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破大
小陳嘿嘿笑了兩聲。
「妹子，我在這一片幹了三年了，什麼消息聽不到？上回有個客戶，就是水利局的，說上面已經在研究青州湖的治理方案了。你想想，這湖要是治好了，旁邊的房子那還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
葉星眠心裡想，這人倒是有點眼光。但她面上只是點了點頭，說：「再看看。」
第四套看完，小陳把她送到巷口，臨別時還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誠信房產中介陳建國」和一行電話號碼，名片的邊角已經卷了。
「妹子，你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這幾套房子都好出手，你要是猶豫，說不定明天就沒了。」
葉星眠把名片收進口袋，應了一聲「好」，她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第一套兩萬八的，面積大位置好，價格便宜，可以重點考慮。
第三套四萬二的那個大院子，雖然貴，但位置絕佳，如果能談到三萬五左右，咬咬牙也要拿下。至於那套三萬五的湖景房，地勢高視野好，將來要是真的治好了湖，那就是稀缺資源。
這些房子都價格更高，遠超了她的預算，還是再看看其他好了。
第二個周末，葉星辭終於有空了。說是「有空」，其實是葉星眠在電話里軟磨硬泡的結果。
「哥，這個周末你必須陪我去看房。」
「星星，隊裡真的有事，那個案子......」
「你上上周說有事，上周也說有事，這周還有事？葉星辭，你是不是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有事......」
「我不管。你要是不來，我就跟媽說你欺負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行行行，我去。但你得等我，上午有個研討會，開完我就過去。你先自己看著。」
「你幾點能到？」
「十一點半左右。」
「行。你要是敢放我鴿子，我就！」
「知道了知道了，不敢不敢。」葉星辭說完，趕緊掛了電話。
葉星眠放下話筒，心裡暴打了一頓葉星辭。一拳兩拳三拳，打完了，背上包出了門。
青州的十一月，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乾冷乾冷的。
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還是覺得冷，縮著脖子走在街上，像一隻被風吹歪了脖子的鵪鶉。
她先去了中介之前說的那套湖邊院子。
城南往南，過了老橋，就是青州湖區域。
說是湖，其實更像一片大沼澤，水面不算寬，但面積不小，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湖水是灰綠色的，靠近岸邊的地方漂著白色的泡沫和不知道什麼廠子排出來的油污，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像餿了的洗衣粉水。
前世她來過這裡。那是好幾年後的事了，那時候這裡叫臨安新區，湖面乾乾淨淨的，湖邊修了步道，種了柳樹，夏天的時候有人在湖裡划船，有人在岸邊釣魚，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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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有一次跟同事來這邊吃飯，湖邊新開了一家飯店，做的魚頭泡餅特別好吃。
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蘆葦、污水、和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小陳後來說的那套院子，在湖邊的一條巷子裡。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
她走到院子大門，往裡看了看，牆太高啥也看不見，她只能四處走走，拐過彎去發現又有一套房子上貼著出售的廣告。
牆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像是從來沒有被太陽曬過。
門是木頭的，漆皮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頭本色，門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頂端一直裂到底部，像一張咧開的嘴。
門環是鐵的，鏽得不成樣子，她試著敲了敲，鐵鏽簌簌地往下掉。
葉星眠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應。正猶豫換個地方看，隔壁的門開了，探出一個老太太的頭。老太太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
「找誰？」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葉星眠一眼，把門開大了一些。「你個女娃娃是買房子的？」
「是啊，大娘，你這張貼著廣告，我來看看。」
「這房子破得很，你這女娃娃買它幹啥？」
葉星眠笑了笑。「我看看再說。」
老太太從屋裡走出來，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找了半天，找到一把最大的，插進鎖孔，擰了兩下，沒擰動。
她又擰了兩下，還是沒動。她把鑰匙拔出來，在手掌心磕了磕，又插進去，這回使勁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這門鎖好幾年沒開過了。」老太太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混著灰塵和什麼腐爛了的東西的氣味，嗆得葉星眠往後退了一步。
「進去看看吧。」老太太站在門口，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葉星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比她想像的大。
大概有三百多平方，方方正正的，中間原來應該有個花壇，現在只剩一圈磚頭圍著的土堆，長滿了野草，有的草比她還高。
正房四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都是磚木結構，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椽子和油氈。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剩下的也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透不進光。
廂房的頂子搖搖欲墜，馬上屋子就要塌了。
她走進正房。
屋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地上堆著垃圾，破報紙、碎玻璃、不知道什麼年代留下的空瓶子。
牆皮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磚頭。
「這房子裡面倒是挺寬敞，就是住的話還要大收拾。丫頭，你覺得咋樣？」
還不等葉星眠開口，老太太說話了。
葉星眠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走到院子裡，站在那堆野草中間，環顧四周。院子雖然破，但方正，面積夠大。
位置也好，靠湖邊，將來臨安新區一划，這一片肯定在核心區。
「大媽，這房子多少錢？」
老太太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
「兩萬二。」老太太說，「房子太破，沒人買，我就在這旁邊的小屋，你要是買走，我就住隔壁去。」
兩萬二！
「這三百多平的大院子，兩萬二屬實不虧啊。」
葉星眠在心裡算了一下。
她手頭攢了沒多少，哥哥說他那有兩千，爸媽那邊能拿多少還不確定。兩萬五，首付大概一萬出頭，剩下的貸款。如果只是這一套，咬咬牙能拿下。
但她還想買第二套。
「大媽，能進去看看嗎？」她指了指院子最裡面的一間小屋，那間屋的門關著，門上掛著一把更大的鎖。
老太太擺了擺手，「那間不用看，堆的都是破爛，沒什麼好看的。」
葉星眠沒再問，但她記住了那間小屋的位置。
將來拆遷的時候，算面積是按房產證上的建築面積算的，院子裡的空地不算，但所有的房屋面積都算。
那間小屋雖然破，但只要在房產證上，就是錢。
她出了門，謝過老太太，繼續往前走。
「妹子，我在這一片幹了三年了，什麼消息聽不到？上回有個客戶，就是水利局的，說上面已經在研究青州湖的治理方案了。你想想，這湖要是治好了，旁邊的房子那還不得翻著跟頭往上漲？」
葉星眠心裡想，這人倒是有點眼光。但她面上只是點了點頭，說：「再看看。」
第四套看完，小陳把她送到巷口，臨別時還塞給她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誠信房產中介陳建國」和一行電話號碼，名片的邊角已經卷了。
「妹子，你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這幾套房子都好出手，你要是猶豫，說不定明天就沒了。」
葉星眠把名片收進口袋，應了一聲「好」，她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第一套兩萬八的，面積大位置好，價格便宜，可以重點考慮。
第三套四萬二的那個大院子，雖然貴，但位置絕佳，如果能談到三萬五左右，咬咬牙也要拿下。至於那套三萬五的湖景房，地勢高視野好，將來要是真的治好了湖，那就是稀缺資源。
這些房子都價格更高，遠超了她的預算，還是再看看其他好了。
第二個周末，葉星辭終於有空了。說是「有空」，其實是葉星眠在電話里軟磨硬泡的結果。
「哥，這個周末你必須陪我去看房。」
「星星，隊裡真的有事，那個案子......」
「你上上周說有事，上周也說有事，這周還有事？葉星辭，你是不是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真的有事......」
「我不管。你要是不來，我就跟媽說你欺負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行行行，我去。但你得等我，上午有個研討會，開完我就過去。你先自己看著。」
「你幾點能到？」
「十一點半左右。」
「行。你要是敢放我鴿子，我就！」
「知道了知道了，不敢不敢。」葉星辭說完，趕緊掛了電話。
葉星眠放下話筒，心裡暴打了一頓葉星辭。一拳兩拳三拳，打完了，背上包出了門。
青州的十一月，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乾冷乾冷的。
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還是覺得冷，縮著脖子走在街上，像一隻被風吹歪了脖子的鵪鶉。
她先去了中介之前說的那套湖邊院子。
城南往南，過了老橋，就是青州湖區域。
說是湖，其實更像一片大沼澤，水面不算寬，但面積不小，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湖水是灰綠色的，靠近岸邊的地方漂著白色的泡沫和不知道什麼廠子排出來的油污，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像餿了的洗衣粉水。
前世她來過這裡。那是好幾年後的事了，那時候這裡叫臨安新區，湖面乾乾淨淨的，湖邊修了步道，種了柳樹，夏天的時候有人在湖裡划船，有人在岸邊釣魚，熱鬧得很。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她還記得有一次跟同事來這邊吃飯，湖邊新開了一家飯店，做的魚頭泡餅特別好吃。
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蘆葦、污水、和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小陳後來說的那套院子，在湖邊的一條巷子裡。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
她走到院子大門，往裡看了看，牆太高啥也看不見，她只能四處走走，拐過彎去發現又有一套房子上貼著出售的廣告。
牆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像是從來沒有被太陽曬過。
門是木頭的，漆皮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頭本色，門板上有一道裂縫，從頂端一直裂到底部，像一張咧開的嘴。
門環是鐵的，鏽得不成樣子，她試著敲了敲，鐵鏽簌簌地往下掉。
葉星眠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應。正猶豫換個地方看，隔壁的門開了，探出一個老太太的頭。老太太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
「找誰？」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葉星眠一眼，把門開大了一些。「你個女娃娃是買房子的？」
「是啊，大娘，你這張貼著廣告，我來看看。」
「這房子破得很，你這女娃娃買它幹啥？」
葉星眠笑了笑。「我看看再說。」
老太太從屋裡走出來，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找了半天，找到一把最大的，插進鎖孔，擰了兩下，沒擰動。
她又擰了兩下，還是沒動。她把鑰匙拔出來，在手掌心磕了磕，又插進去，這回使勁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這門鎖好幾年沒開過了。」老太太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混著灰塵和什麼腐爛了的東西的氣味，嗆得葉星眠往後退了一步。
「進去看看吧。」老太太站在門口，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葉星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比她想像的大。
大概有三百多平方，方方正正的，中間原來應該有個花壇，現在只剩一圈磚頭圍著的土堆，長滿了野草，有的草比她還高。
正房四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都是磚木結構，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椽子和油氈。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剩下的也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透不進光。
廂房的頂子搖搖欲墜，馬上屋子就要塌了。
她走進正房。
屋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地上堆著垃圾，破報紙、碎玻璃、不知道什麼年代留下的空瓶子。
牆皮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磚頭。
「這房子裡面倒是挺寬敞，就是住的話還要大收拾。丫頭，你覺得咋樣？」
還不等葉星眠開口，老太太說話了。
葉星眠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走到院子裡，站在那堆野草中間，環顧四周。院子雖然破，但方正，面積夠大。
位置也好，靠湖邊，將來臨安新區一划，這一片肯定在核心區。
「大媽，這房子多少錢？」
老太太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
「兩萬二。」老太太說，「房子太破，沒人買，我就在這旁邊的小屋，你要是買走，我就住隔壁去。」
兩萬二！
「這三百多平的大院子，兩萬二屬實不虧啊。」
葉星眠在心裡算了一下。
她手頭攢了沒多少，哥哥說他那有兩千，爸媽那邊能拿多少還不確定。兩萬五，首付大概一萬出頭，剩下的貸款。如果只是這一套，咬咬牙能拿下。
但她還想買第二套。
「大媽，能進去看看嗎？」她指了指院子最裡面的一間小屋，那間屋的門關著，門上掛著一把更大的鎖。
老太太擺了擺手，「那間不用看，堆的都是破爛，沒什麼好看的。」
葉星眠沒再問，但她記住了那間小屋的位置。
將來拆遷的時候，算面積是按房產證上的建築面積算的，院子裡的空地不算，但所有的房屋面積都算。
那間小屋雖然破，但只要在房產證上，就是錢。
她出了門，謝過老太太，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