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正式得到認可
他拿起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段話。
「這一段，『得益於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得益於鄉黨委、政府的科學決策，你加上去的吧？」
葉星眠點頭。「是。」
馬志平說，「很多人寫報告，寫著寫著就把自己寫成英雄了，把領導寫成背景板了，你不一樣。」
他把報告放下，看著她。
「小葉，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不用繞彎子。」
葉星眠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馬志平點點頭，揮了揮手，「行了，去吧。」
她推門出去。
走廊里，夕陽從西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橘黃色。
她走在光影里，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但不是那種得意忘形的輕，是一種踏實之後的輕。
她知道，馬志平那句「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意味著他對她的態度，從「試試看」變成了「可以用了」。
這在體制內，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不是信任，是認可。
信任還需要時間，但認可已經有了。
她回到辦公室，孫大姐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看見她進來，抬頭問：「怎麼樣？」
「挺好的。」
葉星眠說，「馬鄉長說報告寫得不錯，有幾處批註讓我改一下。」
孫大姐點點頭，拎起包。「那行，你改吧。我先走了，曉雯還在家等我。」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葉星眠。
「小葉。」
「嗯？」
孫大姐推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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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坐在桌前，把馬志平批註的地方改了一遍。
改完之後，她又通讀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了，才把稿紙整理好，放進抽屜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抹橘紅色的餘暉，像一筆濃重的彩墨，把遠處的山尖染成了金色。
院子裡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子，拍打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
食堂的方向飄來飯菜的香氣，混著炊煙，在暮色里慢慢散開。
她靠在窗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李說得對，慢就是快。
孫大姐說得對，在體制內，怎麼幹比幹什麼重要。馬志平說得對，光會幹事不夠，還得會做人。
這些話，前世她也聽過，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聽得這麼清楚。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工作日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
「8月8日，晴。完成救災工作總結報告，已交馬鄉長審閱。馬鄉長對報告表示認可，並提出幾點修改意見，已修改完畢。
另，馬鄉長表示以後可直接匯報工作。」
她寫完，看了看這段話，又加了一句：
「基層工作，既要低頭拉車，也要抬頭看路。路看清楚了，車才能拉到地方。」
合上本子，她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月光灑了一地，亮得像是誰把一盆水銀潑在了院子裡。
遠處的蛙鳴聲此起彼伏，近處的蟬已經歇了。她走過院子的時候，門衛老周頭探出頭來。
「葉幹部，還沒走？」
「走了，這就走。」
「路上小心，天黑。」
「哎。」
她走出鄉政府的大門，沿著那條土路往宿舍走。
路兩邊的稻田裡，水光粼粼的，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風吹過來，稻子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抬頭看天。
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子。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給她和哥哥講星星的故事，說天上的每一顆星都對應著地上的一個人。
人死了，星就滅了。
她看著那些星星，想，前世的自己，是哪一顆呢？是滅了的那一顆嗎？
現在，她又亮了。
江淮之————————————
江淮之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剛從手術台上下來。
連續站了六個小時，腿都是僵的。
他靠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里，摘下口罩，閉著眼緩了幾秒。
口罩帶子在耳朵上勒出的紅印還沒消，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他沒看清是誰，接過來擰開，灌了一大口。
值班室里的電話響了好幾輪了，他都沒接著。等他走進去的時候，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
「江淮之！你跑哪兒去了？打了一下午電話都沒人接！」
母親蘭秋月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音量不小，帶著那種他從小就熟悉的急切。
江淮之本能地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她說完才湊回去。
「媽，我在手術。」
「手術手術，你天天都在手術。你是個醫生，又不是手術機器。」
蘭秋月的語氣緩下來一些，但那股子不滿還在。
「你都二十八了，也是時候成家立業了。前些年一直讀書，我看讀書腦子都讀傻了。要沒你媽我，你這臭小子醫生可當不了。」
江淮之沒接話，靠在桌沿上，用空著的那隻手揉眉心。
他太了解母親了，這種開場白後面跟著的，永遠是一件事。
果然。
「周末回家吃飯。」蘭秋月說，語氣不容置疑。
「我值班。」
「你每次都值班。我跟你說，這次不許值班。我跟你爸說了，周末哪兒都不許去，在家等著。」
江淮之沉默了一秒。「媽，到底什麼事？」
蘭秋月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點得意，像獵人看著獵物踩進了陷阱。
「我給你安排了個相親。對方是個初中老師，教語文的，二十五歲，長得秀氣，家世清白。你周六下午回來，一起吃個飯。」
江淮之閉上眼睛。
「媽！」
「不許說不。」
蘭秋月打斷他，「你李阿姨介紹的，人家姑娘條件好著呢，多少人排著隊想見。我好不容易給你爭取來的，你別給我掉鏈子。」
江淮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太知道跟母親講道理的後果了。越講道理，她越來勁。
最好的辦法就是答應，然後去了，坐著，吃完飯，回來。至於成不成，那是另一回事。
「行。」他說。
「真行？」蘭秋月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聲音都高了半度。
「真行。」
「那說好了啊，周六下午兩點，錦江酒樓。你李阿姨訂的位子，別遲到。穿得體點，別老穿你那件舊夾克......」
「媽，」江淮之打斷她，「我知道了。」
蘭秋月又絮叨了幾句，什麼「好好收拾收拾」「別板著個臉」「見了人家姑娘熱情點」，這才掛了電話。
江淮之把話筒放下，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腦瓜子嗡嗡的。
「這一段，『得益於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得益於鄉黨委、政府的科學決策，你加上去的吧？」
葉星眠點頭。「是。」
馬志平說，「很多人寫報告，寫著寫著就把自己寫成英雄了，把領導寫成背景板了，你不一樣。」
他把報告放下，看著她。
「小葉，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不用繞彎子。」
葉星眠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馬志平點點頭，揮了揮手，「行了，去吧。」
她推門出去。
走廊里，夕陽從西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橘黃色。
她走在光影里，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但不是那種得意忘形的輕，是一種踏實之後的輕。
她知道，馬志平那句「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意味著他對她的態度，從「試試看」變成了「可以用了」。
這在體制內，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不是信任，是認可。
信任還需要時間，但認可已經有了。
她回到辦公室，孫大姐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看見她進來，抬頭問：「怎麼樣？」
「挺好的。」
葉星眠說，「馬鄉長說報告寫得不錯，有幾處批註讓我改一下。」
孫大姐點點頭，拎起包。「那行，你改吧。我先走了，曉雯還在家等我。」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葉星眠。
「小葉。」
「嗯？」
孫大姐推門走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葉星眠坐在桌前，把馬志平批註的地方改了一遍。
改完之後，她又通讀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了，才把稿紙整理好，放進抽屜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還留著一抹橘紅色的餘暉，像一筆濃重的彩墨，把遠處的山尖染成了金色。
院子裡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子，拍打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
食堂的方向飄來飯菜的香氣，混著炊煙，在暮色里慢慢散開。
她靠在窗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李說得對，慢就是快。
孫大姐說得對，在體制內，怎麼幹比幹什麼重要。馬志平說得對，光會幹事不夠，還得會做人。
這些話，前世她也聽過，但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聽得這麼清楚。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工作日誌，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
「8月8日，晴。完成救災工作總結報告，已交馬鄉長審閱。馬鄉長對報告表示認可，並提出幾點修改意見，已修改完畢。
另，馬鄉長表示以後可直接匯報工作。」
她寫完，看了看這段話，又加了一句：
「基層工作，既要低頭拉車，也要抬頭看路。路看清楚了，車才能拉到地方。」
合上本子，她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月光灑了一地，亮得像是誰把一盆水銀潑在了院子裡。
遠處的蛙鳴聲此起彼伏，近處的蟬已經歇了。她走過院子的時候，門衛老周頭探出頭來。
「葉幹部，還沒走？」
「走了，這就走。」
「路上小心，天黑。」
「哎。」
她走出鄉政府的大門，沿著那條土路往宿舍走。
路兩邊的稻田裡，水光粼粼的，映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風吹過來，稻子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抬頭看天。
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銀子。
她想起小時候，爸爸給她和哥哥講星星的故事，說天上的每一顆星都對應著地上的一個人。
人死了，星就滅了。
她看著那些星星，想，前世的自己，是哪一顆呢？是滅了的那一顆嗎？
現在，她又亮了。
江淮之————————————
江淮之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剛從手術台上下來。
連續站了六個小時，腿都是僵的。
他靠在手術室外的走廊里，摘下口罩，閉著眼緩了幾秒。
口罩帶子在耳朵上勒出的紅印還沒消，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瓶水，他沒看清是誰，接過來擰開，灌了一大口。
值班室里的電話響了好幾輪了，他都沒接著。等他走進去的時候，電話又響了。
他接起來。
「江淮之！你跑哪兒去了？打了一下午電話都沒人接！」
母親蘭秋月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音量不小，帶著那種他從小就熟悉的急切。
江淮之本能地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她說完才湊回去。
「媽，我在手術。」
「手術手術，你天天都在手術。你是個醫生，又不是手術機器。」
蘭秋月的語氣緩下來一些，但那股子不滿還在。
「你都二十八了，也是時候成家立業了。前些年一直讀書，我看讀書腦子都讀傻了。要沒你媽我，你這臭小子醫生可當不了。」
江淮之沒接話，靠在桌沿上，用空著的那隻手揉眉心。
他太了解母親了，這種開場白後面跟著的，永遠是一件事。
果然。
「周末回家吃飯。」蘭秋月說，語氣不容置疑。
「我值班。」
「你每次都值班。我跟你說，這次不許值班。我跟你爸說了，周末哪兒都不許去，在家等著。」
江淮之沉默了一秒。「媽，到底什麼事？」
蘭秋月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點得意，像獵人看著獵物踩進了陷阱。
「我給你安排了個相親。對方是個初中老師，教語文的，二十五歲，長得秀氣，家世清白。你周六下午回來，一起吃個飯。」
江淮之閉上眼睛。
「媽！」
「不許說不。」
蘭秋月打斷他，「你李阿姨介紹的，人家姑娘條件好著呢，多少人排著隊想見。我好不容易給你爭取來的，你別給我掉鏈子。」
江淮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太知道跟母親講道理的後果了。越講道理，她越來勁。
最好的辦法就是答應，然後去了，坐著，吃完飯，回來。至於成不成，那是另一回事。
「行。」他說。
「真行？」蘭秋月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聲音都高了半度。
「真行。」
「那說好了啊，周六下午兩點，錦江酒樓。你李阿姨訂的位子，別遲到。穿得體點，別老穿你那件舊夾克......」
「媽，」江淮之打斷她，「我知道了。」
蘭秋月又絮叨了幾句，什麼「好好收拾收拾」「別板著個臉」「見了人家姑娘熱情點」，這才掛了電話。
江淮之把話筒放下，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腦瓜子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