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隱形的壓力
食堂里吃午飯的時候，葉星眠端著碗剛坐下，老劉端著碗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老劉上午幫著送文件，午飯時才回來。
「小葉，聽說你今天收到錦旗了？」葉星眠點了點頭。
「掛哪了？」
「在宣傳室掛著呢，劉哥您隨時去看。」老劉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滋溜一聲。
「你這小丫頭，平時不吭不哈的，悶頭幹活，厲害啊，當時是不是也挺害怕的。」
葉星眠聽出來老劉語氣里是真心替她擔心。
高元義也過來了，手裡拿著個饅頭。他算是老機關了，輪崗輪過好多個科室，知道的秘聞八卦插科打諢的素材多得能撐起一本華陽縣官場現形記。
他啃了一口饅頭，嚼了嚼，意味深長地看著葉星眠。
「小葉，這面錦旗掛在這兒，以後你在這兒可就是風雲人物了。」他沒往下說，夾了一口菜繼續吃，但是葉星眠聽出來話外音。
在體制內，光有本事不行，還得有人知道你有本事。這面錦旗就是「有人知道」。
從今天起，不管誰來綜合科辦事多嘴問一句「這錦旗是怎麼回事」，自然有人把故事講一遍。
一次兩次沒人記住，十次八次這個名字就刻進大家腦子裡了。
葉星眠，綜合科的，見義勇為救了個孩子。這比請客吃飯拉關係有用得多，是實打實的口碑。
下午上班的時候，杜主任把葉星眠叫進裡間。
「小葉，坐。」葉星眠坐下，杜主任靠在椅背上。
「你救了人家的孩子，這是積德的事。但你要記住，你是公務員，不是見義勇為的英雄。英雄可以只閃一次光，公務員要天天發光。你今天被誇，是因為你做了一件大事。但你以後靠的不是大事，是小事。材料寫得好不好，文件辦得及不及時，領導交辦的事辦得妥不妥當，跟同事處得好不好。這些才是你的日常，才是你的根基。」
葉星眠認真聽著，手指放在膝蓋上，時不時點點頭。
「錦旗掛在那兒，是榮譽，也是壓力。以後大家都看著你，你做得好，人家覺得理所應當；你做得不好，人家會說『那個葉星眠，也就那樣』。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他放下鋼筆，看著她，「但我相信你肯定能處理好。」
葉星眠點頭。「杜主任，我記住了。」
杜主任看著她，「行了，去吧，別太有壓力，下午還有幾份文件要處理，別耽誤了。」
葉星眠站起來走到門口，杜主任在身後說了一句：「小葉，你以後的路還長，穩著點走。」
「好，我明白杜主任。」
下班的時候，葉星眠在宣傳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傍晚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面新掛上去的錦旗上，大紅色的金絲絨，燙金的字，在夕陽里泛著暖融融的光。
她用手機給葉星辭發信息，「哥，我今天收到了一面錦旗，我在車上救了一個孩子，他家裡人送來的。」
葉星辭秒回：「星星你沒事吧？？怎麼救的！」然後又發了一條：「我妹真牛*！！」
葉星眠迅速回復，「具體情況回家再說，反正你妹我現在能在單位橫著走，嘿嘿。」
她哥這人，在單位當警察查案有模有樣的，在她面前永遠是個沒長大的哥哥，情緒上來就飆髒話，飆完才想起來不合適，想撤回也沒招，她看見笑了一路，這是她重生以來特別開心大笑的時候。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縣政府大門。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梧桐樹上。
天上有幾隻鳥飛過，黑點一樣，很快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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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在路上，她想起杜主任說的話，「穩著點走」。
步子不能太快，快了容易摔；也不能太慢，慢了趕不上趟。不快不慢，一步一個腳印，把每一步都踩實了。
她深吸一口氣，冬天的空氣涼颼颼的，灌進肺里像喝了冰水，但腦子裡是清亮的。
這也算是天降運氣，看那家人的衣著不俗，回頭得好好打聽一下家庭背景，這人脈不就來了嗎。
第二天。
杜主任從周永年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批件。
批件是周永年簽的，關於產業發展試點申報的事，杜主任上周報上去的，今天批下來了。
他沿著走廊往回走，步子不快，腦子裡在轉幾件事，申報材料下周就要報，時間有點緊；綜合科最近人手不夠，得加加班；還有，錦旗的事，周縣長剛才順嘴提了一句。
他是在匯報完工作準備走的時候，周永年忽然開口的。
「老杜，聽說你們科有個年輕人，在長途車上救了個孩子？」
周永年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語氣隨意得像是想起什麼說什麼，但杜主任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不說廢話。
「是，葉星眠，省里來的選調生，去年分到咱們縣的，之前在河口鄉借調了幾個月，表現不錯，上個月剛調回縣裡。」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就是上次林遠山部長問過的那個。」
周永年點了點頭，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水是枸杞泡的，紅彤彤的幾粒浮在水面上。
「那孩子的事，我在青州的報紙上看到了。青州日報，第二版，二百來字的小簡訊，不顯眼，但我注意到了。當時還不知道是咱們縣的人，後來聽說是綜合科的，才知道是你手底下的兵。」
保溫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救人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周永年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能在那種情況下站出來，不簡單。很多人看到了，但看到了假裝沒看到。她看到了，不但看到了還多看了兩眼，不但多看了兩眼還多想了兩步，不但多想了還站出來了，一步一步的，鏈條完整。這個邏輯鏈條不斷，能看出來她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把事當事啊。」
「小葉，聽說你今天收到錦旗了？」葉星眠點了點頭。
「掛哪了？」
「在宣傳室掛著呢，劉哥您隨時去看。」老劉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滋溜一聲。
「你這小丫頭，平時不吭不哈的，悶頭幹活，厲害啊，當時是不是也挺害怕的。」
葉星眠聽出來老劉語氣里是真心替她擔心。
高元義也過來了，手裡拿著個饅頭。他算是老機關了，輪崗輪過好多個科室，知道的秘聞八卦插科打諢的素材多得能撐起一本華陽縣官場現形記。
他啃了一口饅頭，嚼了嚼，意味深長地看著葉星眠。
「小葉，這面錦旗掛在這兒，以後你在這兒可就是風雲人物了。」他沒往下說，夾了一口菜繼續吃，但是葉星眠聽出來話外音。
在體制內，光有本事不行，還得有人知道你有本事。這面錦旗就是「有人知道」。
從今天起，不管誰來綜合科辦事多嘴問一句「這錦旗是怎麼回事」，自然有人把故事講一遍。
一次兩次沒人記住，十次八次這個名字就刻進大家腦子裡了。
葉星眠，綜合科的，見義勇為救了個孩子。這比請客吃飯拉關係有用得多，是實打實的口碑。
下午上班的時候，杜主任把葉星眠叫進裡間。
「小葉，坐。」葉星眠坐下，杜主任靠在椅背上。
「你救了人家的孩子，這是積德的事。但你要記住，你是公務員，不是見義勇為的英雄。英雄可以只閃一次光，公務員要天天發光。你今天被誇，是因為你做了一件大事。但你以後靠的不是大事，是小事。材料寫得好不好，文件辦得及不及時，領導交辦的事辦得妥不妥當，跟同事處得好不好。這些才是你的日常，才是你的根基。」
葉星眠認真聽著，手指放在膝蓋上，時不時點點頭。
「錦旗掛在那兒，是榮譽，也是壓力。以後大家都看著你，你做得好，人家覺得理所應當；你做得不好，人家會說『那個葉星眠，也就那樣』。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他放下鋼筆，看著她，「但我相信你肯定能處理好。」
葉星眠點頭。「杜主任，我記住了。」
杜主任看著她，「行了，去吧，別太有壓力，下午還有幾份文件要處理，別耽誤了。」
葉星眠站起來走到門口，杜主任在身後說了一句：「小葉，你以後的路還長，穩著點走。」
「好，我明白杜主任。」
下班的時候，葉星眠在宣傳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傍晚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面新掛上去的錦旗上，大紅色的金絲絨，燙金的字，在夕陽里泛著暖融融的光。
她用手機給葉星辭發信息，「哥，我今天收到了一面錦旗，我在車上救了一個孩子，他家裡人送來的。」
葉星辭秒回：「星星你沒事吧？？怎麼救的！」然後又發了一條：「我妹真牛*！！」
葉星眠迅速回復，「具體情況回家再說，反正你妹我現在能在單位橫著走，嘿嘿。」
她哥這人，在單位當警察查案有模有樣的，在她面前永遠是個沒長大的哥哥，情緒上來就飆髒話，飆完才想起來不合適，想撤回也沒招，她看見笑了一路，這是她重生以來特別開心大笑的時候。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出縣政府大門。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梧桐樹上。
天上有幾隻鳥飛過，黑點一樣，很快就看不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在路上，她想起杜主任說的話，「穩著點走」。
步子不能太快，快了容易摔；也不能太慢，慢了趕不上趟。不快不慢，一步一個腳印，把每一步都踩實了。
她深吸一口氣，冬天的空氣涼颼颼的，灌進肺里像喝了冰水，但腦子裡是清亮的。
這也算是天降運氣，看那家人的衣著不俗，回頭得好好打聽一下家庭背景，這人脈不就來了嗎。
第二天。
杜主任從周永年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批件。
批件是周永年簽的，關於產業發展試點申報的事，杜主任上周報上去的，今天批下來了。
他沿著走廊往回走，步子不快，腦子裡在轉幾件事，申報材料下周就要報，時間有點緊；綜合科最近人手不夠，得加加班；還有，錦旗的事，周縣長剛才順嘴提了一句。
他是在匯報完工作準備走的時候，周永年忽然開口的。
「老杜，聽說你們科有個年輕人，在長途車上救了個孩子？」
周永年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語氣隨意得像是想起什麼說什麼，但杜主任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他不說廢話。
「是，葉星眠，省里來的選調生，去年分到咱們縣的，之前在河口鄉借調了幾個月，表現不錯，上個月剛調回縣裡。」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就是上次林遠山部長問過的那個。」
周永年點了點頭，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水是枸杞泡的，紅彤彤的幾粒浮在水面上。
「那孩子的事，我在青州的報紙上看到了。青州日報，第二版，二百來字的小簡訊，不顯眼，但我注意到了。當時還不知道是咱們縣的人，後來聽說是綜合科的，才知道是你手底下的兵。」
保溫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救人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周永年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能在那種情況下站出來，不簡單。很多人看到了，但看到了假裝沒看到。她看到了，不但看到了還多看了兩眼，不但多看了兩眼還多想了兩步，不但多想了還站出來了，一步一步的，鏈條完整。這個邏輯鏈條不斷，能看出來她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把事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