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送錦旗
嚴國斌到華陽縣政府的時候，是周四上午的九點半。
他特意挑了這麼個不早不晚的時間，太早了領導還沒進入工作狀態，太晚了又顯得不鄭重。
前一天晚上他跟嚴世昌商量了半小時，嚴世昌說：「上午去，九點到十點之間，那個時間段領導都在，又不至於被會議拖住。」
他從青州開了三個小時的車，一路上把那面錦旗放在副駕駛座上，怕壓出褶子，用熨斗燙過的白布墊著。
錦旗是他昨天在青州最好的那家廣告公司做的，大紅色金絲絨面料，燙金大字，字是嚴世昌親筆寫的，拿到店裡讓師傅照著描。
「忠於職守，一心為民」，另一面寫著「贈華陽縣政府綜合科葉星眠同志」。落款是嚴國斌、關靈兩家人的名字，跟了兩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感謝信用的是嚴國斌單位的信紙，抬頭印著「青州市工商銀行」，關靈口述，他執筆，兩人簽了名。
他把車停在縣政府對面的停車場，熄了火，對著後視鏡整了整衣領。
嚴國斌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藏青色呢子大衣，白襯衫，系了一條深紅色領帶，頭髮打了摩絲，一絲不苟。
他在銀行上班，對穿著向來講究，今天更是半點不敢馬虎。
昨晚上關靈還特意讓他把大衣熨了一遍，袖口的線頭修剪乾淨了，皮鞋也打了油，鋥亮鋥亮的，能照出人影。
他下了車，從副駕駛座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錦旗，錦旗很長，只能搭在手臂上。
縣政府的大門是敞開的，門衛老吳頭正坐在傳達室里看報紙，看見一個穿著體面、手捧錦旗的男人走進來，趕緊放下報紙探出頭來。
「同志，你找誰？」嚴國斌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封感謝信，展開給老吳頭看。
「您好，我是青州工商銀行的嚴國斌，找綜合科的葉星眠同志，給她送錦旗和感謝信，她救了我的孩子。」
老吳頭愣了一下，趕緊從傳達室里出來，打量了嚴國斌一番。
他在縣政府守了十幾年的大門，見過送感謝信的，但親自捧著錦旗來的不多，他不敢怠慢，語氣客氣了不少,
老吳頭撥了綜合科的電話，是高元義接的。「元義啊，門口有人找你們科的葉星眠，送錦旗來的，說是她救了人家的孩子。」
電話那頭傳來高元義壓低了的聲音，「葉星眠？行，我告訴杜主任。」
掛了電話，老吳頭指了指樓梯口，「你上去吧，三樓，綜合科。」
嚴國斌上了樓，隔幾步牆上就掛著一塊標語牌，「勤政為民」、「務實高效」之類的紅底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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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國斌走在走廊里，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他路過綜合科門口，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幾張桌子、幾把椅子、靠牆一排鐵皮櫃，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往茶杯里倒水，跟他平時在銀行看到的辦公室沒什麼兩樣，就是舊一些。
他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高元義，二十七八歲，戴眼鏡，長得斯斯文文的。「你好，找誰？」
「我找杜主任。」
高元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臂上搭著的錦旗，目光頓了一下。「你是剛才門口打電話的那位？進來吧，杜主任在裡間。」
高元義把他領到裡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探進頭去。
「杜主任，人來了。」然後側身讓嚴國斌進去。
杜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批文件。他抬起頭，目光從眼鏡上方看過去，打量了嚴國斌一眼，然後摘下眼鏡站起來。
「你好，我是綜合科主任杜長河，你是？」
嚴國斌伸出手，杜主任握了握，手掌乾燥有力。
「嚴國斌，青州市工商銀行的，今天專程從青州過來，送錦旗和感謝信。」
他把錦旗放在杜主任桌上，又掏出感謝信，雙手遞過去。
「這是感謝信，請您過目。」
杜主任拿起感謝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不長，一頁紙，但寫得實實在在，某月某日，我兒在青州市人民醫院被人偷走，長途車上葉星眠同志發現可疑情況，及時報警，孩子被安全解救。感謝葉星眠同志的見義勇為，感謝華陽縣政府培養出這樣的好幹部。
字跡工整，措辭得體，沒有誇張的溢美之詞，但每一句話都落到實處。
杜主任放下信，看著嚴國斌。「具體是怎麼回事？你坐下說，慢慢說。」
嚴國斌坐下來，從頭講了一遍，說到關靈醒來發現孩子不見了那段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穩。
他說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不愧是銀行做業務的。他沒有渲染葉星眠的「英勇」，只說她觀察細緻、反應迅速、處置得當。
講述過程中他在腦子裡把「她大喊著衝上去跟人販子搏鬥」這種句子過濾了好幾遍，最後說出口的是：「她及時發現了異常，通知了乘務員和乘警，避免了孩子被轉移。」
杜主任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在消化這件事的分量，他在心裡想著，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放到全縣、全市乃至全省，就是一個見義勇為的普通故事，報紙上登一條百來字的簡訊，電視裡播三十秒的口播，過去了就過去了，沒人會記住太久。
但在綜合科，在縣政府這個院子裡，這件事就是一面鏡子，照出了葉星眠這個人的底色。不是她的業務能力，不是她的材料水平，是她這個人做人的根本。
有本事的人很多，有本事還有德行的人不多，有本事有德行還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人更少。
他當了這麼多年主任，見過太多個年輕人，有的聰明，有的勤快，有的會來事，有的背景硬。
但像葉星眠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朝外間喊了一聲：「小葉，你進來一下。」
他特意挑了這麼個不早不晚的時間，太早了領導還沒進入工作狀態，太晚了又顯得不鄭重。
前一天晚上他跟嚴世昌商量了半小時，嚴世昌說：「上午去，九點到十點之間，那個時間段領導都在，又不至於被會議拖住。」
他從青州開了三個小時的車，一路上把那面錦旗放在副駕駛座上，怕壓出褶子，用熨斗燙過的白布墊著。
錦旗是他昨天在青州最好的那家廣告公司做的，大紅色金絲絨面料，燙金大字，字是嚴世昌親筆寫的，拿到店裡讓師傅照著描。
「忠於職守，一心為民」，另一面寫著「贈華陽縣政府綜合科葉星眠同志」。落款是嚴國斌、關靈兩家人的名字，跟了兩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感謝信用的是嚴國斌單位的信紙，抬頭印著「青州市工商銀行」，關靈口述，他執筆，兩人簽了名。
他把車停在縣政府對面的停車場，熄了火，對著後視鏡整了整衣領。
嚴國斌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藏青色呢子大衣，白襯衫，系了一條深紅色領帶，頭髮打了摩絲，一絲不苟。
他在銀行上班，對穿著向來講究，今天更是半點不敢馬虎。
昨晚上關靈還特意讓他把大衣熨了一遍，袖口的線頭修剪乾淨了，皮鞋也打了油，鋥亮鋥亮的，能照出人影。
他下了車，從副駕駛座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錦旗，錦旗很長，只能搭在手臂上。
縣政府的大門是敞開的，門衛老吳頭正坐在傳達室里看報紙，看見一個穿著體面、手捧錦旗的男人走進來，趕緊放下報紙探出頭來。
「同志，你找誰？」嚴國斌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封感謝信，展開給老吳頭看。
「您好，我是青州工商銀行的嚴國斌，找綜合科的葉星眠同志，給她送錦旗和感謝信，她救了我的孩子。」
老吳頭愣了一下，趕緊從傳達室里出來，打量了嚴國斌一番。
他在縣政府守了十幾年的大門，見過送感謝信的，但親自捧著錦旗來的不多，他不敢怠慢，語氣客氣了不少,
老吳頭撥了綜合科的電話，是高元義接的。「元義啊，門口有人找你們科的葉星眠，送錦旗來的，說是她救了人家的孩子。」
電話那頭傳來高元義壓低了的聲音，「葉星眠？行，我告訴杜主任。」
掛了電話，老吳頭指了指樓梯口，「你上去吧，三樓，綜合科。」
嚴國斌上了樓，隔幾步牆上就掛著一塊標語牌，「勤政為民」、「務實高效」之類的紅底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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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國斌走在走廊里，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他路過綜合科門口，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幾張桌子、幾把椅子、靠牆一排鐵皮櫃，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往茶杯里倒水，跟他平時在銀行看到的辦公室沒什麼兩樣，就是舊一些。
他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高元義，二十七八歲，戴眼鏡，長得斯斯文文的。「你好，找誰？」
「我找杜主任。」
高元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臂上搭著的錦旗，目光頓了一下。「你是剛才門口打電話的那位？進來吧，杜主任在裡間。」
高元義把他領到裡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探進頭去。
「杜主任，人來了。」然後側身讓嚴國斌進去。
杜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批文件。他抬起頭，目光從眼鏡上方看過去，打量了嚴國斌一眼，然後摘下眼鏡站起來。
「你好，我是綜合科主任杜長河，你是？」
嚴國斌伸出手，杜主任握了握，手掌乾燥有力。
「嚴國斌，青州市工商銀行的，今天專程從青州過來，送錦旗和感謝信。」
他把錦旗放在杜主任桌上，又掏出感謝信，雙手遞過去。
「這是感謝信，請您過目。」
杜主任拿起感謝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信不長，一頁紙，但寫得實實在在，某月某日，我兒在青州市人民醫院被人偷走，長途車上葉星眠同志發現可疑情況，及時報警，孩子被安全解救。感謝葉星眠同志的見義勇為，感謝華陽縣政府培養出這樣的好幹部。
字跡工整，措辭得體，沒有誇張的溢美之詞，但每一句話都落到實處。
杜主任放下信，看著嚴國斌。「具體是怎麼回事？你坐下說，慢慢說。」
嚴國斌坐下來，從頭講了一遍，說到關靈醒來發現孩子不見了那段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穩。
他說話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不愧是銀行做業務的。他沒有渲染葉星眠的「英勇」，只說她觀察細緻、反應迅速、處置得當。
講述過程中他在腦子裡把「她大喊著衝上去跟人販子搏鬥」這種句子過濾了好幾遍，最後說出口的是：「她及時發現了異常，通知了乘務員和乘警，避免了孩子被轉移。」
杜主任一邊聽一邊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在消化這件事的分量，他在心裡想著，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放到全縣、全市乃至全省，就是一個見義勇為的普通故事，報紙上登一條百來字的簡訊，電視裡播三十秒的口播，過去了就過去了，沒人會記住太久。
但在綜合科，在縣政府這個院子裡，這件事就是一面鏡子，照出了葉星眠這個人的底色。不是她的業務能力，不是她的材料水平，是她這個人做人的根本。
有本事的人很多，有本事還有德行的人不多，有本事有德行還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人更少。
他當了這麼多年主任，見過太多個年輕人，有的聰明，有的勤快，有的會來事，有的背景硬。
但像葉星眠這樣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朝外間喊了一聲：「小葉，你進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