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安慰
關靈覺得自己在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她聽不見聲音，看不見光，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甚至感覺不到時間在流逝。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百年。空白像潮水一樣包圍著她，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要把她吞掉。
她想喊，張不開嘴；想動，抬不起手；想睜眼，眼皮像被縫上了一樣，紋絲不動。
她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籠子外面沒有人，也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讓人發瘋的寂靜。
然後她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哭聲，她聽了不到兩天，但那個聲音像刻在了她的骨髓里，比她自己的心跳還熟悉。
她開始在空白里找那個聲音，她走啊走啊，走了很久，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嬰兒，裹著淡藍色的小毯子，躺在一片白色的光里。她想跑過去，但她的腿像灌了鉛，怎麼都邁不動。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毯子了，
她醒了。
病房裡的燈開著，日光燈管嗡嗡地響，光線從頭頂傾瀉下來，白得刺眼。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百合花淡淡的香氣，還有別的什麼味道，奶粉，奶粉的味道，她的眼睛還沒完全適應光線，視線是模糊的。
她眨了眨眼，模模糊糊看見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深藍色的棉襖，領子豎著，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幾天沒睡的灰敗，嚴國斌。
他坐在那裡，手肘撐在膝蓋上，額頭抵著掌心，睡著了，呼吸很重。
她的目光從他身上慢慢移開。
床頭柜上放著暖水瓶、杯子，她的目光繼續移動，越過床頭櫃，越過那張椅子，落在床邊的嬰兒床。
「孩子？？孩子呢？」
她剛要尖叫時。
在原來的小床上裹著淡藍色的小毯子，露出一張圓圓的、粉嘟嘟的小臉。
關靈盯著那張小臉看了三秒，她不敢眨眼，怕眨眼的那一瞬間，那張小臉就消失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床上坐起來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嬰兒床邊的。
她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蹲在那裡，手已經伸進了欄杆裡面，指尖已經碰到了那張小臉。
寶寶動了，小眉頭皺了一下，小嘴歪了歪，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
關靈小心翼翼的戳戳寶寶的小手，生怕這又是一場夢，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
嚴國斌被她的哭聲驚醒，「關靈？你怎麼站在地上，快躺到床上去。」他的聲音有點啞。
他打橫抱起關靈，「孩子找到了，」他低聲說，「沒事了，孩子找到了，寶寶回來的時候醫生檢查過，一切都好，你放寬心。」
關靈沒有說話，她只是哭，哭得渾身發抖，她想抱孩子，但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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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嚇到孩子，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她伸手去抱的時候夢就醒了，孩子就不見了。
嚴國斌把關靈放在病床上，他又把嬰兒床的欄杆放下來，彎下腰，把小毯子掀開一角，用一隻手托住孩子的後腦勺和脖子，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他輕輕地從床上抱起來。
他轉過身，把孩子放在關靈的懷裡。
關靈的身體僵了一瞬，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那張小臉，小臉粉嘟嘟的，睡得很沉，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水，她的眼淚掉在孩子的臉上，一滴，又一滴。
孩子的小臉被淚水打濕了，孩子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又繼續睡，對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寶寶……寶寶……」
關靈終於說出了聲音，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她低下頭，把臉貼在孩子的臉上。
她抱著孩子，一動不動，嚴國斌坐在她們旁邊，手放在關靈的肩上，「沒事了，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你好好休息，孩子我看著。」
關靈沒有回答，她什麼都聽不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
那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剖腹產手術的時候大出血，醫生說她的凝血功能有問題，輸了四個單位才止住。
她在手術台上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那聲音像一道光，把她從麻醉的黑暗裡拽了出來。
醫生說「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她想笑，但笑不出來，麻藥還沒退，她的臉是僵的。
但她心裡是亮的，後來孩子被送去兒科觀察，說是有輕微的黃疸，要照藍光。
她等了兩天才把孩子帶回來，抱到手裡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到二十四小時，幸福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從指縫間漏走了，漏得乾乾淨淨。
現在沙子又回來了，她要把它們攥住，攥得緊緊的，再也不會讓它們漏走。
嚴國斌站起來，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新的暖水瓶，擰開蓋子，倒了一小杯水，端過來放在關靈旁邊的床頭柜上。
「喝口水。」他說。
關靈搖了搖頭，她的臉還貼在孩子臉上，嚴國斌沒有再勸，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們，妻子和孩子，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都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里。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門被推開，方雲霞站在門口，她看見關靈抱著孩子，她慢慢走過來。
走到關靈身邊，她伸出手，在孩子的小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阿彌陀佛，」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阿彌陀佛，孩子找到了，孩子找到了……」
關靈抬起頭，看了自己媽媽一眼。倆人眼淚都忍不住的流，但又怕吵醒懷裡的寶寶。
還是關父出聲說道：「方老師，好了，孩子已經找回來了，咱就好好陪著孩子和外孫，閨女不能太傷心。」
又對關靈說，「閨女，你這放心睡，我和國斌還有你媽一起照看著寶寶，這次我們一定好好看著寶寶，你就好好休養自己的身體。」
關靈點點頭，情緒上的大起大落讓她整個人都格外疲憊，這時，醫生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百年。空白像潮水一樣包圍著她，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要把她吞掉。
她想喊，張不開嘴；想動，抬不起手；想睜眼，眼皮像被縫上了一樣，紋絲不動。
她被困在自己的身體裡，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籠子外面沒有人，也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讓人發瘋的寂靜。
然後她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哭聲，她聽了不到兩天，但那個聲音像刻在了她的骨髓里，比她自己的心跳還熟悉。
她開始在空白里找那個聲音，她走啊走啊，走了很久，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嬰兒，裹著淡藍色的小毯子，躺在一片白色的光里。她想跑過去，但她的腿像灌了鉛，怎麼都邁不動。她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毯子了，
她醒了。
病房裡的燈開著，日光燈管嗡嗡地響，光線從頭頂傾瀉下來，白得刺眼。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百合花淡淡的香氣，還有別的什麼味道，奶粉，奶粉的味道，她的眼睛還沒完全適應光線，視線是模糊的。
她眨了眨眼，模模糊糊看見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深藍色的棉襖，領子豎著，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幾天沒睡的灰敗，嚴國斌。
他坐在那裡，手肘撐在膝蓋上，額頭抵著掌心，睡著了，呼吸很重。
她的目光從他身上慢慢移開。
床頭柜上放著暖水瓶、杯子，她的目光繼續移動，越過床頭櫃，越過那張椅子，落在床邊的嬰兒床。
「孩子？？孩子呢？」
她剛要尖叫時。
在原來的小床上裹著淡藍色的小毯子，露出一張圓圓的、粉嘟嘟的小臉。
關靈盯著那張小臉看了三秒，她不敢眨眼，怕眨眼的那一瞬間，那張小臉就消失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床上坐起來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嬰兒床邊的。
她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蹲在那裡，手已經伸進了欄杆裡面，指尖已經碰到了那張小臉。
寶寶動了，小眉頭皺了一下，小嘴歪了歪，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
關靈小心翼翼的戳戳寶寶的小手，生怕這又是一場夢，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湧出來，
嚴國斌被她的哭聲驚醒，「關靈？你怎麼站在地上，快躺到床上去。」他的聲音有點啞。
他打橫抱起關靈，「孩子找到了，」他低聲說，「沒事了，孩子找到了，寶寶回來的時候醫生檢查過，一切都好，你放寬心。」
關靈沒有說話，她只是哭，哭得渾身發抖，她想抱孩子，但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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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會嚇到孩子，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她伸手去抱的時候夢就醒了，孩子就不見了。
嚴國斌把關靈放在病床上，他又把嬰兒床的欄杆放下來，彎下腰，把小毯子掀開一角，用一隻手托住孩子的後腦勺和脖子，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小屁股，把他輕輕地從床上抱起來。
他轉過身，把孩子放在關靈的懷裡。
關靈的身體僵了一瞬，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那張小臉，小臉粉嘟嘟的，睡得很沉，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水，她的眼淚掉在孩子的臉上，一滴，又一滴。
孩子的小臉被淚水打濕了，孩子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又繼續睡，對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寶寶……寶寶……」
關靈終於說出了聲音，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她低下頭，把臉貼在孩子的臉上。
她抱著孩子，一動不動，嚴國斌坐在她們旁邊，手放在關靈的肩上，「沒事了，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你好好休息，孩子我看著。」
關靈沒有回答，她什麼都聽不見。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
那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剖腹產手術的時候大出血，醫生說她的凝血功能有問題，輸了四個單位才止住。
她在手術台上聽到孩子的第一聲啼哭，那聲音像一道光，把她從麻醉的黑暗裡拽了出來。
醫生說「是個男孩，七斤二兩」，她想笑，但笑不出來，麻藥還沒退，她的臉是僵的。
但她心裡是亮的，後來孩子被送去兒科觀察，說是有輕微的黃疸，要照藍光。
她等了兩天才把孩子帶回來，抱到手裡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到二十四小時，幸福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從指縫間漏走了，漏得乾乾淨淨。
現在沙子又回來了，她要把它們攥住，攥得緊緊的，再也不會讓它們漏走。
嚴國斌站起來，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新的暖水瓶，擰開蓋子，倒了一小杯水，端過來放在關靈旁邊的床頭柜上。
「喝口水。」他說。
關靈搖了搖頭，她的臉還貼在孩子臉上，嚴國斌沒有再勸，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們，妻子和孩子，兩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都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里。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門被推開，方雲霞站在門口，她看見關靈抱著孩子，她慢慢走過來。
走到關靈身邊，她伸出手，在孩子的小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阿彌陀佛，」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阿彌陀佛，孩子找到了，孩子找到了……」
關靈抬起頭，看了自己媽媽一眼。倆人眼淚都忍不住的流，但又怕吵醒懷裡的寶寶。
還是關父出聲說道：「方老師，好了，孩子已經找回來了，咱就好好陪著孩子和外孫，閨女不能太傷心。」
又對關靈說，「閨女，你這放心睡，我和國斌還有你媽一起照看著寶寶，這次我們一定好好看著寶寶，你就好好休養自己的身體。」
關靈點點頭，情緒上的大起大落讓她整個人都格外疲憊，這時，醫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