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見面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快，葉星眠出現在門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襯衣，外面搭了一件深藍色的棉外套，帶著些剛從工作中出來的專注，鼻樑上還有架眼鏡壓出的淺淺紅印。
目光從杜主任身上移到嚴國斌身上，頓了一下，不認識，沒見過。
「小葉，這位是青州來的嚴國斌同志，他說你救了他的孩子，專程來送錦旗和感謝信。」杜主任說完，往前走了兩步，給她騰出空間。
這段話他已經琢磨好了措辭，「專程」顯出鄭重，「青州來的」點明人家是從哪過來的，「救了他的孩子」這五個字他特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因為他想看看葉星眠聽到這五個字時的反應。
葉星眠看向嚴國斌，嚴國斌站起來，伸出手和葉星眠握手，然後鞠了一躬。
不是普通鞠躬，是那種九十度，把姿態放到最低的鞠躬。他在銀行工作了這麼多年，腰杆子一向是直的，但這一回，他心甘情願彎下去。
葉星眠愣住了，她猜到這個人可能是那個孩子的父親，但沒想到他會親自跑到華陽縣政府來，更沒想到他還帶了錦旗。
葉星眠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這......」
嚴國斌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葉同志，謝謝你救了我兒子，你還救了我們全家。」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葉星眠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謝」，但她覺得這三個字太輕，接不住人家這麼大的禮。
她想了想，說：「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沒有什麼後遺症吧？」
「沒事了，醫生說只吃了少量的安眠藥，劑量不大，觀察了幾天沒有異常，可以出院回家，他媽還在坐月子，情緒穩定了，現在陪著大人孩子都沒有問題了。」
嚴國斌把錦旗遞過來，雙手托著，姿態像獻哈達。大紅色的金絲絨，燙金的字，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
葉星眠接過來，看了那八個字，「忠於職守，一心為民」，落款是嚴國斌、關靈兩家人，一行行名字密密麻麻的。
她看著那八個字，心裡有點複雜，最開始救那個孩子的時候，她也沒想那麼多。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杜主任打破了沉默，笑了笑，「嚴同志，你太客氣了。這是我們該做的，小葉是咱們縣政府的幹部，她做得事情，也是為人民服務。」
他這番話是替葉星眠說的，也是在替整個縣政府說的。在體制內，下屬的功勞就是上級的功勞，這是規矩，也是事實。
沒有綜合科的培養，沒有杜主任的信任和放手讓葉星眠去幹這干那，她可能連那班車都沒趕上，或者趕上了也只是淹沒在那些沉默的旅客里，根本不會有今天的錦旗。
葉星眠接上了杜主任的話。
「杜主任說得對，我能做這件事，跟組織的培養分不開。我在河口鄉的時候，鄉里的領導教我要多觀察、多留心；到了綜合科，杜主任教我要細心認真、要負責。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縣委縣政府平時教育得好，是杜主任平時要求得嚴。」
這番話她說得很自然，語氣平實，像是在說一個事實。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懂了。
嚴國斌聽懂了，他在銀行系統幹了這麼多年，這種場面話他聽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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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主任也聽懂了，葉星眠這話說得不輕不重正合適，既沒有大包大攬居功自傲，也沒有過分謙讓讓人覺得她心虛。她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往前走一步，什麼時候該往後退一步，這姑娘是個有天分的，一般人學不來。
「錦旗掛在哪裡？」杜主任看了看錦旗，又看了看葉星眠。
葉星眠看了嚴國斌一眼，又看了杜主任一眼，「杜主任，您決定吧。」
杜主任想了想，「掛宣傳室吧，那邊來辦事的人都能看見，也不影響辦公。」
宣傳室在綜合科辦公室斜對面，一間不大的屋子，牆上掛滿了錦旗和獎狀，都是歷年來綜合科獲得的榮譽。「先進黨支部」「精神文明建設先進單位」「三八紅旗集體」，各種獎狀錦旗，五顏六色，像一面花花綠綠的牆。
杜主任親手把錦旗掛上去，他踩在椅子上，嚴國斌在下面扶著，葉星眠在旁邊遞圖釘。
杜主任把錦旗展平，四個角用圖釘釘住，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嗯，正了。」
葉星眠站在那面錦旗前面，看著那八個字，「忠於職守，一心為民」。
她想，這八個字她現在還擔不起，太重了。但她以後要擔得起，必須擔得起。這面錦旗不是榮譽，是承諾，是釘在牆上的、每天都能看見的、賴都賴不掉的承諾。
消息傳得很快，綜合科來了個送錦旗的，葉星眠救了人家孩子。到下午，整個縣政府都知道了。
有人來綜合科辦事，順便多看一眼葉星眠，目光里有好奇有讚賞，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這個新來的選調生，還真有兩下子。
辦完事回去的路上，跟同事咬耳朵，「聽說綜合科那個小葉，在長途車上抓了個人販子？」
「不是人販子，是個偷孩子的團伙。」
「偷孩子的不就是人販子嗎？」
「哎對對對，那團伙人不得老多了，嘖嘖嘖，一個小姑娘，膽子真大。」
「這還好抓住了，不然得禍害多少家庭啊。」
掛完錦旗，葉星眠回到辦公室。
高元義開口，「小葉，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有當女俠的氣質。」
齊建國也跟著開口，「我們小葉真是勇敢啊，要是我可沒有這麼大的勇氣，我聽說那家人是在青州工商銀行上班，可以啊小葉，運氣不錯。」
葉星眠敏銳的感知到一絲惡意，這可不是運氣的事，面對人販子，這運氣給你你要不要。
「周哥，我當時都怕死了，哪還顧得上想那麼多。」葉星眠簡單一笑，「各位前輩，再說我這臉都要紅的不像樣了，杜主任也要說我們不務正業了。」
見她說杜主任，眾人都收斂了心思，但是私下裡還是會竊竊私語。
葉星眠嘆氣，這好事傳千里，還有些愁人。但是，從今天開始，她葉星眠是徹底在綜合科立住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白色襯衣，外面搭了一件深藍色的棉外套，帶著些剛從工作中出來的專注，鼻樑上還有架眼鏡壓出的淺淺紅印。
目光從杜主任身上移到嚴國斌身上，頓了一下，不認識，沒見過。
「小葉，這位是青州來的嚴國斌同志，他說你救了他的孩子，專程來送錦旗和感謝信。」杜主任說完，往前走了兩步，給她騰出空間。
這段話他已經琢磨好了措辭，「專程」顯出鄭重，「青州來的」點明人家是從哪過來的，「救了他的孩子」這五個字他特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因為他想看看葉星眠聽到這五個字時的反應。
葉星眠看向嚴國斌，嚴國斌站起來，伸出手和葉星眠握手，然後鞠了一躬。
不是普通鞠躬，是那種九十度，把姿態放到最低的鞠躬。他在銀行工作了這麼多年，腰杆子一向是直的，但這一回，他心甘情願彎下去。
葉星眠愣住了，她猜到這個人可能是那個孩子的父親，但沒想到他會親自跑到華陽縣政府來，更沒想到他還帶了錦旗。
葉星眠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這......」
嚴國斌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葉同志，謝謝你救了我兒子，你還救了我們全家。」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葉星眠張了張嘴，想說「不用謝」，但她覺得這三個字太輕，接不住人家這麼大的禮。
她想了想，說：「孩子現在怎麼樣了？沒有什麼後遺症吧？」
「沒事了，醫生說只吃了少量的安眠藥，劑量不大，觀察了幾天沒有異常，可以出院回家，他媽還在坐月子，情緒穩定了，現在陪著大人孩子都沒有問題了。」
嚴國斌把錦旗遞過來，雙手托著，姿態像獻哈達。大紅色的金絲絨，燙金的字，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
葉星眠接過來，看了那八個字，「忠於職守，一心為民」，落款是嚴國斌、關靈兩家人，一行行名字密密麻麻的。
她看著那八個字，心裡有點複雜，最開始救那個孩子的時候，她也沒想那麼多。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杜主任打破了沉默，笑了笑，「嚴同志，你太客氣了。這是我們該做的，小葉是咱們縣政府的幹部，她做得事情，也是為人民服務。」
他這番話是替葉星眠說的，也是在替整個縣政府說的。在體制內，下屬的功勞就是上級的功勞，這是規矩，也是事實。
沒有綜合科的培養，沒有杜主任的信任和放手讓葉星眠去幹這干那，她可能連那班車都沒趕上，或者趕上了也只是淹沒在那些沉默的旅客里，根本不會有今天的錦旗。
葉星眠接上了杜主任的話。
「杜主任說得對，我能做這件事，跟組織的培養分不開。我在河口鄉的時候，鄉里的領導教我要多觀察、多留心；到了綜合科，杜主任教我要細心認真、要負責。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縣委縣政府平時教育得好，是杜主任平時要求得嚴。」
這番話她說得很自然，語氣平實，像是在說一個事實。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懂了。
嚴國斌聽懂了，他在銀行系統幹了這麼多年，這種場面話他聽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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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主任也聽懂了，葉星眠這話說得不輕不重正合適，既沒有大包大攬居功自傲，也沒有過分謙讓讓人覺得她心虛。她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往前走一步，什麼時候該往後退一步，這姑娘是個有天分的，一般人學不來。
「錦旗掛在哪裡？」杜主任看了看錦旗，又看了看葉星眠。
葉星眠看了嚴國斌一眼，又看了杜主任一眼，「杜主任，您決定吧。」
杜主任想了想，「掛宣傳室吧，那邊來辦事的人都能看見，也不影響辦公。」
宣傳室在綜合科辦公室斜對面，一間不大的屋子，牆上掛滿了錦旗和獎狀，都是歷年來綜合科獲得的榮譽。「先進黨支部」「精神文明建設先進單位」「三八紅旗集體」，各種獎狀錦旗，五顏六色，像一面花花綠綠的牆。
杜主任親手把錦旗掛上去，他踩在椅子上，嚴國斌在下面扶著，葉星眠在旁邊遞圖釘。
杜主任把錦旗展平，四個角用圖釘釘住，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嗯，正了。」
葉星眠站在那面錦旗前面，看著那八個字，「忠於職守，一心為民」。
她想，這八個字她現在還擔不起，太重了。但她以後要擔得起，必須擔得起。這面錦旗不是榮譽，是承諾，是釘在牆上的、每天都能看見的、賴都賴不掉的承諾。
消息傳得很快，綜合科來了個送錦旗的，葉星眠救了人家孩子。到下午，整個縣政府都知道了。
有人來綜合科辦事，順便多看一眼葉星眠，目光里有好奇有讚賞，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這個新來的選調生，還真有兩下子。
辦完事回去的路上，跟同事咬耳朵，「聽說綜合科那個小葉，在長途車上抓了個人販子？」
「不是人販子，是個偷孩子的團伙。」
「偷孩子的不就是人販子嗎？」
「哎對對對，那團伙人不得老多了，嘖嘖嘖，一個小姑娘，膽子真大。」
「這還好抓住了，不然得禍害多少家庭啊。」
掛完錦旗，葉星眠回到辦公室。
高元義開口，「小葉，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有當女俠的氣質。」
齊建國也跟著開口，「我們小葉真是勇敢啊，要是我可沒有這麼大的勇氣，我聽說那家人是在青州工商銀行上班，可以啊小葉，運氣不錯。」
葉星眠敏銳的感知到一絲惡意，這可不是運氣的事，面對人販子，這運氣給你你要不要。
「周哥，我當時都怕死了，哪還顧得上想那麼多。」葉星眠簡單一笑，「各位前輩，再說我這臉都要紅的不像樣了，杜主任也要說我們不務正業了。」
見她說杜主任，眾人都收斂了心思，但是私下裡還是會竊竊私語。
葉星眠嘆氣，這好事傳千里，還有些愁人。但是，從今天開始，她葉星眠是徹底在綜合科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