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奇自殺
風很大。
葉星眠是被風吹醒的。
凜冽的夜風灌進肺里，帶著煤煙和深秋腐爛落葉的氣息，嗆得她幾乎咳不出來。
她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臉頰貼著粗糙的顆粒，意識像被撕扯的棉絮，斷斷續續地拼湊。
不對。
她不應該在這裡。
她應該……在會議室。
對，會議室。
她剛向分管領導匯報完興華煤礦的帳目線索。
那本藏在工人宿舍夾牆裡的手工帳本，記錄了六年來的真實產量、死亡人數，還有每個月固定打往省城某帳戶的「平安費」。
她連夜寫了報告，早晨八點四十分，親手交給了劉副書記。
劉副書記拍著她的肩膀，說：「星眠啊，辛苦了。這個案子辦下來，你就是大功一件。」
然後呢？
然後她回到辦公室，喝了一杯咖啡。
劉副書記的秘書親自端來的，說領導看她熬了一夜，特意讓泡的。
咖啡有點苦。她沒多想。
再然後……
葉星眠拼命想撐起身體，手指卻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頭很暈，天旋地轉，胃裡翻湧著噁心。
這種感覺……
她從紀委干到現在十幾年，經手的案件里，不是沒見過被下藥的證人。
她被下藥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葉星眠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瀰漫開來，換來片刻的清醒。
她艱難地轉動脖子，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樓頂。
這裡是某個爛尾樓樓頂。
視野邊緣是低矮的欄杆，遠處是城市稀疏的燈火，近處是幾棟灰撲撲的居民樓。
這不是省紀委的辦公樓！
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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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多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很輕，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
葉星眠的心臟驟然縮緊。
緊接著，她感覺到有人靠近，蹲在她身側，一隻手伸過來，翻動她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藥量夠，醒不了。」
另一個聲音。
更年輕一些，帶著點外地口音。
「遺書呢？」
「放她辦公室抽屜里了，她那個徒弟會發現，筆跡專家看過，說沒問題。」
「現場處理乾淨。」
「對了，她家裡的金條和錢都放好了嗎？」
「放心。我都藏在衣櫃底部了。她從紀委出來直接打車到這裡，沒人看見。跳下去之後，監控也會『恰好』壞掉。」
「那就好，遺書要寫的清楚點，不然一個處級幹部自殺，信服力太差。」
「哈，我辦事沒問題。」
「」家人生病缺錢，查出問題沒有上報領導反而來勒索企業家，拿到錢看好病，又良心不安，只好自殺以慰良心，多麼完美的結局。」
葉星眠的指甲死死摳進水泥地的縫隙里，指甲蓋翻起，鑽心的疼。
但她沒有出聲。
遺書。錢。筆跡。勒索。
他們要把她做成自殺。
一個查了六個月煤礦案，剛剛匯報完關鍵線索的省紀委幹部，家裡人生病沒錢，在案件取得突破性進展的當天，畏罪自殺。
多狗血的結局。
那些藏在帳本里的人名，那些每個月流向省城的「平安費」，那個煤礦爆炸案里死的一百三十七個礦工，都會隨著她的「自殺」被永遠埋葬。
「動手吧。」第一個聲音說。
葉星眠拼命想動，想喊，想掙扎。
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藥物正在侵蝕她的神經，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層一層往下沉。
有人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她的頭無力地垂下，視線里最後定格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中等身材，深色外套，看不清臉。
只有那雙手，從袖口露出一點，骨節分明，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別怪我，葉主任。」
那人輕聲說，「你查的案子太大了，誰叫你查到問題了呢？」
「我們也是沒辦法。」
然後，手鬆開了。
葉星眠的身體向後仰去，夜風灌進耳朵，呼嘯如泣。
她看見樓頂的邊緣越來越遠，看見深秋的夜空沒有星星，看見對面居民樓某一扇窗戶里亮著溫暖的燈，有人影在走動。
媽媽……
哥哥……
她想起母親中風後癱瘓在床，吃藥看病，掏空了家底，平日裡只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想起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沉默地坐在醫院走廊。
想起哥哥葉星辭躺在重症監護室里，渾身插滿管子。
那是幾年前，他追捕殺人犯時被連捅七刀，重傷致殘。
她還沒等到哥哥醒來，父親就突發腦溢血走了。
半年後，母親也去了。
而她自己，連死都要被做成「畏罪自殺」。
不……
巨大的衝擊力從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在身體裡炸開，卻轉瞬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葉星眠的意識在墜落中四散飄零。
最後一刻，她聽見有人在喊……
「星星？星星！醒醒，你怎麼睡在這兒？著涼了怎麼辦！」
星星。
那是她的名字。
只有身邊人這麼叫她。
可媽媽已經死了。哥哥還在ICU昏迷不醒。
誰在叫她？
葉星眠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刺進眼底，她下意識抬手去擋，卻發現自己能動了，手指、手腕、手臂，都是清醒的，沒有藥物的麻痹感。
有人正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做噩夢了？看你一腦門汗。」那人的聲音帶著埋怨，又帶著擔心。
「昨晚又熬夜看書了？都跟你說了多少次，考試雖然重要，身體更要緊。」
葉星眠呆呆地抬起頭。
陽光從宿舍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斑駁的水泥地面上。
鐵架床，軍綠色的被褥，老式書桌上堆著《公共基礎知識》和《行政職業能力測驗》的複習資料。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秋風吹過，嘩啦嘩啦響。
站在床邊的女生扎著馬尾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手裡拎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那是......王雪薇。
「發什麼呆？」女生把包子塞到她手裡，「快吃，今天輔導員點名，別遲到。」
葉星眠機械地接過包子。
包子的溫度從掌心傳來，真實得不像夢。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的，光滑的，指甲蓋完好無損，沒有摳進水泥地留下的血跡。
手腕上也沒有常年戴手錶留下的壓痕，她的手表現在應該還在抽屜里。
那塊便宜的電子表，是她考上公務員那年哥哥送的禮物。
「我……」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今年是哪一年？」
「你睡傻啦？」
王雪薇笑起來，「1995年啊。10月21號。離畢業還有大半年呢，你這就開始過老年痴呆了？」
1995年。
1995年10月21日。
葉星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1995年，她大四，馬上就要畢業。
畢業之後她考了公務員，進了省組織部，從科員干到副處長，然後調到省紀委，一干就是十幾年。
然後是2010年，興華煤礦爆炸案，她查了六個月，找到那本手工帳本，向劉副書記匯報。
然後她被下藥，被從樓頂推下去，死在三十七歲。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哎，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女生擔憂地湊過來，「真不舒服？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
葉星眠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女生叫了一聲。
「星星？你幹嘛？」
「雪薇。」葉星眠盯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地問，「我哥呢？葉星辭。他最近有沒有事？」
王雪薇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你哥？他不是在市公安局刑警隊嗎？前兩天你不還說他剛破了個大案，隊裡給他記功？能有什麼事？」
葉星眠是被風吹醒的。
凜冽的夜風灌進肺里，帶著煤煙和深秋腐爛落葉的氣息，嗆得她幾乎咳不出來。
她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臉頰貼著粗糙的顆粒，意識像被撕扯的棉絮，斷斷續續地拼湊。
不對。
她不應該在這裡。
她應該……在會議室。
對，會議室。
她剛向分管領導匯報完興華煤礦的帳目線索。
那本藏在工人宿舍夾牆裡的手工帳本，記錄了六年來的真實產量、死亡人數，還有每個月固定打往省城某帳戶的「平安費」。
她連夜寫了報告，早晨八點四十分，親手交給了劉副書記。
劉副書記拍著她的肩膀，說：「星眠啊，辛苦了。這個案子辦下來，你就是大功一件。」
然後呢？
然後她回到辦公室，喝了一杯咖啡。
劉副書記的秘書親自端來的，說領導看她熬了一夜，特意讓泡的。
咖啡有點苦。她沒多想。
再然後……
葉星眠拼命想撐起身體，手指卻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上力。
頭很暈，天旋地轉，胃裡翻湧著噁心。
這種感覺……
她從紀委干到現在十幾年，經手的案件里，不是沒見過被下藥的證人。
她被下藥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葉星眠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瀰漫開來，換來片刻的清醒。
她艱難地轉動脖子，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樓頂。
這裡是某個爛尾樓樓頂。
視野邊緣是低矮的欄杆，遠處是城市稀疏的燈火，近處是幾棟灰撲撲的居民樓。
這不是省紀委的辦公樓！
她在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時間不多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很輕，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
葉星眠的心臟驟然縮緊。
緊接著，她感覺到有人靠近，蹲在她身側，一隻手伸過來，翻動她的眼皮，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藥量夠，醒不了。」
另一個聲音。
更年輕一些，帶著點外地口音。
「遺書呢？」
「放她辦公室抽屜里了，她那個徒弟會發現，筆跡專家看過，說沒問題。」
「現場處理乾淨。」
「對了，她家裡的金條和錢都放好了嗎？」
「放心。我都藏在衣櫃底部了。她從紀委出來直接打車到這裡，沒人看見。跳下去之後，監控也會『恰好』壞掉。」
「那就好，遺書要寫的清楚點，不然一個處級幹部自殺，信服力太差。」
「哈，我辦事沒問題。」
「」家人生病缺錢，查出問題沒有上報領導反而來勒索企業家，拿到錢看好病，又良心不安，只好自殺以慰良心，多麼完美的結局。」
葉星眠的指甲死死摳進水泥地的縫隙里，指甲蓋翻起，鑽心的疼。
但她沒有出聲。
遺書。錢。筆跡。勒索。
他們要把她做成自殺。
一個查了六個月煤礦案，剛剛匯報完關鍵線索的省紀委幹部，家裡人生病沒錢，在案件取得突破性進展的當天，畏罪自殺。
多狗血的結局。
那些藏在帳本里的人名，那些每個月流向省城的「平安費」，那個煤礦爆炸案里死的一百三十七個礦工，都會隨著她的「自殺」被永遠埋葬。
「動手吧。」第一個聲音說。
葉星眠拼命想動，想喊，想掙扎。
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藥物正在侵蝕她的神經，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層一層往下沉。
有人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拖起來。
她的頭無力地垂下，視線里最後定格的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中等身材，深色外套，看不清臉。
只有那雙手，從袖口露出一點，骨節分明，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別怪我，葉主任。」
那人輕聲說，「你查的案子太大了，誰叫你查到問題了呢？」
「我們也是沒辦法。」
然後，手鬆開了。
葉星眠的身體向後仰去，夜風灌進耳朵，呼嘯如泣。
她看見樓頂的邊緣越來越遠，看見深秋的夜空沒有星星，看見對面居民樓某一扇窗戶里亮著溫暖的燈，有人影在走動。
媽媽……
哥哥……
她想起母親中風後癱瘓在床，吃藥看病，掏空了家底，平日裡只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想起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沉默地坐在醫院走廊。
想起哥哥葉星辭躺在重症監護室里，渾身插滿管子。
那是幾年前，他追捕殺人犯時被連捅七刀，重傷致殘。
她還沒等到哥哥醒來，父親就突發腦溢血走了。
半年後，母親也去了。
而她自己，連死都要被做成「畏罪自殺」。
不……
巨大的衝擊力從後背傳來，劇烈的疼痛在身體裡炸開，卻轉瞬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葉星眠的意識在墜落中四散飄零。
最後一刻，她聽見有人在喊……
「星星？星星！醒醒，你怎麼睡在這兒？著涼了怎麼辦！」
星星。
那是她的名字。
只有身邊人這麼叫她。
可媽媽已經死了。哥哥還在ICU昏迷不醒。
誰在叫她？
葉星眠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刺進眼底，她下意識抬手去擋，卻發現自己能動了，手指、手腕、手臂，都是清醒的，沒有藥物的麻痹感。
有人正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做噩夢了？看你一腦門汗。」那人的聲音帶著埋怨，又帶著擔心。
「昨晚又熬夜看書了？都跟你說了多少次，考試雖然重要，身體更要緊。」
葉星眠呆呆地抬起頭。
陽光從宿舍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斑駁的水泥地面上。
鐵架床，軍綠色的被褥，老式書桌上堆著《公共基礎知識》和《行政職業能力測驗》的複習資料。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秋風吹過，嘩啦嘩啦響。
站在床邊的女生扎著馬尾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手裡拎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那是......王雪薇。
「發什麼呆？」女生把包子塞到她手裡，「快吃，今天輔導員點名，別遲到。」
葉星眠機械地接過包子。
包子的溫度從掌心傳來，真實得不像夢。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的，光滑的，指甲蓋完好無損，沒有摳進水泥地留下的血跡。
手腕上也沒有常年戴手錶留下的壓痕，她的手表現在應該還在抽屜里。
那塊便宜的電子表，是她考上公務員那年哥哥送的禮物。
「我……」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今年是哪一年？」
「你睡傻啦？」
王雪薇笑起來，「1995年啊。10月21號。離畢業還有大半年呢，你這就開始過老年痴呆了？」
1995年。
1995年10月21日。
葉星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1995年，她大四，馬上就要畢業。
畢業之後她考了公務員，進了省組織部，從科員干到副處長，然後調到省紀委，一干就是十幾年。
然後是2010年，興華煤礦爆炸案，她查了六個月，找到那本手工帳本，向劉副書記匯報。
然後她被下藥，被從樓頂推下去，死在三十七歲。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哎，你臉色怎麼這麼白？」女生擔憂地湊過來，「真不舒服？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
葉星眠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女生叫了一聲。
「星星？你幹嘛？」
「雪薇。」葉星眠盯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地問，「我哥呢？葉星辭。他最近有沒有事？」
王雪薇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你哥？他不是在市公安局刑警隊嗎？前兩天你不還說他剛破了個大案，隊裡給他記功？能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