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賴上你了
這回他確定自己聽見了，不是夢，不是幻覺，是她的聲音。
就在他旁邊，很近，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濃濃的消毒水味。
他努力地睜開眼，眼皮很沉，像壓了兩塊石頭。他試了兩次，都沒睜開。
第三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撐開了一條縫。
光線湧進來，刺得他又閉上了。他等了一會兒，再睜開。
一張臉在他面前，看見她眼睛裡的血絲。她的眼睛因為熬夜通紅通紅的，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從馬尾里散出來，搭在臉旁邊。
她正在看著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著，像是不敢相信他醒了。
「江淮之？」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看著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干又疼。
他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嗯。」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你燒了四天，四天！我差點就要打120了！不對，這就是醫院，我差點就要叫急救了！我跟你說，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找張醫生了，我就要問他你是不是不行了......」
她說不下去了。
江淮之躺在床上，看著她的後腦勺。馬尾歪了，皮筋鬆了，幾縷碎發垂下來，搭在脖子上。她的脖子很細，白白的，像一截蓮藕。
他看著那截蓮藕，忽然覺得胸口不疼了。
他抬起手，很慢，然後落在了她的頭頂。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
葉星眠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你沒死。」她說。
「沒死。」他說。
「你真的沒死？」
「真的沒死。」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江淮之一愣，以為她要走了。但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了，手裡拿著溫度計，走到他跟前，把溫度計塞進他的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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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體溫。」她說，語氣兇巴巴的，但眼睛裡的淚還沒幹。
江淮之夾著溫度計，躺在床上。他看著她，她站在床邊，雙手抱胸，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但她的腿有點輕微發抖，站不穩，靠著床尾的欄杆才勉強站著。
三分鐘後，她把溫度計抽出來，舉到眼前看。溫度計在她手裡晃來晃去，她看了好幾遍才看清。
「三十七度二。」
她放下溫度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一口氣把四天的擔憂和恐懼全吐出來了。
「阿彌陀佛，終於退了。」
江淮之看著她，忽然問：「你說你許了個願？」
葉星眠睜開眼，愣了一下。
「什麼？」
「你說你許了個願，要少吃一半的肉。」
葉星眠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看著江淮之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覺得否認也沒意思。他都聽見了。
「你聽見了？」她問。
「嗯。」
「那......那是說著玩的。不算數。」
「你說了要說到做到。」
「我說著玩的。」
「你說了好幾遍。」
葉星眠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窘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半晌，悶悶的說：「行，」
「少吃一半就少吃一半。反正食堂的紅燒肉也不好吃。」
江淮之看著她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然後又恢復了原樣。
那天下午，江淮之喝了半碗粥。粥是食堂的白粥，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清湯。
他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葉星眠坐在旁邊看著他喝粥，比自己吃了頓大餐還滿足。
「江醫生終於要康復了。」她說。
江淮之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喝。
喝完粥，他又睡了。
這次不是昏迷，是正常的睡眠。呼吸平穩，臉色雖然還白，但嘴唇上的紫色退了，變成了淡淡的粉。
葉星眠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自己也躺到隔壁床上開始休息，好幾天沒睡好了，眼皮都在打架。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第五天，江淮之可以坐起來了，甚至他可以下床走動了。
葉星眠想去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走了兩步，又兩步。走到窗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窗外的街。
街上有人在賣糖葫蘆，有個小孩在追鴿子，鴿子撲稜稜地飛起來，小孩拍著手笑。
江淮之看著那些，沒有說話。葉星眠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他們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後。
「葉星眠。」他忽然叫她。
「嗯？」
「謝謝。」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用謝，是我把你推進河裡的，是我謝你才對。」
「我說了，那是意外。」
「那也跟我有關係。」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為什麼照顧我這麼多天？」
葉星眠想了想。「因為害怕，怕你死了，你死了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江淮之轉過身，看著她。
「我不會死的。」他說。
葉星眠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你說了不算。閻王爺說了算。」
江淮之愣了一下，沒想到葉星眠會這樣和他開玩笑。
然後「噗嗤」笑出聲，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還別說，這人笑起來還挺好看的。」葉星眠心裡想著。
周末，葉星眠打算回了家。
江淮之這裡已經不需要她照顧了，他自己就是醫生，知道自己該吃什麼藥、該做什麼檢查、該休息多久。
她走的時候，他坐在床上看書，是一本醫學期刊，封面印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外國人，金髮碧眼，笑得一臉慈祥。
「我走了。」她站在門口說。
「嗯。」
「下周我再來看你。」
「不用，我馬上要出院了。」
「那你多注意身體。」
「葉星眠。」
「嗯？」
「留個聯繫方式。」
「啊？」
「萬一我身體上有什麼事的話......」江淮之拉長語調。
「哦哦好。66####，這是我家的號碼，可以聯繫到我。」
「再見。」
葉星眠笑笑離開了醫院。
心裡不停打鼓，「這貨不會是賴上我了吧？」
就在他旁邊，很近，近得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濃濃的消毒水味。
他努力地睜開眼，眼皮很沉，像壓了兩塊石頭。他試了兩次，都沒睜開。
第三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撐開了一條縫。
光線湧進來，刺得他又閉上了。他等了一會兒，再睜開。
一張臉在他面前，看見她眼睛裡的血絲。她的眼睛因為熬夜通紅通紅的，眼白上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從馬尾里散出來，搭在臉旁邊。
她正在看著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著，像是不敢相信他醒了。
「江淮之？」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看著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干又疼。
他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嗯。」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你燒了四天，四天！我差點就要打120了！不對，這就是醫院，我差點就要叫急救了！我跟你說，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找張醫生了，我就要問他你是不是不行了......」
她說不下去了。
江淮之躺在床上，看著她的後腦勺。馬尾歪了，皮筋鬆了，幾縷碎發垂下來，搭在脖子上。她的脖子很細，白白的，像一截蓮藕。
他看著那截蓮藕，忽然覺得胸口不疼了。
他抬起手，很慢，然後落在了她的頭頂。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
葉星眠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你沒死。」她說。
「沒死。」他說。
「你真的沒死？」
「真的沒死。」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江淮之一愣，以為她要走了。但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了，手裡拿著溫度計，走到他跟前，把溫度計塞進他的腋下。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量體溫。」她說，語氣兇巴巴的，但眼睛裡的淚還沒幹。
江淮之夾著溫度計，躺在床上。他看著她，她站在床邊，雙手抱胸，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但她的腿有點輕微發抖，站不穩，靠著床尾的欄杆才勉強站著。
三分鐘後，她把溫度計抽出來，舉到眼前看。溫度計在她手裡晃來晃去，她看了好幾遍才看清。
「三十七度二。」
她放下溫度計，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一口氣把四天的擔憂和恐懼全吐出來了。
「阿彌陀佛，終於退了。」
江淮之看著她，忽然問：「你說你許了個願？」
葉星眠睜開眼，愣了一下。
「什麼？」
「你說你許了個願，要少吃一半的肉。」
葉星眠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看著江淮之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覺得否認也沒意思。他都聽見了。
「你聽見了？」她問。
「嗯。」
「那......那是說著玩的。不算數。」
「你說了要說到做到。」
「我說著玩的。」
「你說了好幾遍。」
葉星眠瞪了他一眼，但眼睛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窘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半晌，悶悶的說：「行，」
「少吃一半就少吃一半。反正食堂的紅燒肉也不好吃。」
江淮之看著她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然後又恢復了原樣。
那天下午，江淮之喝了半碗粥。粥是食堂的白粥，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是清湯。
他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葉星眠坐在旁邊看著他喝粥，比自己吃了頓大餐還滿足。
「江醫生終於要康復了。」她說。
江淮之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繼續喝。
喝完粥，他又睡了。
這次不是昏迷，是正常的睡眠。呼吸平穩，臉色雖然還白，但嘴唇上的紫色退了，變成了淡淡的粉。
葉星眠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自己也躺到隔壁床上開始休息，好幾天沒睡好了，眼皮都在打架。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
第五天，江淮之可以坐起來了，甚至他可以下床走動了。
葉星眠想去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扶著欄杆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走了兩步，又兩步。走到窗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窗外的街。
街上有人在賣糖葫蘆，有個小孩在追鴿子，鴿子撲稜稜地飛起來，小孩拍著手笑。
江淮之看著那些，沒有說話。葉星眠站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他們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後。
「葉星眠。」他忽然叫她。
「嗯？」
「謝謝。」
她愣了一下，然後說：「不用謝，是我把你推進河裡的，是我謝你才對。」
「我說了，那是意外。」
「那也跟我有關係。」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為什麼照顧我這麼多天？」
葉星眠想了想。「因為害怕，怕你死了，你死了我這輩子都過不去。」
江淮之轉過身，看著她。
「我不會死的。」他說。
葉星眠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你說了不算。閻王爺說了算。」
江淮之愣了一下，沒想到葉星眠會這樣和他開玩笑。
然後「噗嗤」笑出聲，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還別說，這人笑起來還挺好看的。」葉星眠心裡想著。
周末，葉星眠打算回了家。
江淮之這裡已經不需要她照顧了，他自己就是醫生，知道自己該吃什麼藥、該做什麼檢查、該休息多久。
她走的時候，他坐在床上看書，是一本醫學期刊，封面印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外國人，金髮碧眼，笑得一臉慈祥。
「我走了。」她站在門口說。
「嗯。」
「下周我再來看你。」
「不用，我馬上要出院了。」
「那你多注意身體。」
「葉星眠。」
「嗯？」
「留個聯繫方式。」
「啊？」
「萬一我身體上有什麼事的話......」江淮之拉長語調。
「哦哦好。66####，這是我家的號碼，可以聯繫到我。」
「再見。」
葉星眠笑笑離開了醫院。
心裡不停打鼓，「這貨不會是賴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