。」
葉星眠翻著材料，「考號是抽的，運氣不好認就是了。關鍵是答好。」
周明德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材料拿回去看。面試形式是面談，五個考官，一個記錄員。主考官是省組織部的，姓什麼還沒打聽到。題目現場抽，每人三道。時間二十分鐘。」他喝了口水，「有什麼想問的？」
葉星眠想了想，問：「考官最看重什麼？」
周明德沉吟片刻：「說不好。有人說是政治素質，有人說是應變能力，有人說是形象氣質。要我說......」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緣。」
葉星眠點頭。
「你是最後一個。」
周明德說，「考官從早上八點坐到下午五六點，聽了二三十個人，腦袋早木了。你進去，得讓他們醒過來。」
他盯著葉星眠。
「能做到嗎？」
葉星眠把材料收進包里，站起來。
「能。」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周一。
省人事廳門口，站滿了人。
大多是二十三四歲的年輕面孔，穿著借來的西服、嶄新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寫滿了抑制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有人在牆角默背材料，有人湊在一起互相提問，有人不停看表，有人一遍一遍整理領帶。
葉星眠站在人群外面，靠著花壇邊沿，閉著眼睛養神。
她穿的是一件藏藍色西服，是母親的周淑英年輕時置辦的，料子好，樣式老，但熨得平平整整，穿在她身上正好。
襯衫是她自己的白襯衫，洗得發白，但乾淨。
鞋是哥哥買的，黑色低跟，前兩天剛擦了油。
沒有化妝。
上一世在組織部待了七年，她太清楚了。
面試這回事，穿什麼、化不化妝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你往那兒一坐，考官能不能看出「這個人是吃這碗飯的」。
她能。
「葉星眠？」
有人叫她。
她睜開眼，是同班同學李建平，也是來面試的。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西裝，打著條紋領帶，頭髮打了摩絲，油光水滑。
「緊張嗎？」他問，聲音有點發緊。
「還好。」
「你是第一啊，肯定穩。」
李建平擠出個笑，「我就懸了，排第十九。」
葉星眠沒接話。
上一世她在組織部見過太多人，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安慰是空的，鼓勵是虛的，只有結果是真的。
「幾號抽籤？」她問。
「三號。」李建平說，「你呢？」
「最後一個。」
李建平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複雜，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慶幸。
「最後一個……運氣真差。」他低聲說。
葉星眠沒應聲。
運氣差？
也許吧。
但她從來不相信運氣。
面試從上午八點半開始。
第一號考生進去的時候，葉星眠看了眼手錶，開始在心裡計時。
二十分鐘後，那人出來，臉色發白，腳步發飄，被工作人員領到另一間屋子等候。
第二號進去。
然後是第三號，李建平。
他進去前回頭看了葉星眠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葉星眠沖他點了點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等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窗外的天色從明亮變得昏黃。
有人出來時眼眶紅著，有人出來時強撐笑臉，有人出來時一言不發，木著臉坐在角落裡。
葉星眠始終坐在原位，閉著眼，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背。
沒什麼可背的。
她在紀委辦了十幾年案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什麼樣的話沒說過？
她只是有點想笑。
上一世她考公務員，也是面試，也是這樣的房間，也是這樣的考官。
那時候她緊張得手心出汗，說話都在抖。
現在呢？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橘子味的，是早上出門時母親塞給她的。
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
時間差不多了。
「葉星眠。」
工作人員推開門，念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跟著那人往裡走。
走廊不長，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壁燈昏黃。
走到盡頭，工作人員推開一扇門，側身讓她進去。
「請。」
葉星眠邁步進去。
房間比想像中大。
一張長條桌後面坐著五個人，三男兩女，年紀都在四五十歲上下。
正中間那位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目光銳利，穿著深灰色西裝，整齊端坐的女士，面前擺著「主考官」的牌子。
葉星眠一眼掃過去，心裡有了數。
主考官姓林，林遠山。上一世她進組織部的時候，他是副部長，分管幹部處。
後來調去外省做組織部長，再後來......她記不清了。
她走到指定位置站定，朝考官們微微欠身。
「各位考官好，我是二十三號考生葉星眠。」
主考官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葉星眠落座。
椅子硬邦邦的，坐墊很薄。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平視前方。
主考官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抬起頭。
「葉星眠，筆試成績全省第一。政法大學法學專業，黨員，校級三好學生，優秀學生幹部。」他頓了頓，「材料很漂亮。」
「謝謝考官。」
主考官看了她兩秒。
他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考官，那位女考官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題本。
「第一個問題。」
她的聲音溫和，但目光很利，「假設你是一名基層幹部，你的直系親屬涉嫌犯罪，需要你配合調查。你會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