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拆遷小院
周末過得像一場夢。
葉星眠把幾套房子的資料攤在茶几上的時候，葉建設正在看報紙。
他把報紙往下挪了挪，露出一雙眼睛，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
「這是什麼？」
「房子。」葉星眠把幾張紙排開，像打牌一樣，一張一張擺在茶几上，「爸媽，我挑了幾套，你們看看，覺得哪套合適。」
周淑英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著水，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麼多？」
「五套。城南湖邊上的，價格從兩萬二到四萬二不等。」
葉星眠指著第一張紙，「這套兩萬三，院子一百八十平，房子有點舊，但出路好。這套兩萬八，院子更大，兩百三十平，靠湖邊，就是房頂有個洞。這套三萬，湖景房，地勢高，不淹水，老幹部的房子，一分不讓。這套四萬二，院子三百平還有一個大倉庫，但是破，屋頂塌了一半。」
「還有這套，我無意中發現的，三百多平，位置好，只要兩萬二，就是有間房不太好。」
葉建設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拿起那幾張紙看了看。紙上是葉星眠手寫的信息，字跡工整，每一套的位置、面積、價格、優缺點都列得清清楚楚，後面還附了聯繫的電話。
「你看了幾天，就挑了這幾套？」他問。
「看了十幾套，合適的都在這兒了。」
葉建設沒說話，把那幾張紙翻來覆去地看。
周淑英在旁邊湊著看，指著那套三萬的湖景房說：「這套看著不錯，地勢高，不淹水。你一個人在那邊，住得安全最重要。」
「媽，這是青州的房子，我在華陽上班，又不住。」
「那買來幹啥？」
葉星眠張了張嘴，想說「等拆遷」，又咽回去了。她換了個說法：「投資。現在便宜，過兩年肯定漲。」
葉建設哼了一聲。「你又知道會漲？」
「爸，您信我一次。」
葉建設又哼了一聲，但沒再反駁。他把那幾張紙疊在一起，放在茶几上，說：「我再看看，不急。」
葉星眠知道，父親說「再看看」，就是鬆口了。
他沒說「不行」，沒把紙扔回來，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她沒再催，站起來說：「那我先去收拾東西，下午回華陽。」
「吃了午飯再走。」周淑英說。
「那我還想帶點爸做的帶魚。」
「好好，誰家的饞貓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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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葉星眠回到了華陽縣。
長途車在縣城停靠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拎著包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看著暮色里灰撲撲的街道。
有人在收攤，把賣剩下的水果一筐一筐地往三輪車上搬；有人在等公交車，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子裡；有個小孩蹲在路邊哭，他媽在旁邊打電話，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宿舍走路過縣委大院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樓。
幾扇窗戶亮著燈，不知道是誰在加班。錢長安已經走了，他的辦公室燈不會再亮了。
新的書記還沒來，那個位子還空著，像一塊肥肉，大家都想吃到嘴裡。
回到宿舍，她把包放下，洗了把臉，坐在床沿上。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點秋天的涼意，她靠在床頭，從包里翻出一張地圖。
華陽縣的地圖。
這張地圖是她上周在縣裡的新華書店買的，一塊五一張，紙質粗糙，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
華陽縣的地形很簡單。
一條河從北往南穿過縣城，把縣城分成東西兩半。
河東是老城區，縣政府、縣委、大部分機關單位都在那邊。
河西是新開發區，路寬，房子新，但人少，很多地還荒著。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縣城中心往北，沿著河岸一路划過去。
北邊有幾個村子，靠河，地勢低，她去過一次，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下雨天全是泥。
拆遷。她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字，像念一道咒語。
前世華陽有沒有大拆？她不確定。她在省城待了那麼多年，對華陽的印象只停留在「出差路過」的程度。
但她記得一件事，華陽是個鋼鐵型資源的城市。鐵礦石、煤炭，地下埋著這些東西。
前世她查興華煤礦爆炸案的時候，看過一份關於青州省資源型城市轉型的報告，裡面提到華陽縣，說它是典型的資源依賴型縣域經濟，產業結構單一，環境污染嚴重，急需轉型升級。
轉型需要什麼？需要錢。錢從哪兒來？土地。
她把地圖翻過來，背面是華陽縣的行政區劃圖，標註了各個鄉鎮的位置和面積。
她的目光落在縣城周邊那幾個鄉鎮上，離縣城越近，拆遷的可能性越大。
尤其是靠著河的，河景房嘛，開發商最喜歡搞那些噱頭。
她用手指在縣城北邊畫了一個圈。那片區域臨著河，交通便利，地勢還高，如果真要搞開發，那裡是最合適的。
她盯著那個圈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地圖，關了燈。
周一下午四點半，葉星眠完成手頭所有工作和主任打了個招呼，就提前出了縣政府的大院，趕往河邊去看房子。
她穿著一件舊外套，背著一個帆布包，沿著縣城的主街往北走。
昨晚下了點小雨，地還沒幹透。
河就在前面，她能聞到水的味道，不是青州湖那種污染的臭味，是河水特有的那種腥味，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涼絲絲的，鑽進鼻子裡。
她站在河岸上，看著那條河。
河面不算寬，但水流很急，秋天的雨水讓水位漲了不少，河水是渾濁的，但不是污染的那種渾濁，是泥沙翻湧的那種渾濁。
河岸兩邊是大片的空地，長滿了野草，有的地方被人開墾出來種了菜，一畦一畦的，綠油油的。遠處有幾個村子，一片祥和
她在河岸上走了一段。路不好走，土路被車轍壓得坑坑窪窪的，積著水，她跳過一個水坑，又跳過一個，鞋底沾滿了泥。
走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她停下來，掏出地圖，對著眼前的景象看。
就是這片，縣城北邊，臨河，交通便利。如果她是開發商，她也會看上這塊地。
她把地圖收起來，站在那裡，看著河水發呆。
河水嘩嘩地流，聲音不大，但很密，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
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陣吵鬧聲。
葉星眠把幾套房子的資料攤在茶几上的時候，葉建設正在看報紙。
他把報紙往下挪了挪，露出一雙眼睛，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
「這是什麼？」
「房子。」葉星眠把幾張紙排開，像打牌一樣，一張一張擺在茶几上，「爸媽，我挑了幾套，你們看看，覺得哪套合適。」
周淑英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著水，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麼多？」
「五套。城南湖邊上的，價格從兩萬二到四萬二不等。」
葉星眠指著第一張紙，「這套兩萬三，院子一百八十平，房子有點舊，但出路好。這套兩萬八，院子更大，兩百三十平，靠湖邊，就是房頂有個洞。這套三萬，湖景房，地勢高，不淹水，老幹部的房子，一分不讓。這套四萬二，院子三百平還有一個大倉庫，但是破，屋頂塌了一半。」
「還有這套，我無意中發現的，三百多平，位置好，只要兩萬二，就是有間房不太好。」
葉建設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拿起那幾張紙看了看。紙上是葉星眠手寫的信息，字跡工整，每一套的位置、面積、價格、優缺點都列得清清楚楚，後面還附了聯繫的電話。
「你看了幾天，就挑了這幾套？」他問。
「看了十幾套，合適的都在這兒了。」
葉建設沒說話，把那幾張紙翻來覆去地看。
周淑英在旁邊湊著看，指著那套三萬的湖景房說：「這套看著不錯，地勢高，不淹水。你一個人在那邊，住得安全最重要。」
「媽，這是青州的房子，我在華陽上班，又不住。」
「那買來幹啥？」
葉星眠張了張嘴，想說「等拆遷」，又咽回去了。她換了個說法：「投資。現在便宜，過兩年肯定漲。」
葉建設哼了一聲。「你又知道會漲？」
「爸，您信我一次。」
葉建設又哼了一聲，但沒再反駁。他把那幾張紙疊在一起，放在茶几上，說：「我再看看，不急。」
葉星眠知道，父親說「再看看」，就是鬆口了。
他沒說「不行」，沒把紙扔回來，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她沒再催，站起來說：「那我先去收拾東西，下午回華陽。」
「吃了午飯再走。」周淑英說。
「那我還想帶點爸做的帶魚。」
「好好，誰家的饞貓丫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周日傍晚，葉星眠回到了華陽縣。
長途車在縣城停靠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拎著包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看著暮色里灰撲撲的街道。
有人在收攤，把賣剩下的水果一筐一筐地往三輪車上搬；有人在等公交車，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子裡；有個小孩蹲在路邊哭，他媽在旁邊打電話，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宿舍走路過縣委大院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樓。
幾扇窗戶亮著燈，不知道是誰在加班。錢長安已經走了，他的辦公室燈不會再亮了。
新的書記還沒來，那個位子還空著，像一塊肥肉，大家都想吃到嘴裡。
回到宿舍，她把包放下，洗了把臉，坐在床沿上。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點秋天的涼意，她靠在床頭，從包里翻出一張地圖。
華陽縣的地圖。
這張地圖是她上周在縣裡的新華書店買的，一塊五一張，紙質粗糙，摺痕處已經起了毛邊。
華陽縣的地形很簡單。
一條河從北往南穿過縣城，把縣城分成東西兩半。
河東是老城區，縣政府、縣委、大部分機關單位都在那邊。
河西是新開發區，路寬，房子新，但人少，很多地還荒著。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縣城中心往北，沿著河岸一路划過去。
北邊有幾個村子，靠河，地勢低，她去過一次，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下雨天全是泥。
拆遷。她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字，像念一道咒語。
前世華陽有沒有大拆？她不確定。她在省城待了那麼多年，對華陽的印象只停留在「出差路過」的程度。
但她記得一件事，華陽是個鋼鐵型資源的城市。鐵礦石、煤炭，地下埋著這些東西。
前世她查興華煤礦爆炸案的時候，看過一份關於青州省資源型城市轉型的報告，裡面提到華陽縣，說它是典型的資源依賴型縣域經濟，產業結構單一，環境污染嚴重，急需轉型升級。
轉型需要什麼？需要錢。錢從哪兒來？土地。
她把地圖翻過來，背面是華陽縣的行政區劃圖，標註了各個鄉鎮的位置和面積。
她的目光落在縣城周邊那幾個鄉鎮上，離縣城越近，拆遷的可能性越大。
尤其是靠著河的，河景房嘛，開發商最喜歡搞那些噱頭。
她用手指在縣城北邊畫了一個圈。那片區域臨著河，交通便利，地勢還高，如果真要搞開發，那裡是最合適的。
她盯著那個圈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地圖，關了燈。
周一下午四點半，葉星眠完成手頭所有工作和主任打了個招呼，就提前出了縣政府的大院，趕往河邊去看房子。
她穿著一件舊外套，背著一個帆布包，沿著縣城的主街往北走。
昨晚下了點小雨，地還沒幹透。
河就在前面，她能聞到水的味道，不是青州湖那種污染的臭味，是河水特有的那種腥味，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涼絲絲的，鑽進鼻子裡。
她站在河岸上，看著那條河。
河面不算寬，但水流很急，秋天的雨水讓水位漲了不少，河水是渾濁的，但不是污染的那種渾濁，是泥沙翻湧的那種渾濁。
河岸兩邊是大片的空地，長滿了野草，有的地方被人開墾出來種了菜，一畦一畦的，綠油油的。遠處有幾個村子，一片祥和
她在河岸上走了一段。路不好走，土路被車轍壓得坑坑窪窪的，積著水，她跳過一個水坑，又跳過一個，鞋底沾滿了泥。
走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她停下來，掏出地圖，對著眼前的景象看。
就是這片，縣城北邊，臨河，交通便利。如果她是開發商，她也會看上這塊地。
她把地圖收起來，站在那裡，看著河水發呆。
河水嘩嘩地流，聲音不大，但很密，像有人在耳邊不停地說話。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
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陣吵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