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情侶鬧彆扭
從河岸上游傳來的，隱約的，像是有人在喊叫。
她轉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邊有一座橋，橋不大，石頭的，橋欄杆上長滿了青苔。
橋的那一頭，停著一輛車，有幾個人站在橋上，往下看著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好奇心害死貓，還是走了過去。
橋上有兩個男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他們看見她走過來，沒有攔她。
「姑娘，不要往下走了。」
「那人在那站好久了，也不像是要跳河的情況。」
「就是啊，還開著車，桑塔納。我家那婆娘一直嚷嚷著讓我買，我上哪去拿錢買啊。」
她走到橋邊，往下看。
河邊，有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站在河邊的亂石堆上，面朝河水，一動不動。
他的褲腿上有泥，褲子已經濕了半截，鞋上全是泥巴，像是從泥里拔出來的。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有幾縷貼在額頭上。
葉星眠看著那個背影，覺得有點眼熟。
她繼續往前走，看到了那個男人的正臉。
想起來了，錦江酒樓。那個相親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他怎麼在這兒？好像是還要跳河？
那兩人看著這姑娘繼續往前走，「這倆不會是搞對象的吧，一個人傷了另一個人的心，哎，我說啊，這電視裡......」
「你是和你老婆瓊瑤劇看多了吧，這搞對象還要死要活的。」
「可是從上面下來的，車停在路邊，人走到河邊了。站了快半小時了，不動，也不說話。那肯定是被甩了。」
另一個人說：「要不要下去看看？」
「再看看，這姑娘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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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慢慢往下走，看著那個背影。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那個人的夾克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沒撐開的帆。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忽然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一件事。
一個醫生，高幹子弟，後來因為牽扯進什麼案子被調查過。她記不清名字了，也記不清是哪一年的事了。
但她記得那個醫生的父親是誰。省政法委書記，江海平。
她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江淮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到這裡的。
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開車出了市區，上了高速，一路往南。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是不想停。車裡的收音機開著，播著早間新聞，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下了高速，上了省道，又從省道拐進了一條不知名的路。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田野越來越多。
最後，他看到了這條河。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沿著河岸往下走。路不好走，泥巴粘在鞋底上，越走越沉。
他不管，繼續走，走到河邊，站在亂石堆上，臉朝著河水。
河水渾濁，水流很急，嘩嘩的聲音像一隻巨大的手，把他腦子裡的那些聲音都蓋住了。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個小男孩的臉。
十二歲，先天性心臟病，從五歲就開始等心臟源，等了七年，等得心臟功能越來越差，等得整個人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每次發作的時候，他蜷縮在床上，嘴唇發紫，手指發青，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有淚，但從來不哭。
今天凌晨，他又發作了。
江淮之趕到病房的時候，他正蜷在床上，渾身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江淮之讓護士給他注射了小劑量的止痛藥，孩子沉沉昏睡過去。
他的母親站在病房外，看著給兒子注射的過程，無言哭。
等江淮之離開的時候，開始對著江淮之哭喊，一隻手還扯著他的袖子。
「你不是大夫嗎？你不是最年輕最厲害最好的大夫嗎？你怎麼治不好他？你把他治成這樣，你還是大夫嗎？」
「嗚嗚嗚......我苦命的兒子啊......我兒子就是你治壞的，村裡的大夫說沒有那麼嚴重，就是你這個庸醫。」
聲音很大，整層樓都聽得見，每個病房都有人探出頭看外面的情況。
護士來拉她，她甩開護士的手，繼續喊。她不是不知道孩子的病有多重，不是不知道換心臟需要等、需要錢、需要運氣。她知道。
但她需要一個出口，孩子的痛苦太大了，她承受不了，所以要找一個人來怪。
江淮之成了無辜的出氣包。
他站在那裡，一句話都沒說。他看著那個小男孩，看著他紫青色的嘴唇和顫抖的手指，心裡有一萬句話想說，但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我已經盡力了」？說「你需要等心臟源」？
說「這病不是我造成的」？這些話都對，但在一個快要失去孩子的母親面前，什麼都輕得像一張紙。
院長來了，把他叫到辦公室。
「江醫生，你先停職幾天。」
院長的聲音不高，但很明確，「不是處分，是避避風頭。這女人無理取鬧的太嚴重，在繼續下去，我擔心你的人身安全。等這陣子過去了，你再回來。」
江淮之看著院長，院長的臉上帶著一種「我也沒辦法」的表情，那種表情他見過太多次了。
「好。」他說。
他脫下白大褂，掛在辦公室的衣架上，拿起車鑰匙，走了。
現在他站在河邊，河水嘩嘩地流，把他腦子裡的聲音沖得七零八落。
他做醫生的意義是什麼？他從小就覺得自己是要當醫生的。
不是因為懸壺濟世的理想，是因為，他想掌控。他想掌控生死，掌控結果，掌控那些別人掌控不了的東西。
他考最好的醫學院，進最好的醫院，做最複雜的手術，每一台都漂漂亮亮的，每一個病人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他覺得這就是意義，我比死神快一步，我就贏了。
但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是比死神快，他只是還沒遇到他贏不了的對手。
那個小男孩，不是他的對手。
死神才是。
他能做的只是在死神到來之前，讓那個孩子少受一點苦。
但今天，他連這個都做不到了，那個孩子等不了了。
他睜開眼，看著河水。
水裡映著他的臉，模模糊糊的，被水流扭曲，像一張陌生的面孔。
葉星眠從橋上下來。
那人影站在河邊，離水面很近。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沿著河岸慢慢往下走。
他的站姿不是看風景的那種站法，像是隨時會往前走一步的那種站法。
她見過這種站姿，前世在省城，有一個跳河自殺的人，她跟著紀委的調查組去現場看過。
那人就是站在河邊，面朝水，一動不動，一片死寂。消防、警察來了之後又突然變得很激動。
她轉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邊有一座橋，橋不大，石頭的，橋欄杆上長滿了青苔。
橋的那一頭，停著一輛車，有幾個人站在橋上，往下看著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好奇心害死貓，還是走了過去。
橋上有兩個男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他們看見她走過來，沒有攔她。
「姑娘，不要往下走了。」
「那人在那站好久了，也不像是要跳河的情況。」
「就是啊，還開著車，桑塔納。我家那婆娘一直嚷嚷著讓我買，我上哪去拿錢買啊。」
她走到橋邊，往下看。
河邊，有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站在河邊的亂石堆上，面朝河水，一動不動。
他的褲腿上有泥，褲子已經濕了半截，鞋上全是泥巴，像是從泥里拔出來的。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有幾縷貼在額頭上。
葉星眠看著那個背影，覺得有點眼熟。
她繼續往前走，看到了那個男人的正臉。
想起來了，錦江酒樓。那個相親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他怎麼在這兒？好像是還要跳河？
那兩人看著這姑娘繼續往前走，「這倆不會是搞對象的吧，一個人傷了另一個人的心，哎，我說啊，這電視裡......」
「你是和你老婆瓊瑤劇看多了吧，這搞對象還要死要活的。」
「可是從上面下來的，車停在路邊，人走到河邊了。站了快半小時了，不動，也不說話。那肯定是被甩了。」
另一個人說：「要不要下去看看？」
「再看看，這姑娘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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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慢慢往下走，看著那個背影。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那個人的夾克吹得鼓起來，像一面沒撐開的帆。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忽然想起前世聽說過的一件事。
一個醫生，高幹子弟，後來因為牽扯進什麼案子被調查過。她記不清名字了，也記不清是哪一年的事了。
但她記得那個醫生的父親是誰。省政法委書記，江海平。
她看著那個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江淮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到這裡的。
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開車出了市區，上了高速，一路往南。
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是不想停。車裡的收音機開著，播著早間新聞，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下了高速，上了省道，又從省道拐進了一條不知名的路。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田野越來越多。
最後，他看到了這條河。
他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沿著河岸往下走。路不好走，泥巴粘在鞋底上，越走越沉。
他不管，繼續走，走到河邊，站在亂石堆上，臉朝著河水。
河水渾濁，水流很急，嘩嘩的聲音像一隻巨大的手，把他腦子裡的那些聲音都蓋住了。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個小男孩的臉。
十二歲，先天性心臟病，從五歲就開始等心臟源，等了七年，等得心臟功能越來越差，等得整個人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每次發作的時候，他蜷縮在床上，嘴唇發紫，手指發青，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有淚，但從來不哭。
今天凌晨，他又發作了。
江淮之趕到病房的時候，他正蜷在床上，渾身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江淮之讓護士給他注射了小劑量的止痛藥，孩子沉沉昏睡過去。
他的母親站在病房外，看著給兒子注射的過程，無言哭。
等江淮之離開的時候，開始對著江淮之哭喊，一隻手還扯著他的袖子。
「你不是大夫嗎？你不是最年輕最厲害最好的大夫嗎？你怎麼治不好他？你把他治成這樣，你還是大夫嗎？」
「嗚嗚嗚......我苦命的兒子啊......我兒子就是你治壞的，村裡的大夫說沒有那麼嚴重，就是你這個庸醫。」
聲音很大，整層樓都聽得見，每個病房都有人探出頭看外面的情況。
護士來拉她，她甩開護士的手，繼續喊。她不是不知道孩子的病有多重，不是不知道換心臟需要等、需要錢、需要運氣。她知道。
但她需要一個出口，孩子的痛苦太大了，她承受不了，所以要找一個人來怪。
江淮之成了無辜的出氣包。
他站在那裡，一句話都沒說。他看著那個小男孩，看著他紫青色的嘴唇和顫抖的手指，心裡有一萬句話想說，但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我已經盡力了」？說「你需要等心臟源」？
說「這病不是我造成的」？這些話都對，但在一個快要失去孩子的母親面前，什麼都輕得像一張紙。
院長來了，把他叫到辦公室。
「江醫生，你先停職幾天。」
院長的聲音不高，但很明確，「不是處分，是避避風頭。這女人無理取鬧的太嚴重，在繼續下去，我擔心你的人身安全。等這陣子過去了，你再回來。」
江淮之看著院長，院長的臉上帶著一種「我也沒辦法」的表情，那種表情他見過太多次了。
「好。」他說。
他脫下白大褂，掛在辦公室的衣架上，拿起車鑰匙，走了。
現在他站在河邊，河水嘩嘩地流，把他腦子裡的聲音沖得七零八落。
他做醫生的意義是什麼？他從小就覺得自己是要當醫生的。
不是因為懸壺濟世的理想，是因為，他想掌控。他想掌控生死，掌控結果，掌控那些別人掌控不了的東西。
他考最好的醫學院，進最好的醫院，做最複雜的手術，每一台都漂漂亮亮的，每一個病人都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他覺得這就是意義，我比死神快一步，我就贏了。
但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是比死神快，他只是還沒遇到他贏不了的對手。
那個小男孩，不是他的對手。
死神才是。
他能做的只是在死神到來之前，讓那個孩子少受一點苦。
但今天，他連這個都做不到了，那個孩子等不了了。
他睜開眼，看著河水。
水裡映著他的臉，模模糊糊的，被水流扭曲，像一張陌生的面孔。
葉星眠從橋上下來。
那人影站在河邊，離水面很近。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沿著河岸慢慢往下走。
他的站姿不是看風景的那種站法，像是隨時會往前走一步的那種站法。
她見過這種站姿，前世在省城，有一個跳河自殺的人，她跟著紀委的調查組去現場看過。
那人就是站在河邊，面朝水，一動不動，一片死寂。消防、警察來了之後又突然變得很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