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多管閒事？
「老周，」李得勝把菸頭摁滅，「你說這事兒，咱們是不是……」
他沒說完，但周華明白他的意思。
是不是站錯隊了？
周華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辦公室主任孫大軍從外頭進來，臉黑得像鍋底。
他把濕透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也不說話。
李得勝看他一眼：「老孫，咋了？」
孫大軍哼了一聲。
「咋了？你問我咋了？我這心裡堵得慌！」
李得勝和周華對視一眼。
「堵啥？」
孫大軍掏出煙，手抖得半天沒點著。
「那天那女娃娃來辦公室借電話，你們還記得不？」
周華想了想，點點頭。
「她打完電話，我問她幹啥。她說找鄭有年。我說你找他幹啥？鄭有年能幹啥？她沒理我，扭頭就走了。」
他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
「我當時還跟老張說，這女娃娃，不識好歹。放著正經領導不找，找那個窩囊廢。」
李得勝沒說話。
周華也沒說話。
孫大軍繼續說：「現在呢？鄭有年成英雄了。我呢？我成什麼了？我成那個把人往外推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一個省里來的選調生，不好好在縣裡待著，跑咱們這破地方幹啥？好好待著不就沒事了？
非要顯擺她能？顯擺她能救人？顯擺完了，她拍拍屁股走了，咱們呢？咱們一輩子擱這兒，以後咋見人？」
周華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顯擺？
人家顯擺什麼了？
人家是跑在最前面，背人、挖人、淋雨、挨罵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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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呢？
他們在辦公室里打牌、抽菸、等著。
「老孫，」李得勝開口了，「話也不能這麼說。人家確實救了人。」
孫大軍瞪他一眼。
「救了人怎麼了？救了人就了不起了？就她能？咱們在這兒幹了一輩子，還不如她一個毛丫頭？」
李得勝不說話了。
周華也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發電機突突突的聲音，和窗外嘩嘩的雨聲。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馬志平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三個人。
「都在呢？」
三個人都站起來。
「馬鄉長。」周華說。
馬志平點點頭，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孫大軍一眼。
「老孫，你剛才的話，我在外頭聽見了。」
孫大軍的臉一下子白了。
「馬鄉長，我……」
馬志平擺擺手，打斷他。
「我不批評你。你這心思，我也有過。」
他頓了頓。
「那天那女娃娃來找我，說要搞防汛預案。我心裡也嘀咕，這女娃娃，吃飽了撐的？年年都沒事，就她能？」
他掏出煙，點上。
「但我讓她試了，為什麼？不是我看出來她有本事，是我懶得跟她掰扯。她愛試就試去，反正不花我的錢。」
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後來鄭有年拍了板，把人都撤出來了。我那時候還想，這女娃娃，運氣真好。正好趕上發水，讓她顯擺上了。」
他頓了頓。
「但是剛才，周縣長打電話來。他說什麼你們知道嗎？」
三個人都看著他。
「他說，『老馬，你行啊』。」
馬志平的聲音有點啞。
「我行什麼？我什麼都沒幹。我就是在辦公室坐著，抽著煙，等著。真正幹事的，是那個女娃娃，是鄭有年，是那些村幹部，是那些背著老人孩子往山上跑的人。我有什麼行的？」
屋裡沒人說話。
馬志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老孫，你那話，以後別說了。人家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不管她圖什麼，不管她以後去哪兒，她救了咱們縣的人，這是事實。」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等這雨停了，我要去給那個女娃娃敬杯酒。你們愛去不去。」
他推門走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孫大軍低著頭，不說話。
李得勝抽著煙，看著窗外。
周華站了一會兒，慢慢坐下。
過了好久，孫大軍忽然開口。
「老周，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去敬杯酒？」
周華看他一眼。
孫大軍的臉上，那點黑勁兒消下去了，換成了別的什麼。說不清是後悔，還是別的。
周華沒回答。
他只是又點了一根煙，慢慢吸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像小了一點。
鄉政府大院裡，臨時安置的人擠滿了每一間屋子。
葉星眠從外頭回來，渾身濕透，腿像灌了鉛。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裡走。
有人跑過來扶她。
「葉幹部！你可算回來了！柳樹溝那邊咋樣？」
葉星眠抬起頭，是鄉政府的小劉。
「都安置好了。」她說，「採石場的工棚能住，吃的也送過去了。」
小劉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進去歇著，我給你倒熱水。」
葉星眠點點頭，被她扶著往裡走。
經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人家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不管她圖什麼……」
是馬鄉長的聲音。
她腳步頓了頓。
小劉看她一眼。
「葉幹部？」
葉星眠搖搖頭。
「沒事。」
她繼續往前走。
進了屋，小劉給她倒了熱水，又找了件乾衣服讓她換上。
她坐在床沿上，捧著搪瓷缸，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
但她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累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
「葉幹部在嗎？」
是小劉的聲音。
「在。」
門推開，小劉探進頭來。
「葉幹部，鄭鄉長來了。」
葉星眠站起來。
鄭有年從門外進來，渾身也是濕透的。他手裡拿著個塑膠袋，遞給她。
「吃吧。」
葉星眠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兩個饅頭，還熱著。
「鄭鄉長，這......」
「食堂老張蒸的。」鄭有年在她對面坐下，「全縣的物資還沒到，就這點東西，先對付著。」
葉星眠咬了一口饅頭。
鄭有年看著她吃，忽然問：「累不累？」
葉星眠嚼著饅頭，點了點頭。
「累。」
「明天還干不干？」
葉星眠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干。」
鄭有年看著她，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好像有點東西。
「你跟我認識的那些小年輕，不一樣。」他說。
葉星眠沒問哪裡不一樣。
她只是繼續吃著饅頭，看著窗外的雨。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鄭鄉長，今天謝謝您。」
鄭有年挑了挑眉。
「謝我什麼？」
「謝您拍板。」葉星眠說，「謝您說『有事您負責』。」
鄭有年沉默了一會兒。
「那句話，是說給你聽的。」他說，「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我在這破地方窩了五年，沒人把我當回事。今天我才知道，被人當回事，是什麼感覺。」
他回過頭，看了葉星眠一眼。
「你好好干。將來肯定比我強。」
他推門走了。
葉星眠坐在床沿上，看著那扇門。
手裡的饅頭還熱著。
窗外的雨聲，好像沒那麼大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饅頭，不知道明天什麼樣。
他沒說完，但周華明白他的意思。
是不是站錯隊了？
周華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辦公室主任孫大軍從外頭進來，臉黑得像鍋底。
他把濕透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也不說話。
李得勝看他一眼：「老孫，咋了？」
孫大軍哼了一聲。
「咋了？你問我咋了？我這心裡堵得慌！」
李得勝和周華對視一眼。
「堵啥？」
孫大軍掏出煙，手抖得半天沒點著。
「那天那女娃娃來辦公室借電話，你們還記得不？」
周華想了想，點點頭。
「她打完電話，我問她幹啥。她說找鄭有年。我說你找他幹啥？鄭有年能幹啥？她沒理我，扭頭就走了。」
他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
「我當時還跟老張說，這女娃娃，不識好歹。放著正經領導不找，找那個窩囊廢。」
李得勝沒說話。
周華也沒說話。
孫大軍繼續說：「現在呢？鄭有年成英雄了。我呢？我成什麼了？我成那個把人往外推的！」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她一個省里來的選調生，不好好在縣裡待著，跑咱們這破地方幹啥？好好待著不就沒事了？
非要顯擺她能？顯擺她能救人？顯擺完了，她拍拍屁股走了，咱們呢？咱們一輩子擱這兒，以後咋見人？」
周華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顯擺？
人家顯擺什麼了？
人家是跑在最前面，背人、挖人、淋雨、挨罵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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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呢？
他們在辦公室里打牌、抽菸、等著。
「老孫，」李得勝開口了，「話也不能這麼說。人家確實救了人。」
孫大軍瞪他一眼。
「救了人怎麼了？救了人就了不起了？就她能？咱們在這兒幹了一輩子，還不如她一個毛丫頭？」
李得勝不說話了。
周華也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發電機突突突的聲音，和窗外嘩嘩的雨聲。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馬志平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三個人。
「都在呢？」
三個人都站起來。
「馬鄉長。」周華說。
馬志平點點頭，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孫大軍一眼。
「老孫，你剛才的話，我在外頭聽見了。」
孫大軍的臉一下子白了。
「馬鄉長，我……」
馬志平擺擺手，打斷他。
「我不批評你。你這心思，我也有過。」
他頓了頓。
「那天那女娃娃來找我，說要搞防汛預案。我心裡也嘀咕，這女娃娃，吃飽了撐的？年年都沒事，就她能？」
他掏出煙，點上。
「但我讓她試了，為什麼？不是我看出來她有本事，是我懶得跟她掰扯。她愛試就試去，反正不花我的錢。」
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後來鄭有年拍了板，把人都撤出來了。我那時候還想，這女娃娃，運氣真好。正好趕上發水，讓她顯擺上了。」
他頓了頓。
「但是剛才，周縣長打電話來。他說什麼你們知道嗎？」
三個人都看著他。
「他說，『老馬，你行啊』。」
馬志平的聲音有點啞。
「我行什麼？我什麼都沒幹。我就是在辦公室坐著，抽著煙，等著。真正幹事的，是那個女娃娃，是鄭有年，是那些村幹部，是那些背著老人孩子往山上跑的人。我有什麼行的？」
屋裡沒人說話。
馬志平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
「老孫，你那話，以後別說了。人家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不管她圖什麼，不管她以後去哪兒，她救了咱們縣的人，這是事實。」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
「等這雨停了，我要去給那個女娃娃敬杯酒。你們愛去不去。」
他推門走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孫大軍低著頭，不說話。
李得勝抽著煙，看著窗外。
周華站了一會兒，慢慢坐下。
過了好久，孫大軍忽然開口。
「老周，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去敬杯酒？」
周華看他一眼。
孫大軍的臉上，那點黑勁兒消下去了，換成了別的什麼。說不清是後悔，還是別的。
周華沒回答。
他只是又點了一根煙，慢慢吸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像小了一點。
鄉政府大院裡，臨時安置的人擠滿了每一間屋子。
葉星眠從外頭回來，渾身濕透，腿像灌了鉛。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裡走。
有人跑過來扶她。
「葉幹部！你可算回來了！柳樹溝那邊咋樣？」
葉星眠抬起頭，是鄉政府的小劉。
「都安置好了。」她說，「採石場的工棚能住，吃的也送過去了。」
小劉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進去歇著，我給你倒熱水。」
葉星眠點點頭，被她扶著往裡走。
經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人家救了人，就是救了人。不管她圖什麼……」
是馬鄉長的聲音。
她腳步頓了頓。
小劉看她一眼。
「葉幹部？」
葉星眠搖搖頭。
「沒事。」
她繼續往前走。
進了屋，小劉給她倒了熱水，又找了件乾衣服讓她換上。
她坐在床沿上，捧著搪瓷缸，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
但她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累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敲門。
「葉幹部在嗎？」
是小劉的聲音。
「在。」
門推開，小劉探進頭來。
「葉幹部，鄭鄉長來了。」
葉星眠站起來。
鄭有年從門外進來，渾身也是濕透的。他手裡拿著個塑膠袋，遞給她。
「吃吧。」
葉星眠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兩個饅頭，還熱著。
「鄭鄉長，這......」
「食堂老張蒸的。」鄭有年在她對面坐下，「全縣的物資還沒到，就這點東西，先對付著。」
葉星眠咬了一口饅頭。
鄭有年看著她吃，忽然問：「累不累？」
葉星眠嚼著饅頭，點了點頭。
「累。」
「明天還干不干？」
葉星眠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干。」
鄭有年看著她，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好像有點東西。
「你跟我認識的那些小年輕，不一樣。」他說。
葉星眠沒問哪裡不一樣。
她只是繼續吃著饅頭，看著窗外的雨。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鄭鄉長，今天謝謝您。」
鄭有年挑了挑眉。
「謝我什麼？」
「謝您拍板。」葉星眠說，「謝您說『有事您負責』。」
鄭有年沉默了一會兒。
「那句話，是說給你聽的。」他說，「也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我在這破地方窩了五年，沒人把我當回事。今天我才知道，被人當回事，是什麼感覺。」
他回過頭，看了葉星眠一眼。
「你好好干。將來肯定比我強。」
他推門走了。
葉星眠坐在床沿上，看著那扇門。
手裡的饅頭還熱著。
窗外的雨聲，好像沒那麼大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饅頭，不知道明天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