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意思的小丫頭
葉星眠周末回到家。
葉建設在客廳看報紙，周淑英在廚房包餃子，葉星辭不在，加班去了。
茶几上還攤著那幾份房產資料，紙邊都卷了，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爸，媽，我回來了。」她把包放下，坐在沙發上。
葉建設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就是加班加多了。」
「你們那個綜合科，天天加班？」葉建設皺起眉頭，「你才去多久？別把身體搞垮了。」
周淑英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擀麵杖。
「星星，那幾套房子我們看了，你爸說想再看看那套湖景房。」
葉星眠想了想。
「湖景房那套，我後來想了想，不太合適。房子挺好，但將來漲得不會比核心區快。」
「核心區？」葉建設放下報紙，「什麼核心區？」
葉星眠差點說漏嘴，趕緊圓回來：「就是縣城中心那邊，發展得快。湖邊那套太偏了，交通不方便。」
葉建設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把那幾張紙拿起來，翻了翻，指著其中一張。「那這套呢？兩萬八的，院子一百八十平，出路好。」
「那套可以考慮。」葉星眠說，「但我還是覺得湖邊那套大院子更好，三百平的，雖然破，但面積大。」
「那套太破了，屋頂都塌了。」葉建設搖了搖頭，「買回來還得修，修房子的錢比買房子的錢還多。」
葉星眠想說「不用修，等拆遷就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父親的思維還停留在「買房就要住」的階段，她不能一下子把他的觀念扭轉過來。得慢慢來。
「爸，這樣吧，下午我再去看一趟。您跟我一起去，您親自看了再說。」
葉建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下午，葉星眠帶著父親去了城南。葉建設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走在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他看了第一套院子，皺了皺眉，沒說話。看了第二套，還是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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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第三套，那套湖邊的、屋頂塌了一半的大院子，他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著那個大洞，沉默了很久。
「這房子不能住人。」他說。
「不住人。」葉星眠說，「等拆遷。」
「拆遷？」葉建設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會拆遷？」
葉星眠張了張嘴，想說「我知道」，但她知道這個回答不夠。父親要的不是她的自信，是證據。
她想了想，說：「爸，我在縣政府上班，能看到一些文件。華陽那邊也有個湖，縣政府已經打算開發了。青州是省會，青州湖這片，地理位置好，上面肯定已經在規劃了。具體的不方便說，但您信我。」
葉建設看著她，目光里有審視，也有猶豫。他不住的皺眉，然後嘆了口氣。
「你跟你哥一個樣，認準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行，你看著辦吧。錢的事，我跟你媽商量過了，能湊兩萬。加上你自己的和你哥的，夠不夠？」
葉星眠心裡一熱，兩萬。比她預想的多。她本以為爸媽能拿一萬就不錯了。
「夠了。」她說。
葉建設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轉過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塌了的屋頂，搖了搖頭，繼續走了。
周日，葉星眠又去了醫院。
葉星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沒吃，在手裡轉。
「你來了。」他轉過身。
「嗯。」葉星眠把手裡拎著的水果放在桌上，「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了。」
「好了是什麼程度？能出院了？」
「明天出院。」
葉星眠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沉默，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
「江淮之，」葉星眠忽然說，「你那天在河邊，到底在想什麼？」
江淮之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手裡的蘋果，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我在想，」他說，「我是不是選錯了。」
「選錯了什麼？」
「選錯了職業。」
他把蘋果放在桌上，「我覺得我做不了什麼。救不了的人，就是救不了。不管我技術多好，不管我多努力，該死的人還是得死。」
「那你現在呢？」她問，「還想這些嗎？」
江淮之轉過身，面朝窗外。窗外是醫院的後院，停著幾輛救護車，有人在洗車，水槍沖地的聲音嘶嘶的。
「不想了。」他說。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有人跟我說，她害怕我死了。她說我死了她這輩子都過不去。」
葉星眠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皺紋已經消了，指甲縫裡的泥也洗乾淨了。
她的手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乾淨修長，指尖有薄薄的繭。
「那是我怕背人命官司。」她小聲說。
江淮之轉過身，看著她。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這個人，」他說，「嘴硬。」
葉星眠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你才嘴硬，你從頭到腳都硬，跟塊石頭似的。站在河邊像塊石頭，躺在病床上像塊石頭，連笑一下都像石頭裂了縫。」
露出了牙齒，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葉星眠愣了一下。
她別過臉去，看著窗外。「行了行了，別笑了，你一笑我渾身不自在。」
江淮之收了笑，但眼睛裡還是亮亮的。
他拿起那個蘋果，用小刀削皮。皮削得又薄又長，一圈一圈地垂下來，削完了，他把蘋果遞給葉星眠。
「吃吧。」他說。
葉星眠接過來，咬了一口。蘋果很甜，汁水豐富，在舌尖上化開。她嚼著，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江淮之，」她含含糊糊地說，「你以後別站河邊了。」
「嗯。」
「你要是想不開，你找個安全的地方想。比如公園的長椅，比如咖啡廳的角落，比如你家的沙發。別站河邊，河邊太滑。」
江淮之看著她，「好。」
葉星眠低下頭，繼續吃蘋果。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她的頭髮上，照在他藍色的毛衣上，照在他們之間那張白色的病床上。
她吃完了蘋果，把核扔進垃圾桶，站起來。
「我走了。下午回華陽上班，一大堆工作還等著我。」
「嗯。」
「你明天出院，自己小心。」
「嗯。」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停下來。
沒回頭，背對著他說：「江淮之，你那個蘋果，削皮的技術不錯，以後可以多吃蘋果。」
她推門出去了。
江淮之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嘴角的笑，還沒散。
「真有意思的小丫頭。」
葉建設在客廳看報紙，周淑英在廚房包餃子，葉星辭不在，加班去了。
茶几上還攤著那幾份房產資料，紙邊都卷了，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爸，媽，我回來了。」她把包放下，坐在沙發上。
葉建設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就是加班加多了。」
「你們那個綜合科，天天加班？」葉建設皺起眉頭，「你才去多久？別把身體搞垮了。」
周淑英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擀麵杖。
「星星，那幾套房子我們看了，你爸說想再看看那套湖景房。」
葉星眠想了想。
「湖景房那套，我後來想了想，不太合適。房子挺好，但將來漲得不會比核心區快。」
「核心區？」葉建設放下報紙，「什麼核心區？」
葉星眠差點說漏嘴，趕緊圓回來：「就是縣城中心那邊，發展得快。湖邊那套太偏了，交通不方便。」
葉建設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把那幾張紙拿起來，翻了翻，指著其中一張。「那這套呢？兩萬八的，院子一百八十平，出路好。」
「那套可以考慮。」葉星眠說，「但我還是覺得湖邊那套大院子更好，三百平的，雖然破，但面積大。」
「那套太破了，屋頂都塌了。」葉建設搖了搖頭，「買回來還得修，修房子的錢比買房子的錢還多。」
葉星眠想說「不用修，等拆遷就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父親的思維還停留在「買房就要住」的階段，她不能一下子把他的觀念扭轉過來。得慢慢來。
「爸，這樣吧，下午我再去看一趟。您跟我一起去，您親自看了再說。」
葉建設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下午，葉星眠帶著父親去了城南。葉建設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走在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他看了第一套院子，皺了皺眉，沒說話。看了第二套，還是皺眉。
全網首發更新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看到第三套，那套湖邊的、屋頂塌了一半的大院子，他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著那個大洞，沉默了很久。
「這房子不能住人。」他說。
「不住人。」葉星眠說，「等拆遷。」
「拆遷？」葉建設轉過頭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會拆遷？」
葉星眠張了張嘴，想說「我知道」，但她知道這個回答不夠。父親要的不是她的自信，是證據。
她想了想，說：「爸，我在縣政府上班，能看到一些文件。華陽那邊也有個湖，縣政府已經打算開發了。青州是省會，青州湖這片，地理位置好，上面肯定已經在規劃了。具體的不方便說，但您信我。」
葉建設看著她，目光里有審視，也有猶豫。他不住的皺眉，然後嘆了口氣。
「你跟你哥一個樣，認準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頓了頓，「行，你看著辦吧。錢的事，我跟你媽商量過了，能湊兩萬。加上你自己的和你哥的，夠不夠？」
葉星眠心裡一熱，兩萬。比她預想的多。她本以為爸媽能拿一萬就不錯了。
「夠了。」她說。
葉建設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轉過身，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塌了的屋頂，搖了搖頭，繼續走了。
周日，葉星眠又去了醫院。
葉星眠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沒吃，在手裡轉。
「你來了。」他轉過身。
「嗯。」葉星眠把手裡拎著的水果放在桌上，「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了。」
「好了是什麼程度？能出院了？」
「明天出院。」
葉星眠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沉默，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
「江淮之，」葉星眠忽然說，「你那天在河邊，到底在想什麼？」
江淮之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手裡的蘋果，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我在想，」他說，「我是不是選錯了。」
「選錯了什麼？」
「選錯了職業。」
他把蘋果放在桌上，「我覺得我做不了什麼。救不了的人，就是救不了。不管我技術多好，不管我多努力，該死的人還是得死。」
「那你現在呢？」她問，「還想這些嗎？」
江淮之轉過身，面朝窗外。窗外是醫院的後院，停著幾輛救護車，有人在洗車，水槍沖地的聲音嘶嘶的。
「不想了。」他說。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有人跟我說，她害怕我死了。她說我死了她這輩子都過不去。」
葉星眠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皺紋已經消了，指甲縫裡的泥也洗乾淨了。
她的手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乾淨修長，指尖有薄薄的繭。
「那是我怕背人命官司。」她小聲說。
江淮之轉過身，看著她。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這個人，」他說，「嘴硬。」
葉星眠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你才嘴硬，你從頭到腳都硬，跟塊石頭似的。站在河邊像塊石頭，躺在病床上像塊石頭，連笑一下都像石頭裂了縫。」
露出了牙齒，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葉星眠愣了一下。
她別過臉去，看著窗外。「行了行了，別笑了，你一笑我渾身不自在。」
江淮之收了笑，但眼睛裡還是亮亮的。
他拿起那個蘋果，用小刀削皮。皮削得又薄又長，一圈一圈地垂下來，削完了，他把蘋果遞給葉星眠。
「吃吧。」他說。
葉星眠接過來，咬了一口。蘋果很甜，汁水豐富，在舌尖上化開。她嚼著，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江淮之，」她含含糊糊地說，「你以後別站河邊了。」
「嗯。」
「你要是想不開，你找個安全的地方想。比如公園的長椅，比如咖啡廳的角落，比如你家的沙發。別站河邊，河邊太滑。」
江淮之看著她，「好。」
葉星眠低下頭，繼續吃蘋果。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她的頭髮上，照在他藍色的毛衣上，照在他們之間那張白色的病床上。
她吃完了蘋果，把核扔進垃圾桶，站起來。
「我走了。下午回華陽上班，一大堆工作還等著我。」
「嗯。」
「你明天出院，自己小心。」
「嗯。」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又停下來。
沒回頭，背對著他說：「江淮之，你那個蘋果，削皮的技術不錯，以後可以多吃蘋果。」
她推門出去了。
江淮之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嘴角的笑，還沒散。
「真有意思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