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見到縣長
「小葉，周縣長叫你去一趟。」
王春山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
葉星眠心裡「咚」地跳了一下，手裡正在整理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周縣長？全縣的二把手，怎麼突然點名要見她？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下意識地，她從抽屜里摸出一面小圓鏡，照了照，頭髮別在耳後，沒有碎發，口紅也沒花。
又用手指理了理鬢角，深吸一口氣，把鏡子塞回去，快步出了門。
走廊不長，但她覺得走了很久。縣長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關得嚴嚴實實。她在門口站定，心跳已經快到嗓子眼了。
抬手，敲了三下。力度不大不小。
「周縣長。」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中氣十足，像是從胸腔里直接震出來的。
葉星眠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她想像的要大，但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排書櫃，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套沙發。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深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身材魁梧，肩膀很寬，一張標準的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卻不咄咄逼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右手拿著一個白色的保溫杯，杯蓋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周永年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秒。
「你就是葉星眠？」
葉星眠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點點頭：「周縣長好。」
周永年把保溫杯放到茶几上，往沙發靠背上一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什麼表情。他盯著她看了兩秒，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比我想像的年輕。」
葉星眠愣了一下。這話怎麼接？說自己不年輕？還是說謝謝？她斟酌了一瞬，最終只是微微低了低頭，沒有接話。
周永年倒也不在意，重新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
「滋——」地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擰上，整個過程不急不躁，像是某種固定的習慣。
「你的救災報告我看了。」他抬起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寫得不錯。」
葉星眠心裡一松，正要道謝，周永年又補了一句：
「河口鄉那個工作總結我也看了，比縣裡有些人寫得都好。」
這次他加了半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率，好像完全不擔心這句話傳出去會得罪誰。
葉星眠不敢居功，規規矩矩地說：「謝謝周縣長。」
「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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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年擺了擺手，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不拐彎，不繞圈子，「我說的是實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這個人不喜歡說虛的。」
葉星眠點了點頭，不敢多說。
周永年靠在沙發上，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片刻後，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是林部長提拔進來的？」
這句話來得有些突然。葉星眠心裡微微一緊，林部長，林遠山，省委組織部那位。
她不知道周永年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是試探？還是隨口一問？
她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但不多說一個字。
「面試的時候，林部長是我的主考官。」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跟林遠山的關係，也沒有誇大分毫。
周永年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大聲的笑，而是嘴角往上一彎，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小姑娘還挺謹慎。」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回到了工作上。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轉過身來面對她。
「鄉里是一竿子插到底，上面部署什麼，你就幹什麼。縣裡不一樣，既要管下面的鄉鎮，又要對接上面的市里、省里，左右還得協調各個局委。千頭萬緒，不比鄉里單純。」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像是訓話，更像是一個過來人在提點晚輩。
「你剛來，多熟悉熟悉，不著急。」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什麼事，先跟著學，多看少說。」
「好。」葉星眠認真地應了一聲，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周永年說完，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一直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牆。然後他抬起右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剛好，既表達了鼓勵，又不讓人覺得突兀。
「好好干。」
他收回手，目光依然直接而坦率。
「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不用通過辦公室，不用找秘書，直接來敲門。」
葉星眠心裡湧上一股熱流，感動歸感動，河口鄉的經驗教訓告訴她，千萬不能這樣做。
於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謝謝周縣長，我一定好好干，一定不辜負您和黨組織的信任。」
周永年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葉星眠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又傳來一句：
「對了，小葉啊，那個經濟形勢分析的報告，不急，你慢慢寫。我要的不是快，是要有東西。」
葉星眠回過頭，鄭重地點了點頭：「周縣長，我明白了。」
出了縣長辦公室的門，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滿頭大汗。
葉星眠馬上回到辦公室，剛要擦汗。
高元義就眼尖地抬起頭來，下巴差點沒從手心裡滑下去。
「哎喲，星眠，你這腦門兒上怎麼跟下了雨似的？」他瞪大了眼睛，隔著兩張桌子沖她喊，「怎麼了這是？誰攆你了？」
葉星眠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就是剛才周縣長叫我過去，我有點緊張。」
「周縣長？」高元義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一臉「有好戲看」的表情，「單獨召見？可以啊小葉，你這是要起飛了啊。」
「別瞎起鬨。」周全放下手裡的筆，看了葉星眠一眼，語氣不重但帶著點關心的意思，「縣長找你什麼事？沒批評你吧？」
「沒有沒有，」葉星眠連忙擺手，「就是問了問情況，鼓勵了幾句。」
張國梁端著水杯走過來，靠在葉星眠桌邊，笑著說：「頭一回見大領導，緊張是正常的。我剛來那年，在樓道里碰見周縣長，他沖我點了個頭，我愣是半天沒說出話來。」他說著自己先笑了，「比你還不如。」
角落裡，齊建國摘下老花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周縣長這個人，看著臉黑，其實不凶。你跟他打過一次交道就知道了。」
高元義早就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葉星眠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就是就是，我跟你說，周縣長真不是那種嚴肅的領導。
上次我在食堂碰見他，他還問我『小高，最近談對象了沒有』，給我整得比見縣長還緊張。」
他說著做了個擦汗的動作，逗得大家一陣笑。
王春山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
葉星眠心裡「咚」地跳了一下，手裡正在整理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周縣長？全縣的二把手，怎麼突然點名要見她？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下意識地，她從抽屜里摸出一面小圓鏡，照了照，頭髮別在耳後，沒有碎發，口紅也沒花。
又用手指理了理鬢角，深吸一口氣，把鏡子塞回去，快步出了門。
走廊不長，但她覺得走了很久。縣長辦公室在二樓最東頭，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關得嚴嚴實實。她在門口站定，心跳已經快到嗓子眼了。
抬手，敲了三下。力度不大不小。
「周縣長。」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中氣十足，像是從胸腔里直接震出來的。
葉星眠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她想像的要大，但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一排書櫃，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套沙發。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深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沙發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身材魁梧，肩膀很寬，一張標準的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卻不咄咄逼人。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右手拿著一個白色的保溫杯，杯蓋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周永年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秒。
「你就是葉星眠？」
葉星眠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點點頭：「周縣長好。」
周永年把保溫杯放到茶几上，往沙發靠背上一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什麼表情。他盯著她看了兩秒，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比我想像的年輕。」
葉星眠愣了一下。這話怎麼接？說自己不年輕？還是說謝謝？她斟酌了一瞬，最終只是微微低了低頭，沒有接話。
周永年倒也不在意，重新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
「滋——」地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擰上，整個過程不急不躁，像是某種固定的習慣。
「你的救災報告我看了。」他抬起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寫得不錯。」
葉星眠心裡一松，正要道謝，周永年又補了一句：
「河口鄉那個工作總結我也看了，比縣裡有些人寫得都好。」
這次他加了半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直率，好像完全不擔心這句話傳出去會得罪誰。
葉星眠不敢居功，規規矩矩地說：「謝謝周縣長。」
「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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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年擺了擺手，目光直直地看著她，不拐彎，不繞圈子，「我說的是實話。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這個人不喜歡說虛的。」
葉星眠點了點頭，不敢多說。
周永年靠在沙發上，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片刻後，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是林部長提拔進來的？」
這句話來得有些突然。葉星眠心裡微微一緊，林部長，林遠山，省委組織部那位。
她不知道周永年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是試探？還是隨口一問？
她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但不多說一個字。
「面試的時候，林部長是我的主考官。」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跟林遠山的關係，也沒有誇大分毫。
周永年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大聲的笑，而是嘴角往上一彎，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小姑娘還挺謹慎。」
他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沒有再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把話題拉回到了工作上。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轉過身來面對她。
「鄉里是一竿子插到底，上面部署什麼，你就幹什麼。縣裡不一樣，既要管下面的鄉鎮，又要對接上面的市里、省里，左右還得協調各個局委。千頭萬緒，不比鄉里單純。」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不像是訓話，更像是一個過來人在提點晚輩。
「你剛來，多熟悉熟悉，不著急。」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什麼事，先跟著學，多看少說。」
「好。」葉星眠認真地應了一聲，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周永年說完，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一直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站在她面前像一堵牆。然後他抬起右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剛好，既表達了鼓勵，又不讓人覺得突兀。
「好好干。」
他收回手，目光依然直接而坦率。
「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不用通過辦公室，不用找秘書，直接來敲門。」
葉星眠心裡湧上一股熱流，感動歸感動，河口鄉的經驗教訓告訴她，千萬不能這樣做。
於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謝謝周縣長，我一定好好干，一定不辜負您和黨組織的信任。」
周永年揮了揮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葉星眠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身後又傳來一句：
「對了，小葉啊，那個經濟形勢分析的報告，不急，你慢慢寫。我要的不是快，是要有東西。」
葉星眠回過頭，鄭重地點了點頭：「周縣長，我明白了。」
出了縣長辦公室的門，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滿頭大汗。
葉星眠馬上回到辦公室，剛要擦汗。
高元義就眼尖地抬起頭來，下巴差點沒從手心裡滑下去。
「哎喲，星眠，你這腦門兒上怎麼跟下了雨似的？」他瞪大了眼睛，隔著兩張桌子沖她喊，「怎麼了這是？誰攆你了？」
葉星眠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就是剛才周縣長叫我過去，我有點緊張。」
「周縣長？」高元義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一臉「有好戲看」的表情，「單獨召見？可以啊小葉，你這是要起飛了啊。」
「別瞎起鬨。」周全放下手裡的筆，看了葉星眠一眼，語氣不重但帶著點關心的意思，「縣長找你什麼事？沒批評你吧？」
「沒有沒有，」葉星眠連忙擺手，「就是問了問情況，鼓勵了幾句。」
張國梁端著水杯走過來，靠在葉星眠桌邊，笑著說：「頭一回見大領導，緊張是正常的。我剛來那年，在樓道里碰見周縣長，他沖我點了個頭，我愣是半天沒說出話來。」他說著自己先笑了，「比你還不如。」
角落裡，齊建國摘下老花鏡，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周縣長這個人，看著臉黑，其實不凶。你跟他打過一次交道就知道了。」
高元義早就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葉星眠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一臉過來人的表情：「就是就是，我跟你說，周縣長真不是那種嚴肅的領導。
上次我在食堂碰見他，他還問我『小高，最近談對象了沒有』，給我整得比見縣長還緊張。」
他說著做了個擦汗的動作，逗得大家一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