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銷假上班遇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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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星眠回到縣政府的那天,是周一早上。

  天還沒亮透,她從長途車上下來,站在車站門口,深深吸了一口華陽的空氣。

  空氣里有煤煙味,有河水腥味,還有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冽的涼。

  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沿著主街往縣政府走。

  路邊的包子鋪開了門,蒸籠冒著白茫茫的熱氣,肉餡的香味鑽進鼻子裡。

  她站在小攤前,猶豫要不要買兩個,最後搖搖頭,還是只買了一個,說好的少吃一半肉,從今天開始算。

  縣政府的門衛老吳頭正在掃地,看見她進來,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葉同志,好幾天沒來了啊。」

  葉星眠笑了笑,說:「前幾天感冒了。」

  「注意身體啊。」老吳頭接話,然後繼續掃地。

  她上了四樓,推開綜合科的門,屋裡已經有人了。

  老劉坐在自己桌前,茶杯蓋子打開著,冒著熱氣,他又開始悠哉的泡茶了。

  周哥則是靠在椅子上打盹。

  他看見她進來,「小葉來了啊,身體好點了嗎?」

  「謝謝劉哥關心,都好利索了。」

  她在自己桌前坐下,把包放好,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她用抹布擦了,鋼筆水不多了,她從抽屜里翻出一瓶新的,擰開,灌進去。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手很穩,看似認真幹活,實際耳朵豎起來在聽周圍的一切。

  辦公室里的氣氛不對。

  不是那種出大事的緊張,那種緊張她已經經歷過了,是有點窒息的,每個人都屏著呼吸,連咳嗽都不敢出聲。

  今天的氣氛更像是暴風雨過後的那種安靜,天晴了,但滿地都是斷枝和落葉,每個人都在低頭收拾自己家的院子,同時偷偷看別人家的院子裡少了什麼。

  她灌好鋼筆水,擰上筆帽,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準備寫工作計劃。她的筆尖剛碰到紙面,門被推開了。

  高元義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一種她沒見過的表情,走到她桌前,把文件夾放下。

  然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高元義的位置挨著葉星眠,倆人說話的時候,正好能被擋著。

  「小葉,你這一星期不在,出大事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

  葉星眠放下筆,看著他。

  高元義左右看了看,確認老劉沒有往這邊看,才湊近了一些。「趙文龍,雙規了。」

  葉星眠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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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文龍,華陽縣副縣長兼任城鄉建設局局長,因為資歷深,尤其作為「高配」副縣長,縣裡面地位很高。

  「趙文龍這怎麼......?」她腦子裡轉了一下,沒轉過來,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還有呢?」她問。

  高元義的目光里閃過一絲讚許,他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還有呢」,而不是「真的假的」。

  「財政局的劉志遠,正式批捕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國土局的趙長河,停職審查。這兩個你知道。但這一星期又出了新的,發改委的一個副主任,建設局的兩個科長,還有一個鄉鎮的副鎮長,全被叫去談話了,加一起,五六個人。」

  葉星眠沉默了,她在心裡把這些名字過了一遍,雖然大部分她都不認識,但她在綜合科看過不少文件,對「發改委」「建設局」這些部門的敏感度是有的。

  發改委管項目立項,建設局管工程審批,財政局管資金撥付,國土局管土地出讓。

  這幾個部門串在一起,像一條鎖鏈,一環扣一環,現在這條鎖鏈被從中間扯斷了。


  高元義搖了搖頭。「沒有。病退就是病退了,市里還沒定新書記的人選,現在是周縣長主持全面工作。」

  葉星眠點了點頭,她注意到高元義說「主持全面工作」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東西,是那種……像是在看一盤棋,局勢還沒明朗,但已經有人在布局了,她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高元義又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了。

  「小葉,這一星期可是空出了不少......位子啊......」高元義說著還拉長了語調。

  葉星眠看著他。

  「綜合科下面的黨政辦、宣傳辦、精神文明辦、信息科,四個科室的科長,兩個是錢書記的人,一個是趙文龍的人,還有一個,老孫,你也認識,孫德茂,辦理了內退。」

  高元義說著,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四個圈,「四個股級幹部的位置,全空出來了。」

  股級,在省里,股級不算什麼,連官都算不上,頂多算個「大頭兵」。

  但在縣裡,股級就是科室負責人,是實實在在的「幹部」。

  有了這個級別,你才能在文件上簽字,才能在會議室里有自己的座位,才能在別人叫你的時候,從「小某」變成「某科長」。

  葉星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沒有露出任何波瀾,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財政局和國土局更熱鬧。」

  高元義繼續說,「財政局那邊,除了劉志遠,還有一個副科長被帶走了,一個科長被停職了。國土局那邊,趙長河下面有三個股級幹部,兩個被叫去談話了,一個主動寫了情況說明,現在在家等通知。加起來,三四個股級的位置。」

  他說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目光里有種「你聽懂了嗎」的意思。

  葉星眠聽懂了,還聽出了高元義話里的另一層意思,他在試探她。

  試探她有沒有野心,以及她有沒有想法自己坐上去。

  「義哥,」她說,「這些位子,大家肯定都在盯著吧?」

  高元義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你果然聰明」的意味。

  「盯?不是盯,都快變成搶了。你是不知道,你這星期不在,縣裡都亂成什麼樣了。請客的請客,送禮的送禮,托關係的托關係。有人請了市裡的領導來縣裡吃飯,一頓飯吃了三千多,被人看見了,傳得滿城風雨。

  還有那鎮裡的人,直接跑到縣委去堵周縣長,說要『匯報工作』,在走廊里等了三個多小時,周縣長剛要從辦公室出來,那人推門進屋,撲通就跪下了,說自己在基層幹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葉星眠瞪大眼睛,「跪下了?」

  「跪下了。」高元義說,「當場就被保安架走了,但這事兒傳出去了,全縣都知道了,你說這叫什麼事?」

  葉星眠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見過爭官位請客送禮的,但沒見過下跪的啊,離譜,太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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