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各自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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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縣長,各鄉鎮的災情還在統計......」

  「不等統計了。」周永年打斷他,「先給我說,有沒有死人?」

  小陳愣了一下。

  「目前報上來的,沒有。」

  周永年的腳步頓了頓,轉過頭,盯著他。

  「沒有?」

  「沒有。」

  小陳趕緊說,「河口鄉那邊轉移得早,七個村的人都提前撤了。有幾個村房子塌了,人被埋了,但都挖出來了,沒死。柳樹溝那邊......」

  他咽了口唾沫。

  「柳樹溝怎麼了?」

  「柳樹溝後山滑坡,整個村子都埋了。」

  周永年的臉色變了。

  「人呢?」

  「人都撤出來了。」小陳說,「一個沒少。」

  周永年站在雨里,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但他像沒感覺似的。

  一個沒少。

  四個字,重得像山。

  「誰幹的?」他問。

  小陳又愣了一下:「什麼誰幹的?」

  「誰組織轉移的?」

  「是……」小陳想了想,「是河口鄉的鄭鄉長。」

  周永年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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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往樓里走。

  「給我接河口鄉。」

  河口鄉政府,此刻燈火通明。

  說是燈火通明,其實就是幾間辦公室都亮著燈。

  電線桿被風颳斷了兩根,用的是發電機,突突突響得人心煩。

  馬志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已經滿了。他捏著煙,盯著桌上的電話,一動不動。


  他一把抓起。

  「餵?馬志平!」

  「老馬,是我。」電話那頭是周永年的聲音,「情況怎麼樣?」

  馬志平心裡一緊。

  「周縣長,河口鄉七個村,目前報上來的情況......」

  「我不聽這個。」周永年打斷他,「我就問你一句話,有沒有死人?」

  馬志平張了張嘴。

  有嗎?

  沒有。

  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不踏實呢?

  「周縣長,」

  他咽了口唾沫,「目前報上來的,沒有死人。七個村的群眾都提前轉移了,有幾個村房子塌了,人被埋了,但都挖出來了,沒死。柳樹溝那邊山體滑坡,村子都埋了,但人撤出來了,一個沒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馬志平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老馬,」周永年的聲音沉沉的,「你行啊。」

  馬志平一愣。

  「周縣長,我……」

  「我不問你怎麼做到的。」

  周永年說,「我現在就問一句,後續保障跟不跟得上?轉移出去的人住哪兒?吃啥?喝啥?病了咋辦?」

  馬志平腦子轉得飛快。

  「周縣長,前河後河那邊的人,一部分安置在後山,一部分在鄉中學。河口村的人集中在鄉政府大院。

  柳樹溝的人往採石場那邊撤了,那裡有工棚,能住人。吃的暫時夠,縣裡要是能給調撥點物資......」

  「行了。」周永年打斷他,「我讓民政局給你調。你先穩住,別出事。」

  電話掛了。

  馬志平握著話筒,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沒死人。

  真的沒死人。

  他伸手去摸煙,發現煙盒空了。他捏扁了煙盒,扔在地上,又摸出一包新的,拆開,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忽然想起那個女娃娃。

  那個從省城來的選調生,筆試第一,分到他們華陽縣,又自己申請來河口鄉。

  她來找他,說今年雨水大,要提前做準備。

  他半信半疑。

  信的是,她是省里來的,說不定真有什麼消息渠道。疑的是,這女娃娃才多大?二十二三歲?見過什麼?

  但他還是讓她試了。

  為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

  可能是因為她站在那兒說話的樣子,不像是求他批准,倒像是通知他一聲。

  「馬鄉長,這事得干。」

  不是「能不能幹」,是「得干」。

  他當時心裡還嘀咕,這女娃娃,口氣不小。

  現在看,人家口氣大,有口氣大的道理。

  馬志平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來。

  他想,等這陣子過去了,得好好謝謝人家。

  隔壁屋裡,副書記周華正在打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老婆,問他還回不回來。

  「回什麼回?你沒看這雨下成啥樣了?」他壓低聲音,「行了行了,別打了,我忙著呢。」

  他掛了電話,坐那兒發呆。

  沒死人。

  這事他沒想到。

  那天葉星眠來找他,說轉移群眾的事。他正打牌呢,哪顧得上?讓她等馬鄉長回來再說。

  後來鄭有年那小子冒出來,拍了板。

  再後來,就一撥一撥往外撤人。

  周華當時想,這女娃娃,吃飽了撐的。年年都下雨,年年都沒事,就她能?就她顯擺?

  現在倒好,真出事了。

  河淹了,山垮了,村子埋了。

  但人沒死。

  一個都沒死。

  周華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慶幸啊......

  要是真死了人,他這個副書記第一個跑不了。那天是他把葉星眠推走的。

  後怕?也有。

  要是當時他聽了那女娃娃的話,沒準現在就能跟著沾點光。可他沒聽。聽的是鄭有年。

  鄭有年啊。

  那個在後院窩了五年、沒人搭理的副鄉長。

  這回可讓他撿著了。

  周華越想越不是滋味,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

  武裝部長李得勝推門進來,看見他這樣,愣了一下。

  「老周,你轉啥呢?」

  周華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李得勝渾身濕透了,臉上全是泥點子,不知道從哪兒回來的。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濕透的鞋脫了,襪子擰得出水。

  「那邊情況咋樣?」周華問。

  「還行。」李得勝說,「後河村的人安置好了,就是缺吃的。縣裡啥時候送物資?」

  「周縣長說讓民政局調。」

  李得勝點點頭,沒再問。

  他掏出煙,遞給周華一根,自己點上。

  兩個人抽了一會兒煙,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李得勝先開口。

  「老周,你說那女娃娃,是不是有來頭?」

  周華看他一眼。

  「啥來頭?」

  「不知道。」

  李得勝吐了口煙,「但我聽老張說,鄭有年那天接了個電話,是他姐夫打的。說他姐夫在省里聽說,有個姓林的領導問過這女娃娃。」

  周華眉頭皺起來。

  「姓林的領導?」

  「省組織部的,林遠山。」

  周華沉默了一會兒。

  林遠山。

  這個名字他聽過。省組織部出了名的鐵娘子,雷厲風行,說一不二。

  她問過這女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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