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防汛的詳細報告
晚上，她回到鄉政府，開始翻鄉里的防汛材料。
河口鄉的防汛預案比縣裡的還簡陋。
一張紙，上面寫著「如遇汛情，組織群眾轉移至高地」，後面列了幾個高地的名字：前河村後山、後河村北坡、鄉中學操場。
沒了。
物資儲備：鐵鍬二十把，編織袋五百條，手電筒十把。
葉星眠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五百條編織袋。
三千多人。
她閉上眼睛，想起前世看到過的新聞照片。
渾濁的洪水，漂浮的家具，趴在屋頂上等待救援的人，還有泡在水裡的……
她睜開眼。
不能再等了。
五月初，葉星眠做了一件事。
她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哥，幫我個忙。」
葉星辭在那頭問：「啥忙？」
「幫我查查，省氣象局有沒有認識的人。我想要華陽縣今年夏天的降雨預測。」
葉星辭愣了愣：「你要那幹啥？」
「有用。」
葉星辭沒多問，只說：「行，我托人問問。」
三天後，電話打到鄉政府。
葉星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問到了，我高中同學畢業去了省氣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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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預測，今年汛期降雨量比常年偏多五成以上，局地可能有大暴雨。時間大概是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
葉星眠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星星？」葉星辭在那頭叫她，「你問這個幹啥？華陽那邊要發水？」
「可能。」葉星眠說，「哥，這事你先別說出去。」
「為啥？」
「說了也沒人信。」葉星眠說，「等我這邊有把握了再說。」
葉星辭沉默了一會兒。
「星星，」他的聲音沉下來，「你一個人在那邊，小心點。有事給哥打電話。」
「知道。」
掛了電話，葉星眠站在鄉政府院子裡，看著遠處的河。
七月底到八月初。
還有兩個多月。
五月中旬，葉星眠做了一件事。
她去找了馬鄉長。
「馬鄉長，我想跟您匯報個事。」
馬鄉長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說。」
葉星眠把一張紙放在他面前。
「這是我從省氣象局打聽到的消息。今年汛期，咱們這邊降雨量可能比常年多五成以上。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可能有大暴雨。」
馬鄉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省氣象局？你認識人？」
「家裡人幫忙問的。」
馬鄉長拿起那張紙看了看，放下。
「小葉啊，」他笑了笑，「氣象預報這東西，不準的時候多。年年都說雨水多，哪年也沒淹。咱們這河，我待了二十年，心裡有數。」
葉星眠看著他。
二十年。
他在這條河邊待了二十年，沒見過大水。
所以他覺得以後也不會有。
「馬鄉長，」她說，「萬一是真的呢？」
馬鄉長愣了一下。
「萬一真的發大水，咱們這個預案，不夠。」
葉星眠說，「五百條編織袋，不夠堵。那些高地，有些離村子太遠，老人小孩走不過去。」
馬鄉長沉默了。
他看了葉星眠一會兒，目光有些複雜。
「小葉，你想幹啥？」
葉星眠說：「我想把預案重新做一遍。每個村的轉移路線、安置地點、責任人，都落實到實處。
物資儲備也得加，至少每個村要有自己的儲備點。
還有，得跟老百姓講清楚，萬一發水了往哪兒跑。」
馬鄉長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事兒不小。」他說，「得花錢，花人力。縣裡不會批。」
「不花什麼錢。」
葉星眠說，「轉移路線是現成的，走一遍就行。安置地點也是現成的，各村的高地、學校、倉庫，都能用。
物資也不用買太多，把現有的集中起來，分到各村。至於跟老百姓講......」
她頓了頓。
「我去講。挨村講。」
馬鄉長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小葉，」他終於開口，「你一個省城來的大學生，在這兒待不了幾個月。圖啥？」
葉星眠想了想。
圖啥？
圖那三千多人別死。
圖那些在河灘上玩水的孩子，還能繼續玩下去。
圖她自己，晚上能睡得著覺。
「不圖啥。」她說，「就是預防著，多幹些事，不做心裡過不去。」
馬鄉長又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你試試。」他說，「我讓老張配合你。」
五月底到六月初，葉星眠把七個村全跑了一遍。
前河村、後河村、河口村、李家坳、王家台、石碾子、柳樹溝。
她帶著老張，一個村一個村走。白天在田埂上畫轉移路線，晚上在村部開會，跟村幹部講預案。
「萬一發大水，從這兒往北走，二里地就是後山。
老人小孩走不動的，用這個，我跟鄉里申請了五輛架子車，各村分著用。」
村幹部們聽著，有人點頭，有人不以為然。
「葉幹部，」前河村的村支書老劉說，「咱們這兒二十年沒發過大水了。你這一來就搞這個，是不是有點……」
「有點啥？」
「有點大驚小怪。」
葉星眠看著他。
老劉五十多歲，在村里待了一輩子，見過的事多了。他不信。
「劉支書，」她說，「二十年沒發，不表示永遠不會發。萬一今年發了呢？」
老劉笑了笑，沒說話。
但旁邊的會計老李插了一句嘴：「葉幹部說的也是，預備預備總沒壞處。反正就是走兩步路的事兒，又不費啥。」
老劉看了老李一眼，沒再說什麼。
葉星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信。
但只要有一半人信，到時候就能少死一半人。
六月十五號，葉星眠接到一個電話。
是葉星辭打來的。
「星星，最近咋樣？」
「還行。哥你呢？」
「老樣子。」葉星辭頓了頓，「上次你讓我查的那個，我又問了問。
氣象局那邊說，今年的情況有點特殊，可能比預測的還要厲害。
他們內部開會，有人提出來要做好防大汛的準備。」
葉星眠握著話筒，心跳快了一拍。
「哥，謝謝你。」
「謝啥。」葉星辭說，「你自己小心。別光顧著別人，把自己搭進去。」
「知道。」
掛了電話，葉星眠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河。
六月的河，水位比春天高了一些。水流也急了點，但看起來還是安安靜靜。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回了辦公室，拿起筆，開始寫一份報告。
《關於華陽縣河口鄉防汛工作的幾點建議》。
她寫得很細。
每個村的地形，每條轉移路線，每個安置點的容量，每個責任人的姓名。
物資儲備怎麼分配，預警信號怎麼傳達，老弱病殘怎麼轉移。
寫了三天。
寫完那天，她去找馬鄉長。
馬鄉長看了報告，沉默了很久，心裡對這個大學生不滿，但是......
河口鄉的防汛預案比縣裡的還簡陋。
一張紙，上面寫著「如遇汛情，組織群眾轉移至高地」，後面列了幾個高地的名字：前河村後山、後河村北坡、鄉中學操場。
沒了。
物資儲備：鐵鍬二十把，編織袋五百條，手電筒十把。
葉星眠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五百條編織袋。
三千多人。
她閉上眼睛，想起前世看到過的新聞照片。
渾濁的洪水，漂浮的家具，趴在屋頂上等待救援的人，還有泡在水裡的……
她睜開眼。
不能再等了。
五月初，葉星眠做了一件事。
她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哥，幫我個忙。」
葉星辭在那頭問：「啥忙？」
「幫我查查，省氣象局有沒有認識的人。我想要華陽縣今年夏天的降雨預測。」
葉星辭愣了愣：「你要那幹啥？」
「有用。」
葉星辭沒多問，只說：「行，我托人問問。」
三天後，電話打到鄉政府。
葉星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問到了，我高中同學畢業去了省氣象局。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那邊預測，今年汛期降雨量比常年偏多五成以上，局地可能有大暴雨。時間大概是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
葉星眠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星星？」葉星辭在那頭叫她，「你問這個幹啥？華陽那邊要發水？」
「可能。」葉星眠說，「哥，這事你先別說出去。」
「為啥？」
「說了也沒人信。」葉星眠說，「等我這邊有把握了再說。」
葉星辭沉默了一會兒。
「星星，」他的聲音沉下來，「你一個人在那邊，小心點。有事給哥打電話。」
「知道。」
掛了電話，葉星眠站在鄉政府院子裡，看著遠處的河。
七月底到八月初。
還有兩個多月。
五月中旬，葉星眠做了一件事。
她去找了馬鄉長。
「馬鄉長，我想跟您匯報個事。」
馬鄉長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說。」
葉星眠把一張紙放在他面前。
「這是我從省氣象局打聽到的消息。今年汛期，咱們這邊降雨量可能比常年多五成以上。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可能有大暴雨。」
馬鄉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省氣象局？你認識人？」
「家裡人幫忙問的。」
馬鄉長拿起那張紙看了看，放下。
「小葉啊，」他笑了笑，「氣象預報這東西，不準的時候多。年年都說雨水多，哪年也沒淹。咱們這河，我待了二十年，心裡有數。」
葉星眠看著他。
二十年。
他在這條河邊待了二十年，沒見過大水。
所以他覺得以後也不會有。
「馬鄉長，」她說，「萬一是真的呢？」
馬鄉長愣了一下。
「萬一真的發大水，咱們這個預案，不夠。」
葉星眠說，「五百條編織袋，不夠堵。那些高地，有些離村子太遠，老人小孩走不過去。」
馬鄉長沉默了。
他看了葉星眠一會兒，目光有些複雜。
「小葉，你想幹啥？」
葉星眠說：「我想把預案重新做一遍。每個村的轉移路線、安置地點、責任人，都落實到實處。
物資儲備也得加，至少每個村要有自己的儲備點。
還有，得跟老百姓講清楚，萬一發水了往哪兒跑。」
馬鄉長聽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事兒不小。」他說，「得花錢，花人力。縣裡不會批。」
「不花什麼錢。」
葉星眠說，「轉移路線是現成的，走一遍就行。安置地點也是現成的，各村的高地、學校、倉庫，都能用。
物資也不用買太多，把現有的集中起來，分到各村。至於跟老百姓講......」
她頓了頓。
「我去講。挨村講。」
馬鄉長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小葉，」他終於開口，「你一個省城來的大學生，在這兒待不了幾個月。圖啥？」
葉星眠想了想。
圖啥？
圖那三千多人別死。
圖那些在河灘上玩水的孩子，還能繼續玩下去。
圖她自己，晚上能睡得著覺。
「不圖啥。」她說，「就是預防著，多幹些事，不做心裡過不去。」
馬鄉長又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你試試。」他說，「我讓老張配合你。」
五月底到六月初，葉星眠把七個村全跑了一遍。
前河村、後河村、河口村、李家坳、王家台、石碾子、柳樹溝。
她帶著老張，一個村一個村走。白天在田埂上畫轉移路線，晚上在村部開會，跟村幹部講預案。
「萬一發大水，從這兒往北走，二里地就是後山。
老人小孩走不動的，用這個，我跟鄉里申請了五輛架子車，各村分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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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幹部，」前河村的村支書老劉說，「咱們這兒二十年沒發過大水了。你這一來就搞這個，是不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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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五十多歲，在村里待了一輩子，見過的事多了。他不信。
「劉支書，」她說，「二十年沒發，不表示永遠不會發。萬一今年發了呢？」
老劉笑了笑，沒說話。
但旁邊的會計老李插了一句嘴：「葉幹部說的也是，預備預備總沒壞處。反正就是走兩步路的事兒，又不費啥。」
老劉看了老李一眼，沒再說什麼。
葉星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信。
但只要有一半人信，到時候就能少死一半人。
六月十五號，葉星眠接到一個電話。
是葉星辭打來的。
「星星，最近咋樣？」
「還行。哥你呢？」
「老樣子。」葉星辭頓了頓，「上次你讓我查的那個，我又問了問。
氣象局那邊說，今年的情況有點特殊，可能比預測的還要厲害。
他們內部開會，有人提出來要做好防大汛的準備。」
葉星眠握著話筒，心跳快了一拍。
「哥，謝謝你。」
「謝啥。」葉星辭說，「你自己小心。別光顧著別人，把自己搭進去。」
「知道。」
掛了電話，葉星眠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河。
六月的河，水位比春天高了一些。水流也急了點，但看起來還是安安靜靜。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回了辦公室，拿起筆，開始寫一份報告。
《關於華陽縣河口鄉防汛工作的幾點建議》。
她寫得很細。
每個村的地形，每條轉移路線，每個安置點的容量，每個責任人的姓名。
物資儲備怎麼分配，預警信號怎麼傳達，老弱病殘怎麼轉移。
寫了三天。
寫完那天，她去找馬鄉長。
馬鄉長看了報告，沉默了很久，心裡對這個大學生不滿，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