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發力
杜主任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批件，認真地聽著，同時腦子裡不停想著周縣長夸葉星眠的話。
「但能在那種情況下站出來，不簡單。很多人看到了，但看到了假裝沒看到。她看到了，不但看到了還多看了兩眼，不但多看了兩眼還多想了兩步，不但多想了還站出來了，一步一步的，鏈條完整。這個邏輯鏈條不斷，能看出來她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把事當事。」
周永年誇人從來不直來直去，拐著彎誇人。他夸「邏輯鏈條完整」，夸「把事當事」，這是在夸葉星眠的腦子清楚、責任心強，是在從一個縣長的角度，評估一個年輕幹部的綜合素質。
周永年又說：「現在有些年輕人，本事不大脾氣大，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一遇到事跑得比誰都快。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你讓她幹的事她幹了，你沒讓她幹的事她也能提前想到，這就叫主動作為。當幹部的，不能光等著領導布置任務，得有眼力見兒，得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做了對得起這身衣服。」
杜主任心裡想，這還得是有背景，不然周縣長哪裡會這麼使勁的誇她，要是普通的一個新人，怕是問都不會過問，最多說一句，「幹得好。」
「這面錦旗，掛在那裡，對她來說是個鞭策。」
周永年拿起保溫杯，又擰開了蓋子，「對她周圍的人來說也是個提醒，我們的幹部，那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不能脫離老百姓嘛。」
杜主任聽完，點了點頭。「周縣長放心，我回頭跟她說，讓她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周永年擺了擺手。「也別太刻意。年輕人，夸多了容易飄，壓多了容易蔫，你把握好分寸。」
他低下頭，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批件上又添了幾個字。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杜主任知道，這是該走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周永年叫住了他。
「老杜，還有一件事。下周的全縣青年幹部座談會，聽說你們科推薦了葉星眠？」
杜主任轉過身。「是。她主動要求的，想談談從機關到基層的工作體會。我覺得這年輕人有想法、有熱情，就報上去了。」
周永年點了點頭，把鋼筆帽擰上了。
「那就讓她好好準備。座談會那天我過去，聽聽她怎麼說。」他不輕不重地給了一個信號，他對這個年輕人有興趣，想看看她除了「會救人」還會什麼。
座談會就是考場，發言就是答卷，她在卷子上寫什麼、怎麼寫、寫得漂不漂亮，他要親眼看看。
杜主任回到辦公室，在門口站了一下。葉星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節奏不快不慢。
杜主任看了一會兒，沒叫她，轉身進了自己的裡間。他把批件放在桌上，坐下來，摘下眼鏡擦了半天。他在想，周縣長今天這番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一個縣長，每天要處理多少事、見多少人、批多少文件，能專門抽出幾分鐘聊一個科員的事，本身就不尋常。
他把眼鏡戴上，拿起批件又看了一遍。周永年在上面批的字不多，「儘快落實，按時上報」，八個字，字跡潦草但有力，「落」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他看完了，把批件放在待辦文件夾的最上面。
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趙副縣長打來的，問產業發展試點的事。他說了幾句，「材料在準備了」「下周報」「到時候先送給您過目」。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同時在轉好幾件事，試點材料、座談會發言、錦旗、周縣長今天說的每一句話。他把這些事捋了一遍，像整理一團打了結的毛線。
最後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了幾個號。「小葉，你進來一下。」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敲門聲輕輕的，「杜主任？」清脆的，不拖泥帶水。「進來。」
門推開了葉星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杜主任您找我？」
「嗯，批件拿到了，周縣長簽了。你先坐下，我跟你說幾件事。」葉星眠在他對面坐下，背挺得很直，手裡握著筆，拇指按在筆帽上，隨時準備翻開本子記錄。
杜主任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那年，老科長叫他去辦公室，他也是這樣坐的，背挺得筆直，手裡握著筆，耳朵豎著像雷達，生怕漏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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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試點申報材料抓緊，下周必須報上去，時間不多了。第二，座談會的發言稿寫好了先給我看，別自己悶頭寫，有些分寸你自己把握不好。第三，」
他看著葉星眠，目光里多了點別的什麼。「周縣長今天提到你了，說你救孩子的事做得不錯，在青年幹部座談會上想聽聽你的發言。好好準備，別丟綜合科的臉。」
葉星眠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有笑出來，但那點抑制不住的喜悅從眼睛裡跑了出來。
「杜主任，我會好好準備的。」
杜主任點了點頭。「行了，去吧。」
葉星眠站起來，走到門口，輕輕帶上了門。門鎖咔噠一聲合上了。她站在走廊里，靠著牆深吸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有點涼，涼意鑽進領口激靈了一下，整個人更清醒了。
周縣長知道了，知道她救孩子的事，還特意提了一下。這是一個她仕途一帆風順的信號。
在體制內，最怕的不是被批評，被批評至少說明領導還願意管你。
最怕的是被忽略，是你每天加班加點幹了那麼多活，結果領導根本不知道有你這個人。她現在不是了，錦旗是個印子，有人願意替她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批件，上面的字跡潦草但是每個字都認得出。
「儘快落實，按時上報。」
機會來了，把握住她就要開始發力了。
「但能在那種情況下站出來，不簡單。很多人看到了，但看到了假裝沒看到。她看到了，不但看到了還多看了兩眼，不但多看了兩眼還多想了兩步，不但多想了還站出來了，一步一步的，鏈條完整。這個邏輯鏈條不斷，能看出來她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把事當事。」
周永年誇人從來不直來直去，拐著彎誇人。他夸「邏輯鏈條完整」，夸「把事當事」，這是在夸葉星眠的腦子清楚、責任心強，是在從一個縣長的角度，評估一個年輕幹部的綜合素質。
周永年又說：「現在有些年輕人，本事不大脾氣大，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一遇到事跑得比誰都快。這個年輕人不一樣。你讓她幹的事她幹了，你沒讓她幹的事她也能提前想到，這就叫主動作為。當幹部的，不能光等著領導布置任務，得有眼力見兒，得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事做了對得起這身衣服。」
杜主任心裡想，這還得是有背景，不然周縣長哪裡會這麼使勁的誇她，要是普通的一個新人，怕是問都不會過問，最多說一句，「幹得好。」
「這面錦旗，掛在那裡，對她來說是個鞭策。」
周永年拿起保溫杯，又擰開了蓋子，「對她周圍的人來說也是個提醒，我們的幹部，那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不能脫離老百姓嘛。」
杜主任聽完，點了點頭。「周縣長放心，我回頭跟她說，讓她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周永年擺了擺手。「也別太刻意。年輕人，夸多了容易飄，壓多了容易蔫，你把握好分寸。」
他低下頭，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批件上又添了幾個字。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杜主任知道，這是該走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周永年叫住了他。
「老杜，還有一件事。下周的全縣青年幹部座談會，聽說你們科推薦了葉星眠？」
杜主任轉過身。「是。她主動要求的，想談談從機關到基層的工作體會。我覺得這年輕人有想法、有熱情，就報上去了。」
周永年點了點頭，把鋼筆帽擰上了。
「那就讓她好好準備。座談會那天我過去，聽聽她怎麼說。」他不輕不重地給了一個信號，他對這個年輕人有興趣，想看看她除了「會救人」還會什麼。
座談會就是考場，發言就是答卷，她在卷子上寫什麼、怎麼寫、寫得漂不漂亮，他要親眼看看。
杜主任回到辦公室，在門口站了一下。葉星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節奏不快不慢。
杜主任看了一會兒，沒叫她，轉身進了自己的裡間。他把批件放在桌上，坐下來，摘下眼鏡擦了半天。他在想，周縣長今天這番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一個縣長，每天要處理多少事、見多少人、批多少文件，能專門抽出幾分鐘聊一個科員的事，本身就不尋常。
他把眼鏡戴上，拿起批件又看了一遍。周永年在上面批的字不多，「儘快落實，按時上報」，八個字，字跡潦草但有力，「落」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他看完了，把批件放在待辦文件夾的最上面。
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是趙副縣長打來的，問產業發展試點的事。他說了幾句，「材料在準備了」「下周報」「到時候先送給您過目」。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同時在轉好幾件事，試點材料、座談會發言、錦旗、周縣長今天說的每一句話。他把這些事捋了一遍，像整理一團打了結的毛線。
最後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了幾個號。「小葉，你進來一下。」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敲門聲輕輕的，「杜主任？」清脆的，不拖泥帶水。「進來。」
門推開了葉星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杜主任您找我？」
「嗯，批件拿到了，周縣長簽了。你先坐下，我跟你說幾件事。」葉星眠在他對面坐下，背挺得很直，手裡握著筆，拇指按在筆帽上，隨時準備翻開本子記錄。
杜主任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那年，老科長叫他去辦公室，他也是這樣坐的，背挺得筆直，手裡握著筆，耳朵豎著像雷達，生怕漏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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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葉星眠，目光里多了點別的什麼。「周縣長今天提到你了，說你救孩子的事做得不錯，在青年幹部座談會上想聽聽你的發言。好好準備，別丟綜合科的臉。」
葉星眠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有笑出來，但那點抑制不住的喜悅從眼睛裡跑了出來。
「杜主任，我會好好準備的。」
杜主任點了點頭。「行了，去吧。」
葉星眠站起來，走到門口，輕輕帶上了門。門鎖咔噠一聲合上了。她站在走廊里，靠著牆深吸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有點涼，涼意鑽進領口激靈了一下，整個人更清醒了。
周縣長知道了，知道她救孩子的事，還特意提了一下。這是一個她仕途一帆風順的信號。
在體制內，最怕的不是被批評，被批評至少說明領導還願意管你。
最怕的是被忽略，是你每天加班加點幹了那麼多活，結果領導根本不知道有你這個人。她現在不是了，錦旗是個印子，有人願意替她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批件，上面的字跡潦草但是每個字都認得出。
「儘快落實，按時上報。」
機會來了，把握住她就要開始發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