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難題考驗
時間過得快，一轉眼就到了五月。葉星眠來縣政府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她像一塊扔進水裡的干海綿，拼命地吸水。
文件怎麼流轉、會議怎麼記錄、材料怎麼起草、協調怎麼溝通，每一樣她都默默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起初幾天還有些生澀，慢慢地就上了手，節奏越來越順。
尤其是寫材料這件事。以前在鄉里寫過那麼多，但總覺得和這裡隔了一層。
現在天天泡在縣政府的文件堆里，耳濡目染，那些分寸、套路、話術，糅合自己之前的經驗，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寫起匯報、總結、建議來，越來越得心應手，有時候一個上午就能出一篇像樣的初稿。
她的上手速度，讓辦公室幾個大男人都吃了一驚。
有一次，高元義拿著一份她寫的簡報看了兩遍，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
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星眠，你是不是晚上偷偷加班了？這才一個月，你這材料水平都快趕上齊哥了。」
齊建國難得接了一句：「我一個月的時候，連標題還寫不明白呢。」
梁傑在旁邊補刀：「所以說人家是高材生嘛。不一般，就是不一般。」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葉星眠低下頭笑了笑，沒有接話，繼續翻手裡的文件。她知道，這些話里有誇獎，也有客氣，真正要站穩腳跟，還得靠日子一天一天地磨。
「小葉，杜主任讓你過去。」王春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葉星眠手裡還捏著剛寫完的半頁筆記，連忙應道：「好的，主任，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心裡「咯噔」了一下。入職一個月了，杜主任還從來沒有單獨找過她。
是什麼事？材料出了岔子？還是借調的事有變？她來不及多想，把筆一擱，起身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小半拍。
杜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沒關，半敞著，裡面透出一股淡淡的茶葉香。
葉星眠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象徵性地敲了兩下，探進半個身子：「主任，您找我？」
杜主任正低頭看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是笑容，更像是一種刻意放鬆的表情，大概是想讓她別緊張。「小葉，進來，把門帶上。坐。」
「好的，主任。」葉星眠輕輕帶上門，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杜主任把文件合上，往旁邊一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那種長輩關心晚輩的語氣問道：「怎麼樣，來了一個月了，各方面還習慣嗎？」
葉星眠沒想到開場白這麼溫和，心裡微微鬆了半口氣，但嘴上還是如實說道：「剛來的時候千頭萬緒，一時捋不清重點……不過在領導和同事們的幫助下，現在已經能夠獨立完成本職工作了。」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謝謝主任關心。」
杜主任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能這麼快上手，說明用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之前你寫的那篇應對汛期的報告，我看了。內容詳實，架構也很立體，防汛救災措施提得科學合理，寫得確實不錯。」
葉星眠心裡一動。那篇報告是她在鄉里寫的，沒想到杜主任不但看過，還記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她微微低頭：「主任過獎了，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杜主任擺了擺手，沒有繼續客套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周縣長前幾天跟我提了一件事。」
他故意停了一下，像是要看看她的反應。
葉星眠抬起眼睛，認真聽著。
「周縣長說，讓你寫一篇關於全縣經濟形勢的分析報告。」
杜主任說完這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不用急，下周五之前交就行。」
聞言，葉星眠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種又意外又緊張的感覺。剛來一個月，就布置這樣的任務？而且是全縣經濟形勢分析？這哪是試水，分明是試刀。
她穩住表情，思索片刻，乾脆利落地應了一個字：「好。」
杜主任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鎮定有些意外，又似乎很滿意。
他揮了揮手：「去吧，有什麼需要的資料，找王春山要，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她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拐進了走廊盡頭那間沒人的小會議室。靠窗的桌子前有一把舊椅子，她坐下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窗外是縣城的街景。
正午剛過，主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路邊有人擺攤賣橘子，黃澄澄的堆了一整車，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暖洋洋的光。遠處的山輪廓柔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安安靜靜地臥在那裡。
她收回目光，閉上眼睛，給自己心裡默默地加油打氣之後，回到了辦公室。
坐在工位上，葉星眠理順了一下思路，著手開寫。從包里拿出稿紙，鋪開，又掏出一支鉛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兩秒。她先寫下幾個字：全縣經濟形勢分析。
然後她放下筆，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轉得飛快。
她在想一個問題，周永年縣長讓她寫這篇報告，到底想看什麼？
是真的需要一份經濟形勢分析，供決策參考？還是想借這篇報告，看看她的水平到底怎麼樣？
如果是前者，她得拿出真本事，數據要紮實，分析要到位，建議要可行。如果是後者……她更得拿出真本事，但同時，還不能讓人覺著她「太老練」。
一個剛借調回來一個月的選調生，要是寫得跟辦公室主任一個水準，未必是好事。
分寸。
她咬了一下筆帽，心裡默默琢磨：數據要新，觀點要穩，語言要平實，但也不能太平，得有一兩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判斷，證明她不是只會抄材料。
想了一會兒，她重新拿起筆，在《全縣經濟形勢分析》下面，開始列提綱。
一、當前經濟運行的基本態勢
二、存在的主要問題
三、下一步工作建議
寫完這三個大項，她又停了一下，在「基本態勢」下面添了幾個小字：增速、結構、動力。在「存在問題」下面寫了：產業、投資、消費、民生。在「工作建議」下面留了白，暫時空著。
這一個月里，她像一塊扔進水裡的干海綿，拼命地吸水。
文件怎麼流轉、會議怎麼記錄、材料怎麼起草、協調怎麼溝通，每一樣她都默默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起初幾天還有些生澀，慢慢地就上了手，節奏越來越順。
尤其是寫材料這件事。以前在鄉里寫過那麼多，但總覺得和這裡隔了一層。
現在天天泡在縣政府的文件堆里，耳濡目染，那些分寸、套路、話術，糅合自己之前的經驗，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寫起匯報、總結、建議來，越來越得心應手，有時候一個上午就能出一篇像樣的初稿。
她的上手速度，讓辦公室幾個大男人都吃了一驚。
有一次，高元義拿著一份她寫的簡報看了兩遍，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
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星眠，你是不是晚上偷偷加班了？這才一個月，你這材料水平都快趕上齊哥了。」
齊建國難得接了一句：「我一個月的時候，連標題還寫不明白呢。」
梁傑在旁邊補刀：「所以說人家是高材生嘛。不一般，就是不一般。」
辦公室里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
葉星眠低下頭笑了笑，沒有接話，繼續翻手裡的文件。她知道，這些話里有誇獎，也有客氣，真正要站穩腳跟，還得靠日子一天一天地磨。
「小葉，杜主任讓你過去。」王春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葉星眠手裡還捏著剛寫完的半頁筆記，連忙應道：「好的，主任，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心裡「咯噔」了一下。入職一個月了，杜主任還從來沒有單獨找過她。
是什麼事？材料出了岔子？還是借調的事有變？她來不及多想，把筆一擱，起身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小半拍。
杜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沒關，半敞著，裡面透出一股淡淡的茶葉香。
葉星眠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象徵性地敲了兩下，探進半個身子：「主任，您找我？」
杜主任正低頭看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是笑容，更像是一種刻意放鬆的表情，大概是想讓她別緊張。「小葉，進來，把門帶上。坐。」
「好的，主任。」葉星眠輕輕帶上門，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杜主任把文件合上，往旁邊一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那種長輩關心晚輩的語氣問道：「怎麼樣，來了一個月了，各方面還習慣嗎？」
葉星眠沒想到開場白這麼溫和，心裡微微鬆了半口氣，但嘴上還是如實說道：「剛來的時候千頭萬緒，一時捋不清重點……不過在領導和同事們的幫助下，現在已經能夠獨立完成本職工作了。」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謝謝主任關心。」
杜主任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能這麼快上手，說明用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之前你寫的那篇應對汛期的報告，我看了。內容詳實，架構也很立體，防汛救災措施提得科學合理，寫得確實不錯。」
葉星眠心裡一動。那篇報告是她在鄉里寫的，沒想到杜主任不但看過，還記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她微微低頭：「主任過獎了，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杜主任擺了擺手，沒有繼續客套下去，而是話鋒一轉：「周縣長前幾天跟我提了一件事。」
他故意停了一下，像是要看看她的反應。
葉星眠抬起眼睛，認真聽著。
「周縣長說，讓你寫一篇關於全縣經濟形勢的分析報告。」
杜主任說完這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不用急，下周五之前交就行。」
聞言，葉星眠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那種又意外又緊張的感覺。剛來一個月，就布置這樣的任務？而且是全縣經濟形勢分析？這哪是試水，分明是試刀。
她穩住表情，思索片刻，乾脆利落地應了一個字：「好。」
杜主任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鎮定有些意外，又似乎很滿意。
他揮了揮手：「去吧，有什麼需要的資料，找王春山要，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她沒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拐進了走廊盡頭那間沒人的小會議室。靠窗的桌子前有一把舊椅子，她坐下來，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窗外是縣城的街景。
正午剛過，主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路邊有人擺攤賣橘子，黃澄澄的堆了一整車，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暖洋洋的光。遠處的山輪廓柔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安安靜靜地臥在那裡。
她收回目光，閉上眼睛，給自己心裡默默地加油打氣之後，回到了辦公室。
坐在工位上，葉星眠理順了一下思路，著手開寫。從包里拿出稿紙，鋪開，又掏出一支鉛筆。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了兩秒。她先寫下幾個字：全縣經濟形勢分析。
然後她放下筆，盯著這幾個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轉得飛快。
她在想一個問題，周永年縣長讓她寫這篇報告，到底想看什麼？
是真的需要一份經濟形勢分析，供決策參考？還是想借這篇報告，看看她的水平到底怎麼樣？
如果是前者，她得拿出真本事，數據要紮實，分析要到位，建議要可行。如果是後者……她更得拿出真本事，但同時，還不能讓人覺著她「太老練」。
一個剛借調回來一個月的選調生，要是寫得跟辦公室主任一個水準，未必是好事。
分寸。
她咬了一下筆帽，心裡默默琢磨：數據要新，觀點要穩，語言要平實，但也不能太平，得有一兩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判斷，證明她不是只會抄材料。
想了一會兒，她重新拿起筆，在《全縣經濟形勢分析》下面，開始列提綱。
一、當前經濟運行的基本態勢
二、存在的主要問題
三、下一步工作建議
寫完這三個大項，她又停了一下，在「基本態勢」下面添了幾個小字：增速、結構、動力。在「存在問題」下面寫了：產業、投資、消費、民生。在「工作建議」下面留了白，暫時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