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只吃一半量的肉
天是灰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樓下有人在抽菸，白色的煙霧在風裡很快就被吹散了。
這兩天，葉星眠幾乎沒有合眼。
她每隔一個小時就給江淮之量一次體溫，每隔半個小時就換一次額頭上的毛巾。
毛巾用溫水浸濕了再擰乾，搭在他的額頭上，過一會兒就熱了，拿下來，再浸水，再擰乾，再搭上去。
她數不清自己重複了多少次這個動作，兩隻手的指腹被水泡得發白，皺巴巴的，像泡了很久的黃豆。
江淮之一直在發燒，體溫最高的時候到了三十九度二，燒得他整個人臉通紅。
葉星眠用酒精給他擦身體，胳膊、手心、腳心、腋下。酒精的味道瀰漫在病房裡，刺鼻，但有用。
她擦得很仔細，每一個指縫都不放過，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滾燙的體溫。
那種從骨頭裡往外燒的熱，像是身體裡面有一把火，怎麼都撲不滅。
第三天，江淮之的燒還是沒有退。
葉星眠站在床邊，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三十八度九。
她甩甩溫度計，又量了一遍，三十八度九，一樣的，這怎麼體溫還是降不下來。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靠著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江淮之要是燒成個傻子怎麼辦？」
「姑娘。」有人叫她。
她抬起頭。是隔壁病房的阿姨，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病號服，手裡拎著一個暖水瓶。她看著葉星眠，目光裡帶著心疼。
「姑娘，你照顧的那人，是你對象？」
葉星眠搖頭，「不是，朋友。」
阿姨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問。她從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遞給葉星眠。「喝口水吧，你看你嘴唇都幹了。」
葉星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有點甜。她看了阿姨一眼，阿姨笑了笑，說：「我放了點蜂蜜，潤嗓子。」葉星眠鼻子一酸，說了聲謝謝。
阿姨拎著暖水瓶走了，葉星眠站在走廊里，把那杯水喝完了，把紙杯捏扁了，扔進垃圾桶，然後回了病房。
她在床邊坐下來，看著江淮之。他瘦了。才兩天，就瘦了。顴骨比以前突出了，眼窩比以前深了，下巴上的胡茬長了，青青的，摸上去還挺扎手。
他的呼吸比前兩天急促了一些，不是那種平穩的微弱，是那種，像跑完長跑之後的喘，一下一下的，看起來特別費勁。
葉星眠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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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但此刻是涼的，就像是沒有溫度。她把手覆在上面，像是蓋在一塊冰上。
她站在病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的街。街上有人在掃落葉，竹掃帚刷在水泥路面上，刷刷刷的，聲音單調而綿長。
她轉過身，看著江淮之。他還在睡，或者說，還在昏迷。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的。
她拿起溫度計，甩了甩，夾在他的腋下。等了三分鐘，拿出來一看，三十八度七。
降了零點二度。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三十八度七。還是燒，但比昨天低了一點。
她把溫度計放好，坐在床邊，雙手合十。
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動著，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佛祖保佑，上帝保佑，觀音菩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讓他好起來。讓他退燒，讓他醒過來，他還這麼年輕，我也這麼年輕......」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要是他好起來，我……我......吃素，三個月。哦不，一個月！可是......」
她咬了咬牙，「我少吃肉，每頓飯少吃一半的肉，說到做到。」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江淮之，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燈管亮著。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跟一個不存在的神明討價還價，還開出了這麼可笑的價碼。
少吃一半的肉，這算什麼承諾？但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她不是醫生，不會開藥，不會打針，不會做手術。
她只能量體溫、換毛巾、擦酒精。這些事做了四天，江淮之還是躺在那裡，還是發燒，還是不醒。
她低下頭，把手覆在江淮之的手背上。
他的手還是涼的，但好像沒有昨天那麼涼了。也許是她自己的手太熱了，也許只是她的錯覺。她分不清了。
「江淮之，」她低聲說，「你醒醒好不好？你睡了太久了。」
沒有反應。
「你媽要是知道你住院了，會擔心的。」
還是沒有反應。
「都怪我，要是不那麼莽撞，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還有你那個相親對象，叫什麼什麼的，溫溫柔柔的女孩子，她要是知道了，也會擔心的。」
還是沒有反應。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你那天在河邊說，你沒要跳河。我信你。但你站在那兒的樣子，真的很像要跳河。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也不能死在我手裡，我會做噩夢的。」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也許聽不見。但她還是說了，說出來，心裡好受一些。
那一天，葉星眠幾乎沒有離開病房。
她去食堂打了飯，端到病房裡吃。食堂的菜是土豆絲和紅燒肉，她把紅燒肉一塊一塊地挑出來，放在蓋子上。
想了想，放進碗裡幾塊，吃了土豆絲和米飯。剩下的紅燒肉，葉星眠依依不捨的放進了飯盒裡。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看著那幾塊紅燒肉，咽了咽口水，然後把蓋子蓋上了。
「說好的少吃一半肉。」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繼續吃土豆絲。
下午的時候，江淮之的體溫降到了三十八度二。葉星眠量了三遍，確認不是看錯了。她拿著溫度計，站在床邊，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哭完了，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紅腫，鼻頭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嘴唇乾裂，臉色蠟黃。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醜。
「葉星眠，」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你這是乾的什麼事啊。」
鏡子裡的她沒有回答。
這兩天，葉星眠幾乎沒有合眼。
她每隔一個小時就給江淮之量一次體溫，每隔半個小時就換一次額頭上的毛巾。
毛巾用溫水浸濕了再擰乾，搭在他的額頭上，過一會兒就熱了，拿下來，再浸水，再擰乾，再搭上去。
她數不清自己重複了多少次這個動作，兩隻手的指腹被水泡得發白，皺巴巴的，像泡了很久的黃豆。
江淮之一直在發燒，體溫最高的時候到了三十九度二，燒得他整個人臉通紅。
葉星眠用酒精給他擦身體，胳膊、手心、腳心、腋下。酒精的味道瀰漫在病房裡，刺鼻，但有用。
她擦得很仔細，每一個指縫都不放過，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滾燙的體溫。
那種從骨頭裡往外燒的熱，像是身體裡面有一把火，怎麼都撲不滅。
第三天，江淮之的燒還是沒有退。
葉星眠站在床邊，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三十八度九。
她甩甩溫度計，又量了一遍，三十八度九，一樣的，這怎麼體溫還是降不下來。
她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靠著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江淮之要是燒成個傻子怎麼辦？」
「姑娘。」有人叫她。
她抬起頭。是隔壁病房的阿姨，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病號服，手裡拎著一個暖水瓶。她看著葉星眠，目光裡帶著心疼。
「姑娘，你照顧的那人，是你對象？」
葉星眠搖頭，「不是，朋友。」
阿姨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問。她從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遞給葉星眠。「喝口水吧，你看你嘴唇都幹了。」
葉星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有點甜。她看了阿姨一眼，阿姨笑了笑，說：「我放了點蜂蜜，潤嗓子。」葉星眠鼻子一酸，說了聲謝謝。
阿姨拎著暖水瓶走了，葉星眠站在走廊里，把那杯水喝完了，把紙杯捏扁了，扔進垃圾桶，然後回了病房。
她在床邊坐下來，看著江淮之。他瘦了。才兩天，就瘦了。顴骨比以前突出了，眼窩比以前深了，下巴上的胡茬長了，青青的，摸上去還挺扎手。
他的呼吸比前兩天急促了一些，不是那種平穩的微弱，是那種，像跑完長跑之後的喘，一下一下的，看起來特別費勁。
葉星眠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但此刻是涼的，就像是沒有溫度。她把手覆在上面，像是蓋在一塊冰上。
她站在病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的街。街上有人在掃落葉，竹掃帚刷在水泥路面上，刷刷刷的，聲音單調而綿長。
她轉過身，看著江淮之。他還在睡，或者說，還在昏迷。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的。
她拿起溫度計，甩了甩，夾在他的腋下。等了三分鐘，拿出來一看，三十八度七。
降了零點二度。
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三十八度七。還是燒，但比昨天低了一點。
她把溫度計放好，坐在床邊，雙手合十。
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動著，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佛祖保佑，上帝保佑，觀音菩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讓他好起來。讓他退燒，讓他醒過來，他還這麼年輕，我也這麼年輕......」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要是他好起來，我……我......吃素，三個月。哦不，一個月！可是......」
她咬了咬牙，「我少吃肉，每頓飯少吃一半的肉，說到做到。」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江淮之，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燈管亮著。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跟一個不存在的神明討價還價，還開出了這麼可笑的價碼。
少吃一半的肉，這算什麼承諾？但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她不是醫生，不會開藥，不會打針，不會做手術。
她只能量體溫、換毛巾、擦酒精。這些事做了四天，江淮之還是躺在那裡，還是發燒，還是不醒。
她低下頭，把手覆在江淮之的手背上。
他的手還是涼的，但好像沒有昨天那麼涼了。也許是她自己的手太熱了，也許只是她的錯覺。她分不清了。
「江淮之，」她低聲說，「你醒醒好不好？你睡了太久了。」
沒有反應。
「你媽要是知道你住院了，會擔心的。」
還是沒有反應。
「都怪我，要是不那麼莽撞，你也不會變成這樣。」
「還有你那個相親對象，叫什麼什麼的，溫溫柔柔的女孩子，她要是知道了，也會擔心的。」
還是沒有反應。
她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你那天在河邊說，你沒要跳河。我信你。但你站在那兒的樣子，真的很像要跳河。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也不能死在我手裡，我會做噩夢的。」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也許聽不見。但她還是說了，說出來，心裡好受一些。
那一天，葉星眠幾乎沒有離開病房。
她去食堂打了飯，端到病房裡吃。食堂的菜是土豆絲和紅燒肉，她把紅燒肉一塊一塊地挑出來，放在蓋子上。
想了想，放進碗裡幾塊，吃了土豆絲和米飯。剩下的紅燒肉，葉星眠依依不捨的放進了飯盒裡。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看著那幾塊紅燒肉，咽了咽口水，然後把蓋子蓋上了。
「說好的少吃一半肉。」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繼續吃土豆絲。
下午的時候，江淮之的體溫降到了三十八度二。葉星眠量了三遍，確認不是看錯了。她拿著溫度計，站在床邊，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哭完了，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紅腫，鼻頭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嘴唇乾裂，臉色蠟黃。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很醜。
「葉星眠，」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你這是乾的什麼事啊。」
鏡子裡的她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