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動
青州湖區域很大，加上之前看的四套，五套都不錯，各有各的優點。
走到快沒勁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她站在巷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葉星辭還沒給她打電話。
她正準備繼續往裡走，手機響了。
「星星，你在哪兒？」葉星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跑完步之後的喘氣聲。
「城南，青州湖這邊。」
「具體哪兒？我開車過來。」
她報了地址，葉星辭說「二十分鐘到」，就掛了。
葉星眠站在巷口等他。
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比河口鄉那棵還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幹上釘著一塊鐵牌子，鏽跡斑斑，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樹底下有一個石墩子，磨得光滑發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坐過。
她坐在石墩上，掏出隨身帶的水壺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灌的，已經涼了，但還能喝。
遠處有人在曬蘿蔔乾，竹匾上鋪滿了切成條的白蘿蔔，在太陽底下白得發亮。一隻黃狗從巷子裡跑出來，跑到她腳邊嗅了嗅，又跑開了。
二十多分鐘後，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停在了巷口。
葉星辭從車裡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還沒消的汗，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領子豎著，看著像個剛值完夜班的計程車司機。
「星星！」他喊了一聲，下了車，「看完了？」
「看了四套。」葉星眠站起來，「你吃飯了沒有？」
「沒有。先看房，看完了吃。」
葉星眠帶著他在巷子裡轉。
她指給他看那套湖邊的院子，又帶他看了之前看的幾套。葉星辭跟著她走，每進一套院子就東張西望，像個來旅遊的，看不出什麼門道。
「這套怎麼樣？」她指著一套離湖邊不遠、院子方正、房子還算結實的。
葉星辭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野草。「還行吧，就是太破了。這買下來收拾裝飾也得不少錢啊，你買來住？」
「不住，等拆遷。」
「拆遷？」葉星辭皺起眉頭，「這地方能拆遷？你看這破的，誰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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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葉星眠懶得跟他解釋，「你就說你覺得怎麼樣。」
葉星辭又看了一圈，摸了摸下巴。「房子太破了，得花不少錢修。你要是不住，修它幹嘛？不修的話，這房子能住人嗎？」
「不住人，就等拆。」
「那萬一不拆呢？」
葉星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說「你閉嘴」。
葉星辭識趣地閉上了嘴。
兩個人又看了兩套，葉星辭的意見始終是「破」「太破了」「比我們隊裡那間倉庫還破」。葉星眠不理他，自己在心裡比較著幾套房子的位置、面積、價格。
最後她站在湖邊，看著那片灰綠色的污水和瘋長的蘆葦，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前世的記憶。
臨安新區。
醫院，學校，青州湖度假區。
旅遊、生活、商業高度集中的新區。她記得那個新區的大致範圍，東起老橋，西到高速公路，南到青州南路，北到青州湖。她現在站的地方，就在這個範圍的中心。
「哥，」她忽然說，「我想買那套湖邊的。」
葉星辭正在看湖面上漂著的一隻死魚，聞言轉過頭。「那套最破的？」
「面積大。」
「破啊。」
「面積大。」
「兩萬二呢，你哪來那麼多錢？」
「湊唄。」葉星眠說，「你來點，我出點，找爸媽問問。」
葉星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行，你說買就買。但是星星，你真的想好了？這可不是小數目。」
葉星眠看著那片湖，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那股說不清的怪味，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伸手把頭髮攏到耳後，轉過頭，看著葉星辭。
「想好了。」
葉星辭沒再說什麼。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風裡很快就被吹散了。他看著那片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時候咱們來過這兒，你記不記得？」
葉星眠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你八九歲的時候吧，爸帶咱們來釣魚。那時候水可清了，能看見底。爸說湖裡有大魚，釣了半天也沒釣著，你急得直哭。」
葉星眠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她還小，跟著父親和哥哥來湖邊釣魚，父親支起魚竿，哥哥在旁邊挖蚯蚓，她坐在草地上等著魚上鉤。
等了半天，魚漂一動不動，她等得不耐煩了，哇的一聲哭出來。父親趕緊收起魚竿，帶她去買了一串糖葫蘆，她才不哭了。
那時候的湖，確實是清的。
「現在成這樣了。」
葉星辭把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你說將來要拆遷，要搞什麼新區，這水能治好嗎？」
葉星眠看著那片污水，點了點頭。「能，肯定能。」
葉星辭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只說：「那就買吧。」
兩個人上了車，葉星辭發動車子，桑塔納咳嗽了兩聲，突突突地響起來。他掛上擋，車子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外開，顛得厲害，葉星眠的屁股在座位上彈來彈去，像坐在彈簧上。
車子開上大路，平穩了一些。葉星辭一邊開車一邊問：「你什麼時候回華陽？」
「明天下午。」
街上有人在賣糖炒栗子，大鐵鍋里翻炒著黑砂和栗子，甜絲絲的香味從車窗的縫隙里鑽進來，暖烘烘的。
「哥，」葉星眠忽然說，「你剛才說那套房子破，你覺得值嗎？」
葉星辭想了想。「值不值的我不懂，但你要是覺得行，那就行。你從小眼光就比我好，買衣服是你幫我挑，考大學是你幫我選，連我那個案子。」他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什麼案子？」
「沒什麼。」葉星辭笑了笑，「就是隊裡最近在辦的一個案子，有點棘手。」
葉星眠看著他。他的側臉被車窗外透進來的光照著，輪廓很硬，下巴上有一道昨天刮鬍子留下的血痕，細細的，像一條紅線。
「哥，」她說，「你小心點。」
「知道了。」葉星辭說，「你都說了一百遍了。」
「一百零一遍。」
葉星辭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一百零一遍，哥記住了。」
車子開過老橋，橋下的水是黑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橋欄杆上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風吹雨淋的，面目模糊。
葉星眠看著那座橋，看著橋下的黑水，想起前世臨安新區建成後的樣子，橋重新修了，水清了，湖邊種了一排排的柳樹，有人在橋頭賣氣球，五顏六色的，被風一吹，像一束束會飛的花。
那些都會來的，只是還要等幾年。
在這之前，她要把該占的位置占了。
車子拐進家屬院，停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葉星辭熄了火，拔出鑰匙，轉頭看著她。
「星星。」
「嗯？」
「你要是真想買那套房子，錢的事你別操心。差多少，哥想辦法。」
葉星眠看著他，鼻子有點酸。
「知道了，囉囉嗦嗦的。」她說。
兩個人下了車，上了樓。門開著，屋裡飄出飯菜的香味。周淑英在廚房裡喊：「回來了？洗洗手吃飯！」
葉星辭應了一聲「哎」，換了鞋，走進廚房幫忙端菜。
葉星眠站在客廳里，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老舊的沙發，茶几上擺著父親的茶杯，電視機上蓋著蕾絲防塵布，牆上掛著全家福，是她考上大學那年拍的。
照片裡的她笑得沒心沒肺，葉星辭摟著她的肩膀，爸媽坐在前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光。
她把包放下，走進廚房。
「媽，我來端。」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著。」周淑英把她往外推，「你哥來就行，你去看電視。」
葉星眠被推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葉星辭端著一盆湯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湯盆冒著熱氣，他的臉在霧氣里模糊了，但那雙眼睛是亮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忽然覺得，買房這件事，必須買，要給爸媽哥哥最好的生活。
走到快沒勁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她站在巷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接來電，葉星辭還沒給她打電話。
她正準備繼續往裡走，手機響了。
「星星，你在哪兒？」葉星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跑完步之後的喘氣聲。
「城南，青州湖這邊。」
「具體哪兒？我開車過來。」
她報了地址，葉星辭說「二十分鐘到」，就掛了。
葉星眠站在巷口等他。
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比河口鄉那棵還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住。樹幹上釘著一塊鐵牌子，鏽跡斑斑，上面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樹底下有一個石墩子，磨得光滑發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坐過。
她坐在石墩上，掏出隨身帶的水壺喝了一口水。水是早上灌的，已經涼了，但還能喝。
遠處有人在曬蘿蔔乾，竹匾上鋪滿了切成條的白蘿蔔，在太陽底下白得發亮。一隻黃狗從巷子裡跑出來，跑到她腳邊嗅了嗅，又跑開了。
二十多分鐘後，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停在了巷口。
葉星辭從車裡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還沒消的汗，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領子豎著，看著像個剛值完夜班的計程車司機。
「星星！」他喊了一聲，下了車，「看完了？」
「看了四套。」葉星眠站起來，「你吃飯了沒有？」
「沒有。先看房，看完了吃。」
葉星眠帶著他在巷子裡轉。
她指給他看那套湖邊的院子，又帶他看了之前看的幾套。葉星辭跟著她走，每進一套院子就東張西望，像個來旅遊的，看不出什麼門道。
「這套怎麼樣？」她指著一套離湖邊不遠、院子方正、房子還算結實的。
葉星辭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野草。「還行吧，就是太破了。這買下來收拾裝飾也得不少錢啊，你買來住？」
「不住，等拆遷。」
「拆遷？」葉星辭皺起眉頭，「這地方能拆遷？你看這破的，誰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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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葉星眠懶得跟他解釋，「你就說你覺得怎麼樣。」
葉星辭又看了一圈，摸了摸下巴。「房子太破了，得花不少錢修。你要是不住，修它幹嘛？不修的話，這房子能住人嗎？」
「不住人，就等拆。」
「那萬一不拆呢？」
葉星眠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說「你閉嘴」。
葉星辭識趣地閉上了嘴。
兩個人又看了兩套，葉星辭的意見始終是「破」「太破了」「比我們隊裡那間倉庫還破」。葉星眠不理他，自己在心裡比較著幾套房子的位置、面積、價格。
最後她站在湖邊，看著那片灰綠色的污水和瘋長的蘆葦，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前世的記憶。
臨安新區。
醫院，學校，青州湖度假區。
旅遊、生活、商業高度集中的新區。她記得那個新區的大致範圍，東起老橋，西到高速公路，南到青州南路，北到青州湖。她現在站的地方，就在這個範圍的中心。
「哥，」她忽然說，「我想買那套湖邊的。」
葉星辭正在看湖面上漂著的一隻死魚，聞言轉過頭。「那套最破的？」
「面積大。」
「破啊。」
「面積大。」
「兩萬二呢，你哪來那麼多錢？」
「湊唄。」葉星眠說，「你來點，我出點，找爸媽問問。」
葉星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行，你說買就買。但是星星，你真的想好了？這可不是小數目。」
葉星眠看著那片湖，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那股說不清的怪味，吹亂了她的頭髮。她伸手把頭髮攏到耳後，轉過頭，看著葉星辭。
「想好了。」
葉星辭沒再說什麼。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風裡很快就被吹散了。他看著那片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時候咱們來過這兒，你記不記得？」
葉星眠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你八九歲的時候吧，爸帶咱們來釣魚。那時候水可清了，能看見底。爸說湖裡有大魚，釣了半天也沒釣著，你急得直哭。」
葉星眠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她還小，跟著父親和哥哥來湖邊釣魚，父親支起魚竿，哥哥在旁邊挖蚯蚓，她坐在草地上等著魚上鉤。
等了半天，魚漂一動不動，她等得不耐煩了，哇的一聲哭出來。父親趕緊收起魚竿，帶她去買了一串糖葫蘆，她才不哭了。
那時候的湖，確實是清的。
「現在成這樣了。」
葉星辭把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你說將來要拆遷，要搞什麼新區，這水能治好嗎？」
葉星眠看著那片污水，點了點頭。「能，肯定能。」
葉星辭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只說：「那就買吧。」
兩個人上了車，葉星辭發動車子，桑塔納咳嗽了兩聲，突突突地響起來。他掛上擋，車子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往外開，顛得厲害，葉星眠的屁股在座位上彈來彈去，像坐在彈簧上。
車子開上大路，平穩了一些。葉星辭一邊開車一邊問：「你什麼時候回華陽？」
「明天下午。」
街上有人在賣糖炒栗子，大鐵鍋里翻炒著黑砂和栗子，甜絲絲的香味從車窗的縫隙里鑽進來，暖烘烘的。
「哥，」葉星眠忽然說，「你剛才說那套房子破，你覺得值嗎？」
葉星辭想了想。「值不值的我不懂，但你要是覺得行，那就行。你從小眼光就比我好，買衣服是你幫我挑，考大學是你幫我選，連我那個案子。」他頓了一下，沒往下說。
「什麼案子？」
「沒什麼。」葉星辭笑了笑，「就是隊裡最近在辦的一個案子，有點棘手。」
葉星眠看著他。他的側臉被車窗外透進來的光照著，輪廓很硬，下巴上有一道昨天刮鬍子留下的血痕，細細的，像一條紅線。
「哥，」她說，「你小心點。」
「知道了。」葉星辭說，「你都說了一百遍了。」
「一百零一遍。」
葉星辭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一百零一遍，哥記住了。」
車子開過老橋，橋下的水是黑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橋欄杆上的石獅子缺了一隻耳朵，風吹雨淋的，面目模糊。
葉星眠看著那座橋，看著橋下的黑水，想起前世臨安新區建成後的樣子，橋重新修了，水清了，湖邊種了一排排的柳樹，有人在橋頭賣氣球，五顏六色的，被風一吹，像一束束會飛的花。
那些都會來的，只是還要等幾年。
在這之前，她要把該占的位置占了。
車子拐進家屬院，停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葉星辭熄了火，拔出鑰匙，轉頭看著她。
「星星。」
「嗯？」
「你要是真想買那套房子，錢的事你別操心。差多少，哥想辦法。」
葉星眠看著他，鼻子有點酸。
「知道了，囉囉嗦嗦的。」她說。
兩個人下了車，上了樓。門開著，屋裡飄出飯菜的香味。周淑英在廚房裡喊：「回來了？洗洗手吃飯！」
葉星辭應了一聲「哎」，換了鞋，走進廚房幫忙端菜。
葉星眠站在客廳里，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老舊的沙發，茶几上擺著父親的茶杯，電視機上蓋著蕾絲防塵布，牆上掛著全家福，是她考上大學那年拍的。
照片裡的她笑得沒心沒肺，葉星辭摟著她的肩膀，爸媽坐在前面，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光。
她把包放下，走進廚房。
「媽，我來端。」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著。」周淑英把她往外推，「你哥來就行，你去看電視。」
葉星眠被推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葉星辭端著一盆湯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湯盆冒著熱氣，他的臉在霧氣里模糊了，但那雙眼睛是亮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忽然覺得，買房這件事，必須買，要給爸媽哥哥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