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試探
前世在省紀委，她查過不少跑官要官的案子。
但那些案子裡的當事人至少還維持著體面，請客吃飯是在包間裡，送禮送錢是在私下裡，沒有人會在辦公室里下跪，這也太心急了。
但在縣裡，在基層，體面有時候是奢侈品。
那種焦慮、不甘、絕望，不是她這個剛工作的年輕人能完全理解的。
但她知道，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不要站隊。
「義哥，」她說，「我這星期不在，什麼都不知道。您跟我說這些，受教了啊，哎，就是我這剛來還不到一年，都沒轉正，心有餘而無力啊。」
面對高元義的試探，葉星眠大方的接話。
高元義看著她，目光里多了點笑意。
他確認，葉星眠沒有站隊的打算也沒有競爭的希望。確認她是安全的，確認他可以把她當成「自己人」。
「行。」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心裡有數就行。杜主任那邊，你回來了去報個到。」
他出了門，不知道去哪，但是肯定也有競爭的念頭。
葉星眠坐在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體制內就是這樣，同事之間也都擔心你上位，這綜合科看起來風平浪靜，內里也各有各的小算盤。」
四個股級的位置，綜合科下面的四個科室，黨政辦、宣傳辦、精神文明辦、信息科。
她來綜合科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摸清了這些科室的職能。
黨政辦是核心，管文件、管會議、管協調，權力最大，也最累。宣傳辦管宣傳報導，跟媒體打交道，活不重但露臉機會多。
精神文明辦管文明創建，聽起來好聽，其實是清水衙門。信息科管信息化建設，技術活，專業性最強，一般人幹不了。
這四個位子，她有沒有可能拿一個？
她在心裡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優劣勢。
優勢：選調生，省里重點培養的對象，林遠山部長曾經過問，傳言是有背景的，來縣裡之後表現不錯，周縣長對她印象好，杜主任沒說過她不好。
劣勢：資歷太淺，來縣政府不到半年，綜合科更是沒待幾天；根基不穩固，沒有本地人脈，沒有山頭可依；
而且她是省里來的，在本地人看來，她遲早要走，不會在縣裡紮根。用她，等於替別人培養人才。
這樣一想，她的希望確實不大。但她不著急，她現在要的不是一個股級的位置，是一個「被人看見」的機會。
她要讓那些決定誰上誰下的人知道，綜合科有個葉星眠，幹活利索，材料寫得好，不站隊，不摻和，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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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是等來的，但在等的時候，得讓別人記住你。
她拿起筆，在工作日誌上寫：「11月15日，周一。回單位上班。高元義通報近期人事變動情況。」
寫完了，她看了看這行字，又加了一句：「黨政辦等四科室負責人空缺，財政局、國土局亦有空缺，各單位均在調整中。謹言慎行。」
她合上本子，站起來，去杜主任辦公室報到。
杜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門關著。她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她推門進去，杜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面前攤著一大摞，像一座小山。
他的頭髮比一周前更白了，眼袋更深了，臉上的疲憊像一層灰，怎麼都擦不掉。
「回來了？」他頭都沒抬。
「回來了，杜主任。」
「身體好了？」
「好了。」
杜主任點了點頭，還是沒抬頭。他的筆在文件上刷刷刷地寫著，字跡潦草，像醫生的處方。
葉星眠站在那裡，等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別的話要說，轉身要走。
「小葉。」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過頭，杜主任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她。
「你不在的這幾天，科里的事情多大家忙不完，有些都堆到一塊了。你辛苦點，有急的優先做。」
他頓了頓，「還有，最近上面查得緊，所有文件都要留底，經手的每一步都要有記錄，懂嗎？」
葉星眠心裡一動，「明白。」
「去吧。」
她出了門，沿著走廊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腦子裡在消化杜主任剛才那句話，「所有文件都要留底，經手的每一步都要有記錄。」
就是杜主任不提醒，葉星眠知道自己也得多加注意。這體制內幹活，多留痕多匯報，才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最近上面查得緊，查誰經手的文件，誰簽的字，誰蓋的章。那些被帶走的人，他們的文件就是他們的罪證。
杜主任提醒她，把自己摘乾淨。該留的底留好，該簽的字簽好，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她回到辦公室，開始處理積壓的文件。文件堆了整整一摞，有會議通知，有部門請示，有領導批示，有上級來文。
她一份一份地翻，該登記的登記，該轉交的轉交，該歸檔的歸檔。
每處理一份，她都在自己的工作日誌上記一筆，什麼時候收到的，誰交來的，她處理了沒有，交給了誰。字跡工工整整，時間精確到分鐘。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少了一些。
來吃飯的人少了，有些人請假了，有些人下鄉了，有些人乾脆不來食堂吃了。
葉星眠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飯碗裡只有米飯和一份炒青菜，沒有肉。
她看了那盤青菜一眼，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青菜是用豬油炒的，有肉味，她多嚼了幾下，咽下去。
旁邊一桌坐了幾個人，是黨政辦和宣傳辦的，平時不怎麼跟她打交道，但今天他們的聲音大了一些，像是故意要讓旁邊的人聽見。
「聽說黨政辦那個位子，有好幾個人在活動了。」
「誰？」
「發改委的老錢，還有團委的小孫。都是科員，都幹了好幾年了。」
「老錢都三十八了，還活動什麼？就算上了副科，也來不及了。」
「話不能這麼說，三十八怎麼了？縣裡三十八上副科的多了去了。再說了，黨政辦那個位子雖然是股級，但那是核心部門，干兩年就能提副科，老錢精著呢。」
「團委的小孫倒是年輕，二十五，但資歷太淺了吧？」
「人家有關係。你不知道？他舅舅是市裡的......」
但那些案子裡的當事人至少還維持著體面，請客吃飯是在包間裡，送禮送錢是在私下裡，沒有人會在辦公室里下跪，這也太心急了。
但在縣裡，在基層，體面有時候是奢侈品。
那種焦慮、不甘、絕望，不是她這個剛工作的年輕人能完全理解的。
但她知道，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不要站隊。
「義哥，」她說，「我這星期不在，什麼都不知道。您跟我說這些，受教了啊，哎，就是我這剛來還不到一年，都沒轉正，心有餘而無力啊。」
面對高元義的試探，葉星眠大方的接話。
高元義看著她，目光里多了點笑意。
他確認，葉星眠沒有站隊的打算也沒有競爭的希望。確認她是安全的，確認他可以把她當成「自己人」。
「行。」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心裡有數就行。杜主任那邊，你回來了去報個到。」
他出了門，不知道去哪，但是肯定也有競爭的念頭。
葉星眠坐在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體制內就是這樣，同事之間也都擔心你上位，這綜合科看起來風平浪靜，內里也各有各的小算盤。」
四個股級的位置，綜合科下面的四個科室，黨政辦、宣傳辦、精神文明辦、信息科。
她來綜合科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摸清了這些科室的職能。
黨政辦是核心，管文件、管會議、管協調，權力最大，也最累。宣傳辦管宣傳報導，跟媒體打交道，活不重但露臉機會多。
精神文明辦管文明創建，聽起來好聽，其實是清水衙門。信息科管信息化建設，技術活，專業性最強，一般人幹不了。
這四個位子，她有沒有可能拿一個？
她在心裡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優劣勢。
優勢：選調生，省里重點培養的對象，林遠山部長曾經過問，傳言是有背景的，來縣裡之後表現不錯，周縣長對她印象好，杜主任沒說過她不好。
劣勢：資歷太淺，來縣政府不到半年，綜合科更是沒待幾天；根基不穩固，沒有本地人脈，沒有山頭可依；
而且她是省里來的，在本地人看來，她遲早要走，不會在縣裡紮根。用她，等於替別人培養人才。
這樣一想，她的希望確實不大。但她不著急，她現在要的不是一個股級的位置，是一個「被人看見」的機會。
她要讓那些決定誰上誰下的人知道，綜合科有個葉星眠，幹活利索，材料寫得好，不站隊，不摻和，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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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是等來的，但在等的時候，得讓別人記住你。
她拿起筆，在工作日誌上寫：「11月15日，周一。回單位上班。高元義通報近期人事變動情況。」
寫完了，她看了看這行字，又加了一句：「黨政辦等四科室負責人空缺，財政局、國土局亦有空缺，各單位均在調整中。謹言慎行。」
她合上本子，站起來，去杜主任辦公室報到。
杜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門關著。她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她推門進去，杜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面前攤著一大摞，像一座小山。
他的頭髮比一周前更白了，眼袋更深了，臉上的疲憊像一層灰，怎麼都擦不掉。
「回來了？」他頭都沒抬。
「回來了，杜主任。」
「身體好了？」
「好了。」
杜主任點了點頭，還是沒抬頭。他的筆在文件上刷刷刷地寫著，字跡潦草，像醫生的處方。
葉星眠站在那裡，等了幾秒，確認他沒有別的話要說，轉身要走。
「小葉。」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過頭，杜主任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她。
「你不在的這幾天，科里的事情多大家忙不完，有些都堆到一塊了。你辛苦點，有急的優先做。」
他頓了頓，「還有，最近上面查得緊，所有文件都要留底，經手的每一步都要有記錄，懂嗎？」
葉星眠心裡一動，「明白。」
「去吧。」
她出了門，沿著走廊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腦子裡在消化杜主任剛才那句話，「所有文件都要留底，經手的每一步都要有記錄。」
就是杜主任不提醒，葉星眠知道自己也得多加注意。這體制內幹活，多留痕多匯報，才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最近上面查得緊，查誰經手的文件，誰簽的字，誰蓋的章。那些被帶走的人，他們的文件就是他們的罪證。
杜主任提醒她，把自己摘乾淨。該留的底留好，該簽的字簽好，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她回到辦公室，開始處理積壓的文件。文件堆了整整一摞，有會議通知，有部門請示，有領導批示，有上級來文。
她一份一份地翻，該登記的登記，該轉交的轉交，該歸檔的歸檔。
每處理一份，她都在自己的工作日誌上記一筆，什麼時候收到的，誰交來的，她處理了沒有，交給了誰。字跡工工整整，時間精確到分鐘。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時少了一些。
來吃飯的人少了，有些人請假了，有些人下鄉了，有些人乾脆不來食堂吃了。
葉星眠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飯碗裡只有米飯和一份炒青菜，沒有肉。
她看了那盤青菜一眼，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青菜是用豬油炒的，有肉味，她多嚼了幾下，咽下去。
旁邊一桌坐了幾個人，是黨政辦和宣傳辦的，平時不怎麼跟她打交道，但今天他們的聲音大了一些，像是故意要讓旁邊的人聽見。
「聽說黨政辦那個位子，有好幾個人在活動了。」
「誰？」
「發改委的老錢，還有團委的小孫。都是科員，都幹了好幾年了。」
「老錢都三十八了，還活動什麼？就算上了副科，也來不及了。」
「話不能這麼說，三十八怎麼了？縣裡三十八上副科的多了去了。再說了，黨政辦那個位子雖然是股級，但那是核心部門，干兩年就能提副科，老錢精著呢。」
「團委的小孫倒是年輕，二十五，但資歷太淺了吧？」
「人家有關係。你不知道？他舅舅是市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