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夢境
江淮之做了一個夢。
夢很長，像一部放不完的電影。
他是觀眾，坐在黑暗裡，看著銀幕上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
畫面有時候清晰，有時候模糊，有時候是彩色的，有時候是黑白的。他想轉台，但找不到遙控器。他想閉上眼睛，但眼皮不聽使喚。
她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盤起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她的表情很嚴肅，但不是那種刻意的嚴肅，是那種常年處理複雜案件、見慣了人間冷暖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嚴肅。
她走路很快，步子很大，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嗒，像一挺機關槍。
江淮之看著她想了很久，這是......誰？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是誰......
這個女人年紀很大，看著好像四十多歲，眼角有細紋，鬢角有幾根白髮，她的眼神凌厲，看著就很精幹。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她走進一間辦公室，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說了一句什麼。江淮之聽的不太清楚，但他不太能看懂她的口型。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只是隱隱約約聽到......帳本......找......
辦公桌上的男人，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口的扣子解開了，袖子卷到小臂。
他接過文件袋，打開，翻了翻，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大，很燦爛，但江淮之看著那個笑容，後背一陣發涼。
畫面切換了，女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她在寫什麼東西，寫得很認真，眉頭微蹙。
有人敲門，進來了一個年輕人，端著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咖啡不對勁。他大聲喊「不要喝！！裡面有毒！」
但她抬起頭，說了聲謝謝，還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江淮之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
年輕人走了，她繼續寫。
畫面又切換了。
這次是在一個樓頂。天很黑，風很大，女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兩個男人站在她旁邊，一個蹲下來翻了翻她的眼皮，另一個站在旁邊抽菸。
江淮之想衝過去，但他的身體動不了。他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大喊：「你們幹什麼！住手！」但沒有任何聲音從他的喉嚨里發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那兩個男人把女人從地上拖起來，抬到樓頂邊緣。江淮之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
但他聽見了那個聲音，不是風聲，不是說話聲，是身體墜落的聲音。那種聲音他聽過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
幾年前，醫院有一個病人從樓上跳下來，他作為急診醫生趕到了現場。那聲音那畫面，他記了這麼多年。
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在一間屋子裡，光線很暗，看不清是哪裡。
兩個男人在搬什麼東西，他們搬了很久，搬完之後，其中一個打開了冰箱的門，把一摞一摞的現金塞進冰箱裡，塞得滿滿的，連門都快關不上了。
另一個男人在儲物間的夾層里做同樣的事，江淮之看見那些錢被一捆一捆地塞進牆縫裡，塞得嚴嚴實實。
然後畫面里出現了一對老人。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頭髮都白了，臉上全是皺紋。
他們站在一間醫院走廊里，老太太在哭，老頭沉默不語。走廊很長，燈很暗，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瘦。江淮之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胸口很疼。
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
江淮之走近了一些，看清了他的臉，濃眉大眼，臉色蒼白，像一潭死水，毫無生氣。
江淮之站在那個病房裡，看著那個年輕人。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脈搏，但他的手穿過了那個人的身體，像穿過空氣一樣。
他摸不到，他什麼都摸不到。
畫面開始加速。
像有人按了快進鍵，所有的畫面都在飛快地閃過，老人去世，老太太去世，年輕人的生命體徵監視器變成了一條直線，那個女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沖刷著她的臉，把血跡沖淡了，沖沒了。
江淮之大喊了一聲。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也許是一個名字，也許是一句髒話，也許只是一聲沒有任何意義的嚎叫。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他拼命地喘，拼命地喘，肺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怎麼都張不開。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夢裡的聲音。是現實中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很低，很碎，像在自言自語。
他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那個聲音像一根繩子，從黑暗裡拋過來，系在他的手腕上，一點一點地把他往上拉。
「江淮之……你醒醒好不好……你睡了太久了……」
是她的聲音。
「你媽要是知道你住院了，會擔心的……」
是她。
「都怪我，要是我不那麼莽撞，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那個相親對象……溫溫柔柔的女孩子……她要是知道了，也會擔心的……」
他努力地往那個聲音的方向游。像是在水裡，又像是在霧裡，他看不見方向，只能憑感覺往那個方向走。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江淮之，我跟你說個事。我剛才許了個願，你要是好起來，我就吃素。不是全吃素，就是少吃肉。每頓飯少吃一半的肉。我說話算話，所以拜託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我不想吃素，但你不好起來我就得吃素，你就當是為了讓我吃肉，你快點好起來行不行？」
他聽見了這句話，差點笑出來，就好像黑暗裡忽然看見了一絲光亮。他沒有力氣笑，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看你，躺了四天了，四天！你知道四天有多長嗎？我在綜合科請了四天假了，杜主任肯定不高興了。我好不容易混進綜合科，屁股還沒坐熱就請假，你說我容易嗎？你要是不好起來，我回去怎麼跟杜主任交代？
我說我照顧一個掉河裡的醫生？他問我醫生怎麼掉河裡的？我說我不小心推的？他問我你為什麼推他？我說我以為他要跳河？
他說人家沒跳河你推人家幹嘛？我說我腳滑了，你看，這解釋起來多麻煩。所以拜託你快點好起來，別讓我回去解釋這些亂七八糟的。」
夢很長，像一部放不完的電影。
他是觀眾，坐在黑暗裡，看著銀幕上的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
畫面有時候清晰，有時候模糊，有時候是彩色的，有時候是黑白的。他想轉台，但找不到遙控器。他想閉上眼睛，但眼皮不聽使喚。
她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盤起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她的表情很嚴肅，但不是那種刻意的嚴肅，是那種常年處理複雜案件、見慣了人間冷暖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嚴肅。
她走路很快，步子很大，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嗒，像一挺機關槍。
江淮之看著她想了很久，這是......誰？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是誰......
這個女人年紀很大，看著好像四十多歲，眼角有細紋，鬢角有幾根白髮，她的眼神凌厲，看著就很精幹。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她走進一間辦公室，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說了一句什麼。江淮之聽的不太清楚，但他不太能看懂她的口型。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只是隱隱約約聽到......帳本......找......
辦公桌上的男人，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白襯衫，袖口的扣子解開了，袖子卷到小臂。
他接過文件袋，打開，翻了翻，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大，很燦爛，但江淮之看著那個笑容，後背一陣發涼。
畫面切換了，女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她在寫什麼東西，寫得很認真，眉頭微蹙。
有人敲門，進來了一個年輕人，端著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咖啡不對勁。他大聲喊「不要喝！！裡面有毒！」
但她抬起頭，說了聲謝謝，還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江淮之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
年輕人走了，她繼續寫。
畫面又切換了。
這次是在一個樓頂。天很黑，風很大，女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兩個男人站在她旁邊，一個蹲下來翻了翻她的眼皮，另一個站在旁邊抽菸。
江淮之想衝過去，但他的身體動不了。他像被釘在了椅子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他大喊：「你們幹什麼！住手！」但沒有任何聲音從他的喉嚨里發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那兩個男人把女人從地上拖起來，抬到樓頂邊緣。江淮之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
但他聽見了那個聲音，不是風聲，不是說話聲，是身體墜落的聲音。那種聲音他聽過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
幾年前，醫院有一個病人從樓上跳下來，他作為急診醫生趕到了現場。那聲音那畫面，他記了這麼多年。
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在一間屋子裡，光線很暗，看不清是哪裡。
兩個男人在搬什麼東西，他們搬了很久，搬完之後，其中一個打開了冰箱的門，把一摞一摞的現金塞進冰箱裡，塞得滿滿的，連門都快關不上了。
另一個男人在儲物間的夾層里做同樣的事，江淮之看見那些錢被一捆一捆地塞進牆縫裡，塞得嚴嚴實實。
然後畫面里出現了一對老人。一個老頭，一個老太太，頭髮都白了，臉上全是皺紋。
他們站在一間醫院走廊里，老太太在哭，老頭沉默不語。走廊很長，燈很暗，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瘦。江淮之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胸口很疼。
畫面又變了。
這次是一個年輕人，三十出頭，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
江淮之走近了一些，看清了他的臉，濃眉大眼，臉色蒼白，像一潭死水，毫無生氣。
江淮之站在那個病房裡，看著那個年輕人。他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脈搏，但他的手穿過了那個人的身體，像穿過空氣一樣。
他摸不到，他什麼都摸不到。
畫面開始加速。
像有人按了快進鍵，所有的畫面都在飛快地閃過，老人去世，老太太去世，年輕人的生命體徵監視器變成了一條直線，那個女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沖刷著她的臉，把血跡沖淡了，沖沒了。
江淮之大喊了一聲。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也許是一個名字，也許是一句髒話，也許只是一聲沒有任何意義的嚎叫。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他拼命地喘，拼命地喘，肺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怎麼都張不開。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夢裡的聲音。是現實中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很低，很碎，像在自言自語。
他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那個聲音像一根繩子，從黑暗裡拋過來，系在他的手腕上，一點一點地把他往上拉。
「江淮之……你醒醒好不好……你睡了太久了……」
是她的聲音。
「你媽要是知道你住院了，會擔心的……」
是她。
「都怪我，要是我不那麼莽撞，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那個相親對象……溫溫柔柔的女孩子……她要是知道了，也會擔心的……」
他努力地往那個聲音的方向游。像是在水裡，又像是在霧裡，他看不見方向，只能憑感覺往那個方向走。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
「江淮之，我跟你說個事。我剛才許了個願，你要是好起來，我就吃素。不是全吃素，就是少吃肉。每頓飯少吃一半的肉。我說話算話，所以拜託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我不想吃素，但你不好起來我就得吃素，你就當是為了讓我吃肉，你快點好起來行不行？」
他聽見了這句話，差點笑出來，就好像黑暗裡忽然看見了一絲光亮。他沒有力氣笑，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看你，躺了四天了，四天！你知道四天有多長嗎？我在綜合科請了四天假了，杜主任肯定不高興了。我好不容易混進綜合科，屁股還沒坐熱就請假，你說我容易嗎？你要是不好起來，我回去怎麼跟杜主任交代？
我說我照顧一個掉河裡的醫生？他問我醫生怎麼掉河裡的？我說我不小心推的？他問我你為什麼推他？我說我以為他要跳河？
他說人家沒跳河你推人家幹嘛？我說我腳滑了，你看，這解釋起來多麻煩。所以拜託你快點好起來，別讓我回去解釋這些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