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部拿下
周永年停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他沒有拿起來念，而是站在那裡，目光從紙上移開，看著台下。
「第一件事。縣委書記錢長安同志，因身體健康原因，經組織批准，提前辦理退休手續，即日起離崗休養。」
台下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討論聲。
葉星眠坐在靠牆的位置，看著周圍人在討論。
她看著周永年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讀出更多的東西。但周永年什麼表情都沒有，也是，怎麼能讓她個小科員看出來。
健康原因，退休。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在縣政府只有一個意思，不是真的健康原因。
真的健康原因，會說是「因病治療」，會說「祝願早日康復」，不會說得這麼幹巴巴的。
錢長安今年五十八，離正常退休還有好幾年，這個時候「健康原因」退下來，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但沒有人說。
周永年繼續念。
「第二件事。縣財政局局長劉志遠，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市紀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這次，台下連嗡嗡聲都沒有了。
劉志遠。
那個在會上被直接帶走的人。半個月了，終於有了官方說法。
葉星眠注意到，周永年用的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不是「涉嫌違紀」。多了一個「嚴重」，性質完全不同。
「第三件事。縣國土局局長趙長河，目前正在配合組織調查，暫停履行職務。」
暫停履行職務。
這四個字比「雙規」更讓人不安。雙規至少還有個說法，暫停履行職務，說明事情還沒定性，可大可小，可輕可重。
但在這個時候，沒定性往往比定性更可怕，因為你不知道它到底會變成什麼。
周永年念完第三件事，沒有馬上念第四件。他停了一下，目光從紙上抬起來，再次掃過台下。
「第四件事。」他的聲音沉了半度，「縣城鄉建設局局長趙文龍，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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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龍。
這個名字一出來，台下終於有了動靜。不是聲音，是身體的反應，有人身體前傾，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用手捂住了嘴，有人低下了頭。
趙文龍是錢長安的人，這是全縣都知道的事。
他在城建局幹了六年，經手的項目少說也有幾十個，每一個都跟土地、資金、審批有關。他倒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錢長安的「健康原因」，可能真的不只是健康原因。
周永年把紙折起來，放回口袋裡。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這一次，比剛才更沉。
「同志們。」他說，「有些事情，組織上還在進一步調查中。我再說一遍，出了這個門，不許議論，不許傳播。各部門、各科室的工作照常進行，誰要是因為這幾件事影響了工作，組織上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
「散會。」
周永年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穩，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葉星眠注意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右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很輕，只是一瞬間的事。
會議室里的人開始往外走。沒有人說話，連腳步聲都很輕。
有人低著頭，有人目視前方，有人用餘光掃著身邊的人。那些目光碰在一起的時候，像兩根電線碰在一起，火花一閃，趕緊分開。
葉星眠站起來，跟在高元義後面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趙文龍也倒了。」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沒有人接話。
出了會議室，走廊里的人流散開了。
有人回了辦公室，有人站在走廊里抽菸，有人去了廁所。
葉星眠走回綜合科，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老周坐在自己桌前，茶杯蓋子又蓋上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
接下來的幾天，縣政府大樓里的氣氛沒有好轉，反而更壓抑了。
通報之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猜到了七八分。
但正因為知道了，所以更不敢說話。每個人都在看別人的臉色，每個人都在揣摩別人的心思，每個人都在想，下一個是誰？
財政局的陳姐中午不來食堂吃飯了。
有人說她請了假，有人說她被叫去談話了。
葉星眠不知道哪個是真的，但她注意到，財政局那邊的辦公室，燈亮得越來越晚，有時候晚上九點多了還亮著。
國土局那邊更安靜。趙長河被停職之後，國土局的日常工作是副局長在主持，但那個副局長每天來上班的時候臉色發灰，像大病初癒的人。
有一次葉星眠去國土局送文件，在走廊里碰見他，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是散的，像沒認出她是誰。
城建局那邊，趙文龍被帶走之後，整個局幾乎癱瘓了三天。
不是真的癱瘓，是沒人敢做主。以前趙文龍一個人拍板的事，現在沒人敢拍，所有文件都壓著，等著上面來人接手。
葉星眠去城建局送過一份急件，辦公室的人接過文件，看了看，放在桌上，說了一句「先放著吧」，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周，整個青州市都知道了華陽縣出了大事。
有人在省城的報紙上看到了一條短消息，只有幾十個字：「華陽縣財政局局長劉志遠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沒有更多內容，但幾十個字已經夠了。
葉星辭打電話來問。「星星，你們縣出事了？那個財政局的，是不是你們縣的？」
「是。」葉星眠說。
「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我就是個寫材料的。」
「那就好。」葉星辭頓了頓，「你自己小心點，別摻和那些事。」
「我知道。」
掛了電話，葉星眠坐在桌前，看著窗外。
空出來的幾個職位，像幾塊肥肉，吊在半空中，等著人來拿。
財政局局長，國土局局長，城鄉建設局局長。
三個正科級實職，加上錢長安空出來的縣委書記，雖然縣委書記是處級，但錢長安一退，這個位子也空了。四個重要崗位，一下子全空了。
這在華陽縣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
葉星眠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暗中的角逐。
誰上誰下，誰補誰的缺，這些事不會擺在桌面上談，但會在飯桌上、茶桌上、電話里、簡訊里，一點一點地定下來。
不跑不送，原地不動。
走動走動，職位變動。
他沒有拿起來念，而是站在那裡，目光從紙上移開，看著台下。
「第一件事。縣委書記錢長安同志，因身體健康原因，經組織批准，提前辦理退休手續，即日起離崗休養。」
台下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討論聲。
葉星眠坐在靠牆的位置，看著周圍人在討論。
她看著周永年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讀出更多的東西。但周永年什麼表情都沒有，也是，怎麼能讓她個小科員看出來。
健康原因，退休。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在縣政府只有一個意思，不是真的健康原因。
真的健康原因，會說是「因病治療」，會說「祝願早日康復」，不會說得這麼幹巴巴的。
錢長安今年五十八，離正常退休還有好幾年，這個時候「健康原因」退下來，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但沒有人說。
周永年繼續念。
「第二件事。縣財政局局長劉志遠，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市紀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這次，台下連嗡嗡聲都沒有了。
劉志遠。
那個在會上被直接帶走的人。半個月了，終於有了官方說法。
葉星眠注意到，周永年用的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不是「涉嫌違紀」。多了一個「嚴重」，性質完全不同。
「第三件事。縣國土局局長趙長河，目前正在配合組織調查，暫停履行職務。」
暫停履行職務。
這四個字比「雙規」更讓人不安。雙規至少還有個說法，暫停履行職務，說明事情還沒定性，可大可小，可輕可重。
但在這個時候，沒定性往往比定性更可怕，因為你不知道它到底會變成什麼。
周永年念完第三件事，沒有馬上念第四件。他停了一下，目光從紙上抬起來，再次掃過台下。
「第四件事。」他的聲音沉了半度，「縣城鄉建設局局長趙文龍，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趙文龍。
這個名字一出來，台下終於有了動靜。不是聲音，是身體的反應，有人身體前傾，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用手捂住了嘴，有人低下了頭。
趙文龍是錢長安的人，這是全縣都知道的事。
他在城建局幹了六年，經手的項目少說也有幾十個，每一個都跟土地、資金、審批有關。他倒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錢長安的「健康原因」，可能真的不只是健康原因。
周永年把紙折起來，放回口袋裡。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這一次，比剛才更沉。
「同志們。」他說，「有些事情，組織上還在進一步調查中。我再說一遍，出了這個門，不許議論，不許傳播。各部門、各科室的工作照常進行，誰要是因為這幾件事影響了工作，組織上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
「散會。」
周永年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穩，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葉星眠注意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右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很輕，只是一瞬間的事。
會議室里的人開始往外走。沒有人說話，連腳步聲都很輕。
有人低著頭，有人目視前方，有人用餘光掃著身邊的人。那些目光碰在一起的時候，像兩根電線碰在一起，火花一閃，趕緊分開。
葉星眠站起來，跟在高元義後面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趙文龍也倒了。」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沒有人接話。
出了會議室，走廊里的人流散開了。
有人回了辦公室，有人站在走廊里抽菸，有人去了廁所。
葉星眠走回綜合科，推開門，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老周坐在自己桌前，茶杯蓋子又蓋上了。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
接下來的幾天，縣政府大樓里的氣氛沒有好轉，反而更壓抑了。
通報之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猜到了七八分。
但正因為知道了，所以更不敢說話。每個人都在看別人的臉色，每個人都在揣摩別人的心思，每個人都在想，下一個是誰？
財政局的陳姐中午不來食堂吃飯了。
有人說她請了假，有人說她被叫去談話了。
葉星眠不知道哪個是真的，但她注意到，財政局那邊的辦公室，燈亮得越來越晚，有時候晚上九點多了還亮著。
國土局那邊更安靜。趙長河被停職之後，國土局的日常工作是副局長在主持，但那個副局長每天來上班的時候臉色發灰，像大病初癒的人。
有一次葉星眠去國土局送文件，在走廊里碰見他，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是散的，像沒認出她是誰。
城建局那邊，趙文龍被帶走之後，整個局幾乎癱瘓了三天。
不是真的癱瘓，是沒人敢做主。以前趙文龍一個人拍板的事，現在沒人敢拍，所有文件都壓著，等著上面來人接手。
葉星眠去城建局送過一份急件，辦公室的人接過文件，看了看，放在桌上，說了一句「先放著吧」，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周，整個青州市都知道了華陽縣出了大事。
有人在省城的報紙上看到了一條短消息，只有幾十個字：「華陽縣財政局局長劉志遠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沒有更多內容，但幾十個字已經夠了。
葉星辭打電話來問。「星星，你們縣出事了？那個財政局的，是不是你們縣的？」
「是。」葉星眠說。
「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我就是個寫材料的。」
「那就好。」葉星辭頓了頓，「你自己小心點，別摻和那些事。」
「我知道。」
掛了電話，葉星眠坐在桌前，看著窗外。
空出來的幾個職位，像幾塊肥肉，吊在半空中，等著人來拿。
財政局局長，國土局局長，城鄉建設局局長。
三個正科級實職，加上錢長安空出來的縣委書記，雖然縣委書記是處級，但錢長安一退，這個位子也空了。四個重要崗位，一下子全空了。
這在華陽縣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
葉星眠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暗中的角逐。
誰上誰下，誰補誰的缺，這些事不會擺在桌面上談，但會在飯桌上、茶桌上、電話里、簡訊里，一點一點地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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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動走動，職位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