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雙雙洛水
後來調查組的結論是這人貪污了老城的改善款，金額巨大，臨到付款時工作壓力大，一時想不開。
她當時站在岸邊，看著那灘還沒幹透的水漬，心裡想的是，如果當時有人拉住他，他會不會就不跳了？
葉星眠邊走邊想，上次斷斷續續聽到這人還挺優秀的，跳河？貪污犯也不會第一選擇跳河啊。這個時代，醫生的壓力沒有那麼大吧。
離那個男人還有十來步的地方，停下來。
「喂，有什麼想不開的嗎？」
江淮之正在放空自己，聽到有人大喊，他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葉星眠看清了他的臉。
比上次在酒樓看到的憔悴了一些，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深褐色的，很亮，像冬天河面上的冰。此刻那層冰上有了裂紋，還有些憔悴。
他看著她，像是在辨認她是誰。然後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認出來了。
「是你。」他說。
「我們上次見過，在那個......酒樓。」葉星眠說。
「你怎麼在這兒？」他問。
「我在這兒上班。」葉星眠說，「華陽縣。」
他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
「你呢？」她問，「你怎麼在這兒？」
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你往後站站。」葉星眠說，「那邊的石頭滑，你別......」
她話沒說完，腳底一滑。
哦，這該死的青苔。
她的鞋踩上去，像是踩在了一攤油上，她的身體往前仰，雙手本能地往前伸，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她抓住了......她抓住了江淮之的衣服。
死死地攥著，他夾克的後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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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身體還在往前彎，她的重量加上她自己摔倒的慣性，把江淮之也帶得失去了平衡。
她聽見他悶哼了一聲，然後兩個人一起往河的方向倒去。
「撲通......」
二人雙雙......倒在了河裡。
在倒下的一瞬間，她看見他的嘴唇張開，像是要說什麼，但沒來得及說。
江淮之想的是，「這女人……推我幹嘛？」
葉星眠想的是，「完了完了！救人不成反而害死人了。」
然後她聽見了水聲，不是河水流動的那種嘩嘩聲，是身體砸進水面的那種沉悶的、巨大的聲響，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井裡。
撲通，一聲，又一聲，第一聲是她自己，第二聲是他。冰涼的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她的耳朵、鼻子、嘴巴，灌進她的領口、袖口、鞋裡。
那股涼不是普通的涼，像一萬根針同時扎進皮膚里的涼，尖銳的，刺骨的，讓人瞬間喘不上氣。
她拼命地蹬腿，拼命地揮動手臂，想讓自己浮出水面。
最後她醒來的印象是，江淮之給她做人工呼吸......
橋上的兩個男人看見兩人掉進河裡，趕忙跑下去，想救人時，看見男人抱著女人到了河岸上。
江淮之看著葉星眠昏迷的樣子，開始給她按壓胸腔內的水。
「噗......咳咳咳......」
葉星眠醒了。
看到江淮之的臉，她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在河面上迴蕩。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以為你要跳河……我想拉住你……地上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連貫。
江淮之坐在地上，看著她哭。
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什麼別的東西，說不清，像是想笑又沒力氣笑。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還是很沙啞：「我沒要跳河。」
葉星眠從手掌後面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鼻頭也紅，臉上全是淚水和河水的混合物，狼狽得不像話。
「什麼？」
「我沒要跳河。」江淮之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一些，「我就是在河邊吹吹風。」
葉星眠看著他，嘴巴張著，合不上。
她以為他要跳河，衝過去想拉住他，結果腳底打滑，把他推進了河裡。
她把他推進了河裡。
她差點淹死他。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哭得更凶了。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笑了。
憋不住的、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種笑。
一個男人還笑出了聲，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胳膊肘，趕緊憋回去，但嘴角還在抖。
葉星眠聽見了那聲笑，哭得更凶了。
「走了走了，人家倆小情侶鬧彆扭倆大老爺們看什麼看。」男人拉著朋友火速離開了現場。
江淮之從地上坐起來，動作很慢，慢慢靠在了一塊石頭旁。
他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胸膛的輪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葉星眠，沉默了一會兒。
「別哭了。」他說。
葉星眠不理他，繼續哭。
「我沒死。」他說。
葉星眠還是不理他。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葉星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和水漬，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她想說點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還好今天穿的外套厚，沒有露什麼關鍵位置。
江淮之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經歷了這一場烏龍事件他整個人有點輕鬆，是表情繃了很久的、終於繃不住了的那種鬆動。
葉星眠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站起來。腿還是軟的，站不穩，晃了兩下，扶住了旁邊的一塊石頭。
「你得去醫院。」她說。
江淮之抬起頭。「不用。」
「你從河裡上來的，得去醫院檢查。」
「我說了不用。」他站起來，比她穩一些，但也有限。
他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嘴唇上的紫色還沒退乾淨，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隨時可能倒下。「我就是醫生。」
葉星眠看著他。「你是醫生，但你也是病人。你從河裡上來的，你自己檢查不了自己。」
「你的車在哪兒？」她問。
江淮之指了指橋頭。橋頭停著一輛車，深色的，她沒看清是什麼牌子。
「鑰匙呢？」
江淮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串濕漉漉的鑰匙，遞給她。
她當時站在岸邊，看著那灘還沒幹透的水漬，心裡想的是，如果當時有人拉住他，他會不會就不跳了？
葉星眠邊走邊想，上次斷斷續續聽到這人還挺優秀的，跳河？貪污犯也不會第一選擇跳河啊。這個時代，醫生的壓力沒有那麼大吧。
離那個男人還有十來步的地方，停下來。
「喂，有什麼想不開的嗎？」
江淮之正在放空自己，聽到有人大喊，他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葉星眠看清了他的臉。
比上次在酒樓看到的憔悴了一些，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深褐色的，很亮，像冬天河面上的冰。此刻那層冰上有了裂紋，還有些憔悴。
他看著她，像是在辨認她是誰。然後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認出來了。
「是你。」他說。
「我們上次見過，在那個......酒樓。」葉星眠說。
「你怎麼在這兒？」他問。
「我在這兒上班。」葉星眠說，「華陽縣。」
他看了她一眼，有點意外。
「你呢？」她問，「你怎麼在這兒？」
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那你往後站站。」葉星眠說，「那邊的石頭滑，你別......」
她話沒說完，腳底一滑。
哦，這該死的青苔。
她的鞋踩上去，像是踩在了一攤油上，她的身體往前仰，雙手本能地往前伸，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她抓住了......她抓住了江淮之的衣服。
死死地攥著，他夾克的後擺......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但她的身體還在往前彎，她的重量加上她自己摔倒的慣性，把江淮之也帶得失去了平衡。
她聽見他悶哼了一聲，然後兩個人一起往河的方向倒去。
「撲通......」
二人雙雙......倒在了河裡。
在倒下的一瞬間，她看見他的嘴唇張開，像是要說什麼，但沒來得及說。
江淮之想的是，「這女人……推我幹嘛？」
葉星眠想的是，「完了完了！救人不成反而害死人了。」
然後她聽見了水聲，不是河水流動的那種嘩嘩聲，是身體砸進水面的那種沉悶的、巨大的聲響，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井裡。
撲通，一聲，又一聲，第一聲是她自己，第二聲是他。冰涼的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她的耳朵、鼻子、嘴巴，灌進她的領口、袖口、鞋裡。
那股涼不是普通的涼，像一萬根針同時扎進皮膚里的涼，尖銳的，刺骨的，讓人瞬間喘不上氣。
她拼命地蹬腿，拼命地揮動手臂，想讓自己浮出水面。
最後她醒來的印象是，江淮之給她做人工呼吸......
橋上的兩個男人看見兩人掉進河裡，趕忙跑下去，想救人時，看見男人抱著女人到了河岸上。
江淮之看著葉星眠昏迷的樣子，開始給她按壓胸腔內的水。
「噗......咳咳咳......」
葉星眠醒了。
看到江淮之的臉，她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在河面上迴蕩。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以為你要跳河……我想拉住你……地上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連貫。
江淮之坐在地上，看著她哭。
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什麼別的東西，說不清，像是想笑又沒力氣笑。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還是很沙啞：「我沒要跳河。」
葉星眠從手掌後面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鼻頭也紅，臉上全是淚水和河水的混合物，狼狽得不像話。
「什麼？」
「我沒要跳河。」江淮之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一些，「我就是在河邊吹吹風。」
葉星眠看著他，嘴巴張著，合不上。
她以為他要跳河，衝過去想拉住他，結果腳底打滑，把他推進了河裡。
她把他推進了河裡。
她差點淹死他。
她把臉埋進手掌里，哭得更凶了。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笑了。
憋不住的、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種笑。
一個男人還笑出了聲，被旁邊的人捅了一下胳膊肘，趕緊憋回去，但嘴角還在抖。
葉星眠聽見了那聲笑，哭得更凶了。
「走了走了，人家倆小情侶鬧彆扭倆大老爺們看什麼看。」男人拉著朋友火速離開了現場。
江淮之從地上坐起來，動作很慢，慢慢靠在了一塊石頭旁。
他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胸膛的輪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葉星眠，沉默了一會兒。
「別哭了。」他說。
葉星眠不理他，繼續哭。
「我沒死。」他說。
葉星眠還是不理他。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葉星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和水漬，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她想說點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還好今天穿的外套厚，沒有露什麼關鍵位置。
江淮之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經歷了這一場烏龍事件他整個人有點輕鬆，是表情繃了很久的、終於繃不住了的那種鬆動。
葉星眠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站起來。腿還是軟的，站不穩，晃了兩下，扶住了旁邊的一塊石頭。
「你得去醫院。」她說。
江淮之抬起頭。「不用。」
「你從河裡上來的，得去醫院檢查。」
「我說了不用。」他站起來，比她穩一些，但也有限。
他的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嘴唇上的紫色還沒退乾淨，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隨時可能倒下。「我就是醫生。」
葉星眠看著他。「你是醫生，但你也是病人。你從河裡上來的，你自己檢查不了自己。」
「你的車在哪兒？」她問。
江淮之指了指橋頭。橋頭停著一輛車，深色的，她沒看清是什麼牌子。
「鑰匙呢？」
江淮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串濕漉漉的鑰匙，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