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轉變思路
葉星眠用了三天時間，確認自己真的回來了。
三天裡她做了很多事：去圖書館翻舊報紙，確認日期和新聞都對得上。
去系辦打聽今年的公務員考試報名時間，跟記憶里分毫不差。
給哥哥葉星辭打了兩個電話，確認他正在辦那個涉黑案，忙得腳不沾地，但語氣里的精氣神隔著電話線都能溢出來。
「星星，缺錢花不？哥這月發了工資，給你發點？」
「不缺。」
「那缺啥？想要啥哥給你買。」
「缺你少抽點菸。」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是那種爽朗的、毫無陰霾的笑：「行行行，聽你的，少抽。掛了掛了，隊裡開會。」
葉星眠握著話筒，聽著那頭的忙音，久久沒有放下。
上一世，她很久沒有聽過哥哥這樣笑了。
2005年之後，他只能躺在床上笑，聲音虛弱，笑兩聲就要咳。
再後來，連笑也沒有了。
她把話筒扣回去，站在電話亭里，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的秋陽。
校園裡人來人往，抱著書的，騎著自行車的，三三兩兩說笑著。
年輕的臉上看不到愁苦，仿佛未來是一條鋪好的路，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她曾經也是這樣。
然後她走了二十二年，走到樓頂，走到半空，走到黑暗裡。
這一次不一樣了。
葉星眠從電話亭出來，腳步比來時更穩。
她去了系辦公室。
政法大學九五屆畢業生里，她的成績穩居前五。
系副主任周明德教過她們行政法學，對她印象不錯。
老頭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伏在一堆文件里批東西。
「葉星眠？」他抬起頭，從鏡片上方看她，「有事？」
「周老師，我想諮詢一下今年公務員考試的事。」
「哦，坐。」周明德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報名時間還沒出，估計下個月。怎麼，想好了？考哪個部門？」
葉星眠坐下來，沒有拐彎抹角：「我想問的是選調生。」
周明德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選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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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眼鏡重新戴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怎麼知道這個的？」
「聽說的。」
葉星眠說，「說是從應屆畢業生里選優秀苗子，直接下基層鍛鍊，然後進組織系統重點培養。我想了解一下具體的政策和報考條件。」
周明德打量了她一會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政策確實有，但名額很少。全省一年也就幾十個，分到咱們學校，頂天了三五個。」
他放下茶杯，「報考條件比普通公務員嚴，黨員是必須的，學生幹部經歷、獲獎情況都要看。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筆試過了之後有面談。組織部的人親自來。那才是關鍵。」
葉星眠點頭，面色平靜。
這些她都知道。
上一世她不是沒想過考選調生，但那時候消息閉塞，等她弄明白選調生是什麼，報名已經截止了。
後來進了組織部，她才慢慢明白，同一批進來的年輕人里，選調生的晉升路徑比普通公務員快得多。
基層鍛鍊兩年，回來就是副科，再放下去鍍一層金，三十出頭正處級的大有人在。
那是一條快車道。
她要走那條路。
「周老師，我想試試。」她說。
周明德又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倒是沉得住氣。別的學生來問，第一句話都是『難不難』，『好不好考』。你一句不問。」
葉星眠沒接話。
周明德從抽屜里翻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是去年的政策，今年的還沒下來，但大體差不多。你拿回去看。想考的話，先把黨員材料準備好，還有各種獲獎證書，回頭我幫你看看缺什麼。」
葉星眠接過來，道了謝，站起來要走。
「葉星眠。」周明德叫住她。
她回頭。
老頭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選調生這條路，看著是捷徑，其實不好走。基層兩年，什麼苦都得吃。
回來之後進了組織部門，那更是熬人的地方。寫不完的材料，加不完的班，人際關係錯綜複雜。你是女孩子，家裡有人支持嗎？」
葉星眠想起父親沉默的背影，想起母親總是備課到深夜的身影，想起哥哥每次回家都給她帶好吃的。
「有。」她說。
周明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她走了。
出了辦公室，葉星眠站在走廊里，翻開那份文件。
選調生。
全省招錄四十五人。
報名條件：中共黨員，校級以上三好學生或優秀學生幹部，有志於從事黨政工作，服從組織分配。
她合上文件，望向窗外。
她是黨員，大三入的。
三好學生拿過兩次。學生幹部，她在系學生會幹過一年宣傳部長，勉強算。
缺的是「優秀學生幹部」。校級的。
得想辦法補上。
周六，葉星眠回了家。
家在青州市老城區，一片廠礦家屬院裡的老樓。五層，沒電梯，她家在三樓。
樓道里堆著各家的雜物，自行車，蜂窩煤，鹹菜缸。
牆上貼滿了小廣告，水泥台階磨得發亮。
她爬上三樓，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哥哥的聲音：
「媽！你看星星回來沒有？我餓死了！」
然後是父親的聲音：「喊什麼喊，菜馬上好。去，把桌子收拾收拾。」
葉星眠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熱氣騰騰。
客廳不大，擺著老式沙發和茶几，電視機是十八寸的熊貓牌，上面蓋著蕾絲防塵布。
廚房門開著，父親繫著圍裙在炒菜，油煙機轟轟響。
葉星辭窩在沙發上，穿著一件舊毛衣，兩條長腿翹在茶几上，手裡捏著遙控器換台。
見她進來，眼睛一亮，把遙控器一扔蹦起來。
「星星！」
他兩步跨過來，一把攬住她肩膀，用力揉了揉她頭髮：「瘦了！學校伙食不好？哥說了給你錢你不要，餓著自己了吧？」
葉星眠頭髮被他揉得東倒西歪，抬手去推他：「葉星辭你手拿開！煩不煩！」
「哎喲，脾氣見長。」
葉星辭笑嘻嘻鬆開手，上下打量她，「嗯，臉色還行，沒病沒災。行，放心了。」
葉星眠看著他。
三天裡她做了很多事：去圖書館翻舊報紙，確認日期和新聞都對得上。
去系辦打聽今年的公務員考試報名時間，跟記憶里分毫不差。
給哥哥葉星辭打了兩個電話，確認他正在辦那個涉黑案，忙得腳不沾地，但語氣里的精氣神隔著電話線都能溢出來。
「星星，缺錢花不？哥這月發了工資，給你發點？」
「不缺。」
「那缺啥？想要啥哥給你買。」
「缺你少抽點菸。」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是那種爽朗的、毫無陰霾的笑：「行行行，聽你的，少抽。掛了掛了，隊裡開會。」
葉星眠握著話筒，聽著那頭的忙音，久久沒有放下。
上一世，她很久沒有聽過哥哥這樣笑了。
2005年之後，他只能躺在床上笑，聲音虛弱，笑兩聲就要咳。
再後來，連笑也沒有了。
她把話筒扣回去，站在電話亭里，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的秋陽。
校園裡人來人往，抱著書的，騎著自行車的，三三兩兩說笑著。
年輕的臉上看不到愁苦，仿佛未來是一條鋪好的路，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她曾經也是這樣。
然後她走了二十二年，走到樓頂，走到半空，走到黑暗裡。
這一次不一樣了。
葉星眠從電話亭出來，腳步比來時更穩。
她去了系辦公室。
政法大學九五屆畢業生里，她的成績穩居前五。
系副主任周明德教過她們行政法學，對她印象不錯。
老頭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伏在一堆文件里批東西。
「葉星眠？」他抬起頭，從鏡片上方看她，「有事？」
「周老師，我想諮詢一下今年公務員考試的事。」
「哦，坐。」周明德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報名時間還沒出，估計下個月。怎麼，想好了？考哪個部門？」
葉星眠坐下來，沒有拐彎抹角：「我想問的是選調生。」
周明德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
「選調生？」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怎麼知道這個的？」
「聽說的。」
葉星眠說，「說是從應屆畢業生里選優秀苗子，直接下基層鍛鍊，然後進組織系統重點培養。我想了解一下具體的政策和報考條件。」
周明德打量了她一會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政策確實有，但名額很少。全省一年也就幾十個，分到咱們學校，頂天了三五個。」
他放下茶杯，「報考條件比普通公務員嚴，黨員是必須的，學生幹部經歷、獲獎情況都要看。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筆試過了之後有面談。組織部的人親自來。那才是關鍵。」
葉星眠點頭，面色平靜。
這些她都知道。
上一世她不是沒想過考選調生，但那時候消息閉塞，等她弄明白選調生是什麼，報名已經截止了。
後來進了組織部，她才慢慢明白，同一批進來的年輕人里，選調生的晉升路徑比普通公務員快得多。
基層鍛鍊兩年，回來就是副科，再放下去鍍一層金，三十出頭正處級的大有人在。
那是一條快車道。
她要走那條路。
「周老師，我想試試。」她說。
周明德又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倒是沉得住氣。別的學生來問，第一句話都是『難不難』，『好不好考』。你一句不問。」
葉星眠沒接話。
周明德從抽屜里翻出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是去年的政策，今年的還沒下來，但大體差不多。你拿回去看。想考的話，先把黨員材料準備好，還有各種獲獎證書，回頭我幫你看看缺什麼。」
葉星眠接過來，道了謝，站起來要走。
「葉星眠。」周明德叫住她。
她回頭。
老頭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選調生這條路，看著是捷徑，其實不好走。基層兩年，什麼苦都得吃。
回來之後進了組織部門，那更是熬人的地方。寫不完的材料，加不完的班，人際關係錯綜複雜。你是女孩子，家裡有人支持嗎？」
葉星眠想起父親沉默的背影，想起母親總是備課到深夜的身影，想起哥哥每次回家都給她帶好吃的。
「有。」她說。
周明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她走了。
出了辦公室，葉星眠站在走廊里，翻開那份文件。
選調生。
全省招錄四十五人。
報名條件：中共黨員，校級以上三好學生或優秀學生幹部，有志於從事黨政工作，服從組織分配。
她合上文件，望向窗外。
她是黨員，大三入的。
三好學生拿過兩次。學生幹部，她在系學生會幹過一年宣傳部長，勉強算。
缺的是「優秀學生幹部」。校級的。
得想辦法補上。
周六，葉星眠回了家。
家在青州市老城區，一片廠礦家屬院裡的老樓。五層，沒電梯，她家在三樓。
樓道里堆著各家的雜物，自行車，蜂窩煤，鹹菜缸。
牆上貼滿了小廣告，水泥台階磨得發亮。
她爬上三樓，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哥哥的聲音：
「媽！你看星星回來沒有？我餓死了！」
然後是父親的聲音：「喊什麼喊，菜馬上好。去，把桌子收拾收拾。」
葉星眠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熱氣騰騰。
客廳不大，擺著老式沙發和茶几，電視機是十八寸的熊貓牌，上面蓋著蕾絲防塵布。
廚房門開著，父親繫著圍裙在炒菜，油煙機轟轟響。
葉星辭窩在沙發上，穿著一件舊毛衣，兩條長腿翹在茶几上，手裡捏著遙控器換台。
見她進來，眼睛一亮，把遙控器一扔蹦起來。
「星星！」
他兩步跨過來，一把攬住她肩膀，用力揉了揉她頭髮：「瘦了！學校伙食不好？哥說了給你錢你不要，餓著自己了吧？」
葉星眠頭髮被他揉得東倒西歪，抬手去推他：「葉星辭你手拿開！煩不煩！」
「哎喲，脾氣見長。」
葉星辭笑嘻嘻鬆開手，上下打量她，「嗯，臉色還行，沒病沒災。行，放心了。」
葉星眠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