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進入綜合科
葉星眠著那條土路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鄉政府的院子在晨光里灰撲撲的，那排平房的瓦片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華陽縣，葉星眠先去縣委組織部報到。
接待她的是之前見過的那位方科長。方科長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小葉回來了？河口鄉待得怎麼樣？」
「挺好的，學到了很多東西。」
方科長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的分配和之前不一樣了。去縣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周縣長親自點的你。」
葉星眠心裡一動。
縣政府辦公室，綜合科。
那是縣裡的核心部門。
能進綜合科的，要麼是筆桿子過硬的老手，要麼是有背景有門路的「自己人」。
她一個剛畢業不到一年的選調生，能被分到綜合科，而且還是周縣長親自點的名。
這背後，不簡單。
「方科長，」她說，「周縣長怎麼會知道我？」
方科長看了她一眼，「你那個救災報告，還有河口鄉的工作總結，周縣長都看了。他說你材料寫得好，放在鄉里浪費了，調到縣裡來用。」
葉星眠點了點頭，沒再問。
但她心裡清楚，光是一份報告和一份總結，不足以讓一個縣長親自點名。
周永年記住她，應該是在更早的時候。
也許是在縣裡的防汛會議上，也許是在市裡的匯報中，也許是通過別的什麼渠道。
不管怎樣，這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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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方科長。」她說。
「去吧，明天去縣政府報到。辦公室在四樓，你找杜主任，他會安排你的工作。」
葉星眠出了縣委大院，往縣政府走去。
華陽縣城的格局很簡單，一條主街貫穿南北，縣委在南頭，縣政府在北頭，中間隔著一個十字路口。
縣政府是一棟四層的灰樓，比縣委的樓新一些，但也新不到哪兒去，外牆的馬賽克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水泥。
她上了四樓，找到綜合科的辦公室。
門開著，裡面坐著幾個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抽菸。她敲了敲門，屋裡的人都抬起頭看她。
「你好，我找杜主任。」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裡間走出來，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筆帽上別著一個小牌子，寫著「縣政府辦公室」。
「我就是，你是？」
「杜主任好，我是葉星眠，選調生，從河口鄉借調回來的。方科長讓我來報到。」
杜主任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進來吧。」
他帶著她進了裡間的辦公室，指了指椅子讓她坐下。
他自己的辦公桌很大，上面堆著厚厚的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綠得發黑。
「小葉，」杜主任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說，「周縣長點你的名，讓你來綜合科。這是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期望。綜合科的工作強度比鄉里大得多，加班是常事，你能接受嗎？」
「能。」
杜主任點了點頭。領著她來到了辦公室，「偉光同志，這是分配到你們科室的選調生葉星眠，你安排一下，」
「好的杜主任。」丁偉光站起身，「星眠，你跟我走。」
丁偉光帶著她穿過走廊，推開了對面那扇門。
這間辦公室比剛才那間大了將近一倍，四張桌子錯落排開，坐著清一色的男同志，有的埋頭寫材料，有的對著電腦皺眉，鍵盤聲和翻紙聲混在一起。
「大家把手裡的工作停一下。」
丁偉光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四雙眼睛齊刷刷抬起來。他側身讓出葉星眠，「這是借調回來的選調生，葉星眠。」
話音落下，那四道目光便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打量的，有好奇的，還有一個年紀輕些的，嘴角已經微微翹了起來。
「星眠，」丁偉光指了指右邊靠窗的位置，「你坐那兒。剛來嘛，先看看文件，熟悉一下組織工作的內容。有什麼不懂的，問問大家，也可以直接來問我。」
「好的丁主任，我知道了。」葉星眠趕忙應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丁偉光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短暫的靜默之後，鍵盤聲和翻紙聲又響了起來，節奏比剛才還快，寫稿子的繼續寫稿子，查資料的繼續查資料，誰也沒多說什麼。
葉星眠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一樣一樣往外拿筆記本、筆筒、水杯，動作輕而利落。
就在這時，坐在她左手邊那個看上去最年輕的男同事把椅子往後一推，整個人湊了過來。
他三十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皮膚白淨，笑起來臉上兩個深深的酒窩。
「星眠同志，你好你好。」
他伸出手來，葉星眠趕緊握了一下，「我叫高元義。你來了，咱們辦公室終於不是和尚廟了！」
最後三個字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還誇張地攤了攤手。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對面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後來知道叫張國梁，笑得肩膀直抖，連門口那位略微有些禿頂的中年人也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下，嚴肅的氣氛一掃而盡。
高元義對自己的「控場」效果很滿意，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自己：「大家都叫我老高，你叫我義哥就行。別客氣，隨便叫。」
「義哥好。」葉星眠笑著喊了一聲，語氣自然大方。
「哎呀，你都叫義哥了。」
坐在斜對面的高元義把筆一擱，摸著下巴轉過頭來，一臉要「搞事情」的表情，「那得給你好好介紹一下。坐你對面那位，周哥，周全。」
周全正低頭看文件，聞言抬起頭來，朝葉星眠點了下頭，表情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冷淡。
葉星眠立刻微微欠身：「周哥好。」
高元義不甘示弱，搶著往下介紹：「門口那位，咱們辦公室的老大哥，齊建國齊調研員。」
他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齊哥可是咱們縣的材料大拿，以後你寫東西多請教他。」
齊建國聽見了，沒接話，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默認。
「我對面這位，」
高元義又指了指自己正對面，「張國梁，張哥，主任科員，也是咱們辦公室的『電腦專家』，什麼系統問題到他手裡都輕輕鬆鬆。」
張國梁笑著擺了擺手：「別聽他瞎吹。」又對葉星眠說，「小葉，別緊張。」
葉星眠一一點頭招呼，禮貌又客氣，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
兩世為人，她心裡很清楚，這裡是縣政府，能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的，沒有一個是等閒之輩。
自己從大學畢業，還是個新兵蛋子。
但要是因此目中無人，那才真是蠢到家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兩個字：虛心。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到了華陽縣，葉星眠先去縣委組織部報到。
接待她的是之前見過的那位方科長。方科長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小葉回來了？河口鄉待得怎麼樣？」
「挺好的，學到了很多東西。」
方科長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的分配和之前不一樣了。去縣政府辦公室，綜合科，周縣長親自點的你。」
葉星眠心裡一動。
縣政府辦公室，綜合科。
那是縣裡的核心部門。
能進綜合科的，要麼是筆桿子過硬的老手，要麼是有背景有門路的「自己人」。
她一個剛畢業不到一年的選調生，能被分到綜合科，而且還是周縣長親自點的名。
這背後，不簡單。
「方科長，」她說，「周縣長怎麼會知道我？」
方科長看了她一眼，「你那個救災報告，還有河口鄉的工作總結，周縣長都看了。他說你材料寫得好，放在鄉里浪費了，調到縣裡來用。」
葉星眠點了點頭，沒再問。
但她心裡清楚，光是一份報告和一份總結，不足以讓一個縣長親自點名。
周永年記住她，應該是在更早的時候。
也許是在縣裡的防汛會議上，也許是在市裡的匯報中，也許是通過別的什麼渠道。
不管怎樣，這是個機會。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謝謝方科長。」她說。
「去吧，明天去縣政府報到。辦公室在四樓，你找杜主任，他會安排你的工作。」
葉星眠出了縣委大院，往縣政府走去。
華陽縣城的格局很簡單，一條主街貫穿南北，縣委在南頭，縣政府在北頭，中間隔著一個十字路口。
縣政府是一棟四層的灰樓，比縣委的樓新一些，但也新不到哪兒去，外牆的馬賽克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水泥。
她上了四樓，找到綜合科的辦公室。
門開著，裡面坐著幾個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抽菸。她敲了敲門，屋裡的人都抬起頭看她。
「你好，我找杜主任。」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裡間走出來，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筆帽上別著一個小牌子，寫著「縣政府辦公室」。
「我就是，你是？」
「杜主任好，我是葉星眠，選調生，從河口鄉借調回來的。方科長讓我來報到。」
杜主任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進來吧。」
他帶著她進了裡間的辦公室，指了指椅子讓她坐下。
他自己的辦公桌很大，上面堆著厚厚的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綠得發黑。
「小葉，」杜主任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說，「周縣長點你的名，讓你來綜合科。這是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期望。綜合科的工作強度比鄉里大得多，加班是常事，你能接受嗎？」
「能。」
杜主任點了點頭。領著她來到了辦公室，「偉光同志，這是分配到你們科室的選調生葉星眠，你安排一下，」
「好的杜主任。」丁偉光站起身，「星眠，你跟我走。」
丁偉光帶著她穿過走廊，推開了對面那扇門。
這間辦公室比剛才那間大了將近一倍，四張桌子錯落排開，坐著清一色的男同志，有的埋頭寫材料，有的對著電腦皺眉，鍵盤聲和翻紙聲混在一起。
「大家把手裡的工作停一下。」
丁偉光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四雙眼睛齊刷刷抬起來。他側身讓出葉星眠，「這是借調回來的選調生，葉星眠。」
話音落下，那四道目光便像約好了一樣，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打量的，有好奇的，還有一個年紀輕些的，嘴角已經微微翹了起來。
「星眠，」丁偉光指了指右邊靠窗的位置，「你坐那兒。剛來嘛，先看看文件，熟悉一下組織工作的內容。有什麼不懂的，問問大家，也可以直接來問我。」
「好的丁主任，我知道了。」葉星眠趕忙應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丁偉光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短暫的靜默之後，鍵盤聲和翻紙聲又響了起來，節奏比剛才還快，寫稿子的繼續寫稿子，查資料的繼續查資料，誰也沒多說什麼。
葉星眠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包放下，一樣一樣往外拿筆記本、筆筒、水杯，動作輕而利落。
就在這時，坐在她左手邊那個看上去最年輕的男同事把椅子往後一推，整個人湊了過來。
他三十歲左右，戴著黑框眼鏡，皮膚白淨，笑起來臉上兩個深深的酒窩。
「星眠同志，你好你好。」
他伸出手來，葉星眠趕緊握了一下，「我叫高元義。你來了，咱們辦公室終於不是和尚廟了！」
最後三個字他故意拖長了調子，還誇張地攤了攤手。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對面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後來知道叫張國梁，笑得肩膀直抖，連門口那位略微有些禿頂的中年人也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下，嚴肅的氣氛一掃而盡。
高元義對自己的「控場」效果很滿意，往椅背上一靠，指了指自己：「大家都叫我老高，你叫我義哥就行。別客氣，隨便叫。」
「義哥好。」葉星眠笑著喊了一聲，語氣自然大方。
「哎呀，你都叫義哥了。」
坐在斜對面的高元義把筆一擱，摸著下巴轉過頭來，一臉要「搞事情」的表情，「那得給你好好介紹一下。坐你對面那位，周哥，周全。」
周全正低頭看文件，聞言抬起頭來，朝葉星眠點了下頭，表情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冷淡。
葉星眠立刻微微欠身：「周哥好。」
高元義不甘示弱，搶著往下介紹：「門口那位，咱們辦公室的老大哥，齊建國齊調研員。」
他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齊哥可是咱們縣的材料大拿，以後你寫東西多請教他。」
齊建國聽見了，沒接話，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默認。
「我對面這位，」
高元義又指了指自己正對面，「張國梁，張哥，主任科員，也是咱們辦公室的『電腦專家』，什麼系統問題到他手裡都輕輕鬆鬆。」
張國梁笑著擺了擺手：「別聽他瞎吹。」又對葉星眠說，「小葉，別緊張。」
葉星眠一一點頭招呼，禮貌又客氣，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
兩世為人，她心裡很清楚，這裡是縣政府，能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的，沒有一個是等閒之輩。
自己從大學畢業，還是個新兵蛋子。
但要是因此目中無人，那才真是蠢到家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兩個字：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