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葉星眠頓悟
葉星眠把報告放在他桌上。「馬鄉長，您讓我寫的救災工作總結報告，寫好了。您看看。」
馬志平低頭看了一眼那疊稿紙，又抬頭看她。「這麼快？」
「昨晚寫好的，今天又過了一遍。」
馬志平沒說話，拿起報告翻了翻。他翻得很快，不是細看，是在看篇幅和結構。翻完之後，他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我先看看，有需要改的地方再找你。」
「好。」葉星眠站著沒走。
馬志平看著她，微微挑眉。「還有事？」
葉星眠猶豫了一下，說：「馬鄉長，我想跟您說幾句話。」
馬志平點了點頭。「坐。」
葉星眠在他對面坐下，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她看著馬志平，眼神平靜而認真。
「馬鄉長，這次救災，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她說。
馬志平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我來河口鄉之前，在學校學的都是書本上的東西。來了之後才知道，書本上的東西和實際工作差得很遠。」
她頓了頓，「這次能順利轉移群眾，說實話，不是我一個人能幹成的。我當時去找您，您說『行，你試試』。
就這一句話，沒有您的支持，我什麼都幹不成。」
馬志平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說話。
葉星眠繼續說：「後來鄭鄉長拍了板，把人都撤出來了。但我心裡清楚，鄭鄉長為什麼能拍這個板？
是因為您把河口鄉的防汛工作抓得紮實，預案做在前頭，物資儲備到位。沒有這個基礎，就算想轉移，也沒有地方可轉，沒有東西可用。」
馬志平的目光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審視，是另一種東西，像是一扇關著的門，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還有村裡的幹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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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說，「前河村的劉支書，後河村的老李，柳樹溝的崔支書，他們才是真正在一線幹活的人。
我動動嘴皮子，他們跑斷了腿。我在後山坐著，他們在雨里泡著。這個報告裡寫的那些事，是他們幹的。」
她頓了頓，看著馬志平的眼睛。
「馬鄉長，我寫這個報告的時候就想，得把這些事寫清楚。不能讓人以為，救災就是一個人兩個人幹的，是您帶著大家乾的。」
馬志平拿起報告簡單看了看。
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的，收音機里播完了天氣預報，換成了戲曲，咿咿呀呀的。他伸手把收音機關了，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小葉，」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你這份報告，有什麼要改的，我再找你。」
「好。」葉星眠站起來，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葉星眠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氣味。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剛才那番話，她在心裡排練了不止一遍。怎麼夸，夸到什麼程度，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哪些話是真心話，哪些話得包裝一下再說，她想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在體制內浸淫了那麼多年，最深的體會就是：
在基層幹活的人，太容易被忽略了。你幹得再多再好，沒有人替你說話，沒有人替你寫一筆，你就永遠是那個默默無聞的人。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
下午兩點，孫大姐回來了。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家長會後的疲憊，眼皮耷拉著，像是被老師訓得不輕。她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來，長嘆了一口氣。
「小葉，報告給鄉長了？」
葉星眠從桌前轉過頭。「給了。上午給的。」
孫大姐點點頭，揉著太陽穴。「行，給了就行。我上午實在走不開，曉雯那個班主任，說起來沒完沒了……」
葉星眠沒接話，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孫大姐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問：「你怎麼跟鄉長說的？」
葉星眠在她對面坐下，把上午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刻意省略，就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孫大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葉星眠，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小葉，」她說，「你以前在哪兒幹過？」
葉星眠一愣。「沒有啊，我是應屆畢業生。」
孫大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像。你這說話辦事，不像剛出校門的。」
葉星眠笑了笑，沒解釋。
孫大姐也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這事兒你辦得漂亮。」
葉星眠點點頭，回到自己桌前。
下午四點多，馬志平打電話到綜合科。
孫大姐接的。「餵？……嗯……行，我跟她說。」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葉星眠。「小葉，馬鄉長讓你去一趟。」
葉星眠放下筆，站起來。
孫大姐叫住她，壓低聲音說：「他看完報告了。臉色怎麼樣我沒看見，但語氣還行。你去吧，別緊張。」
葉星眠點點頭，出了門。
到了馬志平辦公室門口，門開著。馬志平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她的報告，稿紙上有幾處紅筆批註的痕跡。
「進來坐。」他說。
葉星眠走進去，坐下。
馬志平把報告翻到第一頁，看了她一眼。「你這份報告，我看了。」
葉星眠等著他往下說。
「寫得不錯。」他說，語氣平淡，但不像是在客套，「數據詳實，條理清楚，該寫的都寫到了。」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
「小葉，」他說，「你剛來的時候，我心裡是打過鼓的。省里來的大學生，筆試第一，分到咱們這個窮地方，能不能待住？能不能幹事？說實話，我沒底。」
葉星眠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這兩個月下來，」馬志平頓了頓，「我收回我之前那些想法。你是能幹事的人，也是會幹事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但是小葉，在基層幹事，光會幹事不夠。你還得......會做人。」
他走回桌前坐下，「你這次這個報告，寫得讓我滿意。
不是因為你誇了我，是因為你讓我看到了，你心裡有數。你知道什麼事是誰幹的，你知道什麼話該怎麼說。這比你能幹多少事都重要。」
（馬鄉長以為小葉有關係有背景，想著多指導指導，能在領導心裡刷個存在感，我們小葉算是誤打誤撞得到了經驗）
馬志平低頭看了一眼那疊稿紙，又抬頭看她。「這麼快？」
「昨晚寫好的，今天又過了一遍。」
馬志平沒說話，拿起報告翻了翻。他翻得很快，不是細看，是在看篇幅和結構。翻完之後，他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我先看看，有需要改的地方再找你。」
「好。」葉星眠站著沒走。
馬志平看著她，微微挑眉。「還有事？」
葉星眠猶豫了一下，說：「馬鄉長，我想跟您說幾句話。」
馬志平點了點頭。「坐。」
葉星眠在他對面坐下，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她看著馬志平，眼神平靜而認真。
「馬鄉長，這次救災，我學到了很多東西。」她說。
馬志平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我來河口鄉之前，在學校學的都是書本上的東西。來了之後才知道，書本上的東西和實際工作差得很遠。」
她頓了頓，「這次能順利轉移群眾，說實話，不是我一個人能幹成的。我當時去找您，您說『行，你試試』。
就這一句話，沒有您的支持，我什麼都幹不成。」
馬志平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沒說話。
葉星眠繼續說：「後來鄭鄉長拍了板，把人都撤出來了。但我心裡清楚，鄭鄉長為什麼能拍這個板？
是因為您把河口鄉的防汛工作抓得紮實，預案做在前頭，物資儲備到位。沒有這個基礎，就算想轉移，也沒有地方可轉，沒有東西可用。」
馬志平的目光變了，不是之前那種審視，是另一種東西，像是一扇關著的門，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還有村裡的幹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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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說，「前河村的劉支書，後河村的老李，柳樹溝的崔支書，他們才是真正在一線幹活的人。
我動動嘴皮子，他們跑斷了腿。我在後山坐著，他們在雨里泡著。這個報告裡寫的那些事，是他們幹的。」
她頓了頓，看著馬志平的眼睛。
「馬鄉長，我寫這個報告的時候就想，得把這些事寫清楚。不能讓人以為，救災就是一個人兩個人幹的，是您帶著大家乾的。」
馬志平拿起報告簡單看了看。
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的，收音機里播完了天氣預報，換成了戲曲，咿咿呀呀的。他伸手把收音機關了，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小葉，」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你這份報告，有什麼要改的，我再找你。」
「好。」葉星眠站起來，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葉星眠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氣味。她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剛才那番話，她在心裡排練了不止一遍。怎麼夸，夸到什麼程度，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哪些話是真心話，哪些話得包裝一下再說，她想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在體制內浸淫了那麼多年，最深的體會就是：
在基層幹活的人，太容易被忽略了。你幹得再多再好，沒有人替你說話，沒有人替你寫一筆，你就永遠是那個默默無聞的人。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辦公室。
下午兩點，孫大姐回來了。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家長會後的疲憊，眼皮耷拉著，像是被老師訓得不輕。她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來，長嘆了一口氣。
「小葉，報告給鄉長了？」
葉星眠從桌前轉過頭。「給了。上午給的。」
孫大姐點點頭，揉著太陽穴。「行，給了就行。我上午實在走不開，曉雯那個班主任，說起來沒完沒了……」
葉星眠沒接話，給她倒了杯水遞過去。孫大姐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問：「你怎麼跟鄉長說的？」
葉星眠在她對面坐下，把上午的話大致複述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刻意省略，就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孫大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葉星眠，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小葉，」她說，「你以前在哪兒幹過？」
葉星眠一愣。「沒有啊，我是應屆畢業生。」
孫大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像。你這說話辦事，不像剛出校門的。」
葉星眠笑了笑，沒解釋。
孫大姐也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行，這事兒你辦得漂亮。」
葉星眠點點頭，回到自己桌前。
下午四點多，馬志平打電話到綜合科。
孫大姐接的。「餵？……嗯……行，我跟她說。」
她掛了電話，轉頭看向葉星眠。「小葉，馬鄉長讓你去一趟。」
葉星眠放下筆，站起來。
孫大姐叫住她，壓低聲音說：「他看完報告了。臉色怎麼樣我沒看見，但語氣還行。你去吧，別緊張。」
葉星眠點點頭，出了門。
到了馬志平辦公室門口，門開著。馬志平坐在桌後，面前攤著她的報告，稿紙上有幾處紅筆批註的痕跡。
「進來坐。」他說。
葉星眠走進去，坐下。
馬志平把報告翻到第一頁，看了她一眼。「你這份報告，我看了。」
葉星眠等著他往下說。
「寫得不錯。」他說，語氣平淡，但不像是在客套，「數據詳實，條理清楚，該寫的都寫到了。」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桌上。
「小葉，」他說，「你剛來的時候，我心裡是打過鼓的。省里來的大學生，筆試第一，分到咱們這個窮地方，能不能待住？能不能幹事？說實話，我沒底。」
葉星眠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這兩個月下來，」馬志平頓了頓，「我收回我之前那些想法。你是能幹事的人，也是會幹事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但是小葉，在基層幹事，光會幹事不夠。你還得......會做人。」
他走回桌前坐下，「你這次這個報告，寫得讓我滿意。
不是因為你誇了我，是因為你讓我看到了，你心裡有數。你知道什麼事是誰幹的，你知道什麼話該怎麼說。這比你能幹多少事都重要。」
（馬鄉長以為小葉有關係有背景，想著多指導指導，能在領導心裡刷個存在感，我們小葉算是誤打誤撞得到了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