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回來了？
市公安局刑警隊。剛破了個大案。
葉星眠的大腦飛速運轉。
1995年，哥哥25歲，在市公安局刑警隊。
那一年他確實破了一個大案，好像是盜竊團伙的案子。
然後呢？
然後到2005年，他追捕殺人犯時被連捅七刀，重傷致殘。
她還有十年時間。
不對，不止十年。
她查煤礦爆炸案是在2010年，那是五年後。
那些藏在帳本里的人名，那個每個月打錢的省城帳戶，那個微笑著端來咖啡的秘書，他們還在那裡。
劉副書記，劉明遠。
2010年，他是省紀委副書記，她的分管領導。
他親自督辦這個案子，親自聽她匯報，親自表揚她「大功一件」。
然後親自派人給她送了一杯咖啡。
1995年，劉明遠在哪？
葉星眠閉上眼，努力從記憶里搜尋。
1995年……劉明遠應該是省組織部的副主任。
她剛考進組織部時，他是分管幹部處的副主任，她只是辦公室的一個小科員，連跟他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他調去省紀委，一路高升。
而她也是走了他的路子，才從組織部調到紀委，成為他的兵。
她的好領導，好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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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慢慢咬緊牙關。
「星星，你真沒事？」王雪薇被她的表情嚇到了，「你別嚇我啊……」
「沒事。」葉星眠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就是做了個噩夢。夢得太真了。」
王雪薇鬆了口氣：「嚇我一跳。行了行了，快吃包子，一會兒涼了。我去水房打水，你等我啊。」
她拎著暖水瓶走了。
宿舍門關上，發出吱呀一聲響。
葉星眠坐在床沿，看著手裡的包子，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看著書桌上那些熟悉的複習資料。
1995年，她正準備考公務員。
那一年她報了名，考了全省第三，進了省組織部。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成績足夠讓她去更好的部門，但她的檔案被組織部直接留下了。
因為她是女的，年輕，未婚，筆桿子好，最適合寫材料。
她在組織部寫了七年材料，才調到紀委。
這一世，她還要走這條路嗎？
去組織部，從科員做起，慢慢往上爬，一步一步靠近權力中心，然後等到十五年後，被那個笑呵呵的劉副書記推下樓？
葉星眠垂下眼，把包子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肉的香味在舌尖化開。
她慢慢咀嚼著，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本《公共基礎知識》的封面上。
要。
當然要走。
但不只是走，她要走得更快，更高，更穩。
她要提前認識該認識的人，查清該查清的事，在那個微笑的劊子手動手之前，先把他踩進泥土裡。
十五年太久了，她等不起。
她要把那些帳本里的人名一個一個挖出來，把每個月往省城打的「平安費」查個底掉。
讓那個煤礦爆炸案永遠沒有機會發生，或者發生了，也必須有人償命。
哥哥的幾年後的重傷，她要攔下來。
父母的中風離世，她也要攔下來。
至於劉明遠……
葉星眠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老師，別急。我們慢慢來。
2010年10月24日。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秦老把一張屍檢報告單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小江，你來看看這個。」
對面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眉目清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溫和。
「老師，怎麼了？」
「市局送來的一個案子，墜樓身亡。」秦老指了指報告，「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說不上來。」
江淮之放下手裡的病歷，接過報告單。
姓名：葉星眠。
年齡：37歲。
死亡時間：10月23日凌晨1時許。
死亡原因：高墜致多臟器破裂。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屍表檢查有輕微約束傷？」他問。
「對，手腕和上臂。」
秦老說，「墜樓的人一般不會有這種傷，除非生前被人控制過。」
「胃內容物呢？」
「正常。晚飯後四個小時左右死亡，食物消化狀態符合常規。沒有檢測到常見毒物。」
江淮之沉默片刻，又翻到下一頁，現場照片。
一個女人仰面躺在水泥地上，身下一攤暗紅的血跡。
周圍拉起了警戒線，有警察在勘察。
「墜落點在哪？」
「興華路附近的一棟居民樓。九樓。」
「她住在哪裡？」
「不，她住另一個區。」秦老頓了頓，「她是省紀委的幹部。」
省紀委。
江淮之抬起眼。
「老師懷疑什麼？」
秦老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彆扭。你看看吧，這種墜樓姿態，如果是主動跳下，重心不該是這個偏移角度。而且約束傷……唉，可能是我多想了。市局法醫也看了，說是自殺，有遺書。」
「有遺書？」
「嗯。在她辦公室抽屜里發現的。筆跡鑑定過了，是她本人的字。」
秦老把報告收回來，放進檔案袋裡，「行了，就這樣吧。這話我就跟你說說，你別往外傳。」
江淮之點了點頭：「明白。」
秦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檔案袋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那女幹部挺年輕的，三十七歲，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聽說她還有個哥哥，也是公門裡的，幾年前受重傷癱瘓了。父母也都沒了。這一家子，真是……」
門關上了。
江淮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秦老放報告的那張桌上。
約束傷。
墜樓姿態異常。
自殺有遺書，但查案查到了關鍵處。
他想起前幾天在報紙上看到的一條簡訊：省紀委調查組進駐興華煤礦，就「10·3」爆炸案展開調查。
10月3號，興華煤礦發生坍塌事故，死亡人數至今沒有公布。
今天是10月24號，爆炸過去二十一天。
那個女幹部叫葉星眠。三十六歲。省紀委的。
她是......查到什麼了嗎？
江淮之垂下眼，把手裡的病歷放回桌上，走向下一個病房。
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經過護士站時，聽見小護士們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省紀委那個跳樓的，好像是查煤礦案子的。」
「真的假的？畏罪自殺？」
「誰知道呢……反正我表哥在公安說，這種案子，查著查著就出事的人多了去了。」
「噓，小聲點，別亂說。」
聲音漸漸遠了。
江淮之的腳步頓了一頓，隨即繼續往前走，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2010年10月24日，上午十點三十七分。
葉星眠的大腦飛速運轉。
1995年，哥哥25歲，在市公安局刑警隊。
那一年他確實破了一個大案，好像是盜竊團伙的案子。
然後呢？
然後到2005年，他追捕殺人犯時被連捅七刀，重傷致殘。
她還有十年時間。
不對，不止十年。
她查煤礦爆炸案是在2010年，那是五年後。
那些藏在帳本里的人名，那個每個月打錢的省城帳戶，那個微笑著端來咖啡的秘書，他們還在那裡。
劉副書記，劉明遠。
2010年，他是省紀委副書記，她的分管領導。
他親自督辦這個案子，親自聽她匯報，親自表揚她「大功一件」。
然後親自派人給她送了一杯咖啡。
1995年，劉明遠在哪？
葉星眠閉上眼，努力從記憶里搜尋。
1995年……劉明遠應該是省組織部的副主任。
她剛考進組織部時，他是分管幹部處的副主任，她只是辦公室的一個小科員，連跟他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他調去省紀委，一路高升。
而她也是走了他的路子，才從組織部調到紀委，成為他的兵。
她的好領導，好師長。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葉星眠慢慢咬緊牙關。
「星星，你真沒事？」王雪薇被她的表情嚇到了，「你別嚇我啊……」
「沒事。」葉星眠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就是做了個噩夢。夢得太真了。」
王雪薇鬆了口氣：「嚇我一跳。行了行了，快吃包子，一會兒涼了。我去水房打水，你等我啊。」
她拎著暖水瓶走了。
宿舍門關上，發出吱呀一聲響。
葉星眠坐在床沿，看著手裡的包子，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看著書桌上那些熟悉的複習資料。
1995年，她正準備考公務員。
那一年她報了名，考了全省第三，進了省組織部。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成績足夠讓她去更好的部門，但她的檔案被組織部直接留下了。
因為她是女的，年輕，未婚，筆桿子好，最適合寫材料。
她在組織部寫了七年材料，才調到紀委。
這一世，她還要走這條路嗎？
去組織部，從科員做起，慢慢往上爬，一步一步靠近權力中心，然後等到十五年後，被那個笑呵呵的劉副書記推下樓？
葉星眠垂下眼，把包子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肉的香味在舌尖化開。
她慢慢咀嚼著，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本《公共基礎知識》的封面上。
要。
當然要走。
但不只是走，她要走得更快，更高，更穩。
她要提前認識該認識的人，查清該查清的事，在那個微笑的劊子手動手之前，先把他踩進泥土裡。
十五年太久了，她等不起。
她要把那些帳本里的人名一個一個挖出來，把每個月往省城打的「平安費」查個底掉。
讓那個煤礦爆炸案永遠沒有機會發生，或者發生了，也必須有人償命。
哥哥的幾年後的重傷，她要攔下來。
父母的中風離世，她也要攔下來。
至於劉明遠……
葉星眠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老師，別急。我們慢慢來。
2010年10月24日。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秦老把一張屍檢報告單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小江，你來看看這個。」
對面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抬起頭，眉目清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溫和。
「老師，怎麼了？」
「市局送來的一個案子，墜樓身亡。」秦老指了指報告，「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說不上來。」
江淮之放下手裡的病歷，接過報告單。
姓名：葉星眠。
年齡：37歲。
死亡時間：10月23日凌晨1時許。
死亡原因：高墜致多臟器破裂。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屍表檢查有輕微約束傷？」他問。
「對，手腕和上臂。」
秦老說，「墜樓的人一般不會有這種傷，除非生前被人控制過。」
「胃內容物呢？」
「正常。晚飯後四個小時左右死亡，食物消化狀態符合常規。沒有檢測到常見毒物。」
江淮之沉默片刻，又翻到下一頁，現場照片。
一個女人仰面躺在水泥地上，身下一攤暗紅的血跡。
周圍拉起了警戒線，有警察在勘察。
「墜落點在哪？」
「興華路附近的一棟居民樓。九樓。」
「她住在哪裡？」
「不，她住另一個區。」秦老頓了頓，「她是省紀委的幹部。」
省紀委。
江淮之抬起眼。
「老師懷疑什麼？」
秦老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彆扭。你看看吧，這種墜樓姿態，如果是主動跳下，重心不該是這個偏移角度。而且約束傷……唉，可能是我多想了。市局法醫也看了，說是自殺，有遺書。」
「有遺書？」
「嗯。在她辦公室抽屜里發現的。筆跡鑑定過了，是她本人的字。」
秦老把報告收回來，放進檔案袋裡，「行了，就這樣吧。這話我就跟你說說，你別往外傳。」
江淮之點了點頭：「明白。」
秦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檔案袋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那女幹部挺年輕的，三十七歲，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聽說她還有個哥哥，也是公門裡的，幾年前受重傷癱瘓了。父母也都沒了。這一家子，真是……」
門關上了。
江淮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秦老放報告的那張桌上。
約束傷。
墜樓姿態異常。
自殺有遺書，但查案查到了關鍵處。
他想起前幾天在報紙上看到的一條簡訊：省紀委調查組進駐興華煤礦，就「10·3」爆炸案展開調查。
10月3號，興華煤礦發生坍塌事故，死亡人數至今沒有公布。
今天是10月24號，爆炸過去二十一天。
那個女幹部叫葉星眠。三十六歲。省紀委的。
她是......查到什麼了嗎？
江淮之垂下眼，把手裡的病歷放回桌上，走向下一個病房。
走廊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經過護士站時，聽見小護士們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嗎？省紀委那個跳樓的，好像是查煤礦案子的。」
「真的假的？畏罪自殺？」
「誰知道呢……反正我表哥在公安說，這種案子，查著查著就出事的人多了去了。」
「噓，小聲點，別亂說。」
聲音漸漸遠了。
江淮之的腳步頓了一頓，隨即繼續往前走，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2010年10月24日，上午十點三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