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馨時刻
二十五歲的葉星辭，一米八幾的個頭，濃眉大眼，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
當警察幾年，身上帶了股子利落的勁兒，站在那兒就像一棵筆挺的白楊樹。
他穿著那件舊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乾乾淨淨。
手腕上沒有疤，胸口沒有疤，腰腹上也沒有疤。
葉星眠盯著他看了三秒，移開眼，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爸，我回來了。」
葉建設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點子，手裡還拿著鍋鏟：「星星！快洗手，飯好了。你媽說晚點回來，有幾個學生補課，咱們先吃。」
「好。」
葉星眠去衛生間洗手，出來時哥哥已經把桌子收拾好了。
四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紅燒肉，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條紅燒魚。
「來來來，坐。」
葉星辭給她拉椅子，「魚是爸特意去買的，說你上周電話里念叨想吃魚。」
葉星眠坐下來，看著桌上的菜。
紅燒肉是爸爸的拿手菜，肥而不膩，她從小吃到大。
上一世，爸爸中風之後，再也做不動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味道沒變。
葉建設解了圍裙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打算給兒子也倒一杯。
葉星辭伸手要接，被他瞪了一眼：「你下午不是還要回隊裡？」
「就一杯。」
「一杯也是酒。喝你的茶。」
葉星辭悻悻縮回手，端起茶杯，沖葉星眠擠眉弄眼。
葉星眠差點笑出來。
上一世，這樣的場景太多了。
爸爸管著哥哥，哥哥跟她貧嘴，媽媽在旁邊笑著看。再平常不過的一頓飯。
後來什麼都沒有了。
「星星，」葉建設喝了一口酒，「複習得怎麼樣了？考試有把握沒？」
「還行。」葉星眠說，「爸，我想換個方向。」
葉建設和葉星辭都看向她。
「換什麼方向？」葉建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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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調生。」
葉星眠說，「比普通公務員難考，但考上之後發展更好。」
葉建設放下酒杯，皺了皺眉：「選調生？那是什麼？」
葉星辭倒是知道：「就是下基層那種吧？我有個同事就是選調生，分到縣裡幹了兩年，回來直接副科。星星，你想考那個？」
葉星眠點頭。
葉建設沉默了一會兒，問：「難不難？」
「難。」
葉星眠想了想，說：「我盡力。」
葉建設看著她，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欣慰，擔心，還有一些別的。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說：「好好考，考上考不上，都回家吃飯。」
「嗯。」
門鎖響了。
「回來了回來了！」
葉星辭跳起來往門口跑，「媽！星星回來了！」
門推開，周淑英拎著布包進來，頭髮有些散亂，臉上帶著疲憊，但看見葉星眠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
「星星！」
葉星眠站起來，被母親一把抱住。
周淑英是初中語文老師，教了二十多年書，身上總有股粉筆和油墨的味道。
葉星眠被她抱著，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瘦了。」
周淑英鬆開她，端詳著她的臉，「學校食堂吃不慣吧？明天媽給你燉湯，帶回去喝。」
「媽，不用......」
「用。」周淑英斬釘截鐵，「你爸給你做魚，我給你燉湯。你哥......」
她看向葉星辭。
葉星辭立刻舉手：「我給星星剝核桃！保證剝一罐！」
周淑英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葉星眠：「行，就這麼定了。來，吃飯吃飯，餓死我了。」
一家人重新落座。
葉星眠夾了一筷子魚，聽著哥哥貧嘴逗母親開心，看著父親給母親盛湯，電視機里放著《新聞聯播》的前奏曲，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她慢慢嚼著米飯，把這一刻的溫暖一點一點咽下去，藏進心裡最深處。
上一世她失去了這些。
這一世，她要守住了。
同一天傍晚，青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江淮之從病房出來，摘下口罩，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下午收了一個急診病人，十二歲的男孩，車禍送來的，脾破裂，大出血。
他主刀做了四個小時手術，人救回來了，送進ICU觀察。
男孩的父母等在手術室外，看見他出來，那個穿著舊工裝的父親撲通就跪下了。
他扶起來，說了句「應該的」，然後走了。
「江醫生，還不下班？」護士站的小周探出頭，「都六點多了。」
「馬上。」他說。
他回了辦公室，換了衣服，拿起包往外走。
晚高峰的街道車水馬龍，自行車和公交車擠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的烤紅薯味兒。
江淮之走在人行道上，腳步不緊不慢。
青州是他的家鄉。
他在這座城市長大、讀書、工作，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每一條街，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座城市屬於他。
就像那個家也不屬於他。
他在醫院附近的麵館吃了碗面，又坐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家在省委家屬院，鬧中取靜的一棟小樓。
他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電視聲。
「回來了？」母親迎出來，接過他的包，「吃飯了沒？廚房給你留著。」
「吃了。」
「累不累？今天手術多不多？」
「還好。」
他換鞋進去，經過客廳時，看見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茶几上擺著紫砂壺，茶還是熱的。
父親頭也沒抬。
他也沒停步，徑直上了樓。
身後傳來母親的嘆息聲，很低，但他聽見了。
樓上他的房間，還保留著高中時的樣子。書桌，書架，單人床。
牆上掛著一張獎狀，是他高中時拿的全省物理競賽一等獎。
獎狀旁邊是他和母親的合影，那時候他十六歲，剛考上青大醫學院。
他走到窗邊。
窗外是省委家屬院的夜景，路燈明亮，道路整潔，不遠處有一棟棟同樣的小樓，住的都是和他父親一樣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男孩的父親跪下去的樣子。
那雙手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那是煤礦工人的手。
他站了一會兒，拉上了窗簾。
當警察幾年，身上帶了股子利落的勁兒，站在那兒就像一棵筆挺的白楊樹。
他穿著那件舊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乾乾淨淨。
手腕上沒有疤，胸口沒有疤，腰腹上也沒有疤。
葉星眠盯著他看了三秒，移開眼，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爸，我回來了。」
葉建設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點子，手裡還拿著鍋鏟：「星星！快洗手，飯好了。你媽說晚點回來，有幾個學生補課，咱們先吃。」
「好。」
葉星眠去衛生間洗手，出來時哥哥已經把桌子收拾好了。
四菜一湯，都是她愛吃的：紅燒肉，西紅柿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條紅燒魚。
「來來來，坐。」
葉星辭給她拉椅子，「魚是爸特意去買的，說你上周電話里念叨想吃魚。」
葉星眠坐下來，看著桌上的菜。
紅燒肉是爸爸的拿手菜，肥而不膩，她從小吃到大。
上一世，爸爸中風之後，再也做不動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味道沒變。
葉建設解了圍裙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打算給兒子也倒一杯。
葉星辭伸手要接，被他瞪了一眼：「你下午不是還要回隊裡？」
「就一杯。」
「一杯也是酒。喝你的茶。」
葉星辭悻悻縮回手，端起茶杯，沖葉星眠擠眉弄眼。
葉星眠差點笑出來。
上一世，這樣的場景太多了。
爸爸管著哥哥，哥哥跟她貧嘴，媽媽在旁邊笑著看。再平常不過的一頓飯。
後來什麼都沒有了。
「星星，」葉建設喝了一口酒，「複習得怎麼樣了？考試有把握沒？」
「還行。」葉星眠說，「爸，我想換個方向。」
葉建設和葉星辭都看向她。
「換什麼方向？」葉建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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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調生。」
葉星眠說，「比普通公務員難考，但考上之後發展更好。」
葉建設放下酒杯，皺了皺眉：「選調生？那是什麼？」
葉星辭倒是知道：「就是下基層那種吧？我有個同事就是選調生，分到縣裡幹了兩年，回來直接副科。星星，你想考那個？」
葉星眠點頭。
葉建設沉默了一會兒，問：「難不難？」
「難。」
葉星眠想了想，說：「我盡力。」
葉建設看著她，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欣慰，擔心，還有一些別的。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說：「好好考，考上考不上，都回家吃飯。」
「嗯。」
門鎖響了。
「回來了回來了！」
葉星辭跳起來往門口跑，「媽！星星回來了！」
門推開，周淑英拎著布包進來，頭髮有些散亂，臉上帶著疲憊，但看見葉星眠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
「星星！」
葉星眠站起來，被母親一把抱住。
周淑英是初中語文老師，教了二十多年書，身上總有股粉筆和油墨的味道。
葉星眠被她抱著，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瘦了。」
周淑英鬆開她，端詳著她的臉，「學校食堂吃不慣吧？明天媽給你燉湯，帶回去喝。」
「媽，不用......」
「用。」周淑英斬釘截鐵，「你爸給你做魚，我給你燉湯。你哥......」
她看向葉星辭。
葉星辭立刻舉手：「我給星星剝核桃！保證剝一罐！」
周淑英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葉星眠：「行，就這麼定了。來，吃飯吃飯，餓死我了。」
一家人重新落座。
葉星眠夾了一筷子魚，聽著哥哥貧嘴逗母親開心，看著父親給母親盛湯，電視機里放著《新聞聯播》的前奏曲，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她慢慢嚼著米飯，把這一刻的溫暖一點一點咽下去，藏進心裡最深處。
上一世她失去了這些。
這一世，她要守住了。
同一天傍晚，青州市第一人民醫院。
江淮之從病房出來，摘下口罩，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下午收了一個急診病人，十二歲的男孩，車禍送來的，脾破裂，大出血。
他主刀做了四個小時手術，人救回來了，送進ICU觀察。
男孩的父母等在手術室外，看見他出來，那個穿著舊工裝的父親撲通就跪下了。
他扶起來，說了句「應該的」，然後走了。
「江醫生，還不下班？」護士站的小周探出頭，「都六點多了。」
「馬上。」他說。
他回了辦公室，換了衣服，拿起包往外走。
晚高峰的街道車水馬龍，自行車和公交車擠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汽車尾氣和路邊的烤紅薯味兒。
江淮之走在人行道上，腳步不緊不慢。
青州是他的家鄉。
他在這座城市長大、讀書、工作，閉著眼睛都能走遍每一條街，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座城市屬於他。
就像那個家也不屬於他。
他在醫院附近的麵館吃了碗面，又坐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家在省委家屬院，鬧中取靜的一棟小樓。
他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電視聲。
「回來了？」母親迎出來，接過他的包，「吃飯了沒？廚房給你留著。」
「吃了。」
「累不累？今天手術多不多？」
「還好。」
他換鞋進去，經過客廳時，看見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茶几上擺著紫砂壺，茶還是熱的。
父親頭也沒抬。
他也沒停步，徑直上了樓。
身後傳來母親的嘆息聲，很低，但他聽見了。
樓上他的房間，還保留著高中時的樣子。書桌，書架，單人床。
牆上掛著一張獎狀，是他高中時拿的全省物理競賽一等獎。
獎狀旁邊是他和母親的合影，那時候他十六歲，剛考上青大醫學院。
他走到窗邊。
窗外是省委家屬院的夜景，路燈明亮，道路整潔，不遠處有一棟棟同樣的小樓，住的都是和他父親一樣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男孩的父親跪下去的樣子。
那雙手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煤灰。那是煤礦工人的手。
他站了一會兒，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