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全部談話
培訓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底了。
葉星眠從省城回到華陽，帶回來一個紅色的結業證書和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里記的除了課堂筆記，還有方晴的電話號碼、李建平和周明遠的電話。
回到辦公室的第一天，杜主任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回來了？」
語氣跟平時一樣，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葉星眠說「回來了」，把帶來的特產，省城的桂花糕，放在公共桌上，大家分著吃了。
高元義拿了兩塊，說「小葉會來事」；周全拿了一塊，說「甜」；張國梁沒拿，說「牙疼」。
辦公室里的氣氛跟走之前差不多。
轉正的程序在她培訓期間就啟動了,公務員試用期一年，她去年十一月入職，到今年十一月滿一年。
人事科那邊走流程走了將近一個月，填表、審核、公示。
公示貼出來那天，葉星眠特意去看了一眼，白紙黑字，寫著「葉星眠同志試用期滿，考核合格，擬按期轉正」，下面蓋著華陽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的紅章。
她在公示欄前站了一會兒，把那行字看了兩遍，轉身的時候嘆口氣終於，名正言順了。
公示期一周，沒有人提出異議。一周後，轉正文件正式下發。葉星眠從「試用期公務員」變成了「科員」。
葉星眠拿著《公務員登記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公章印跡，心裡懸了整整一年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級別沒變，工資漲了幾十塊，從這天起，她的工資、津貼、社保公積金全部按正式一級科員標準核定，試用期的身份徹底成為過去，真正紮根在了這片基層的崗位上。
轉正之後，葉星眠在蹲提拔名單。之前在培訓的時候，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誰要提副科了，誰要當科長了，誰能從鄉鎮調回縣裡了。
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新崗位的辦公室在幾樓都說得清清楚楚。回到華陽之後，她發現縣裡也在傳類似的版本。
綜合科要提一個科長，這是傳得最靠譜的一個版本。候選人有兩個，高元義和張國梁。兩個人條件差不多，資歷差不多，能力也差不多。
高元義這個人有點滑頭，但是辦事利索，嘴也甜，跟各科室關係都不錯；張國梁業務能力更強一些，材料寫得比高元義好，但不太會來事，領導面前不會表現，同事之間也不會拉關係。
葉星眠跟兩個人都不近不遠，她心裡覺得高元義的可能性大一些，她有好幾次撞見過高元義和杜主任嘻嘻哈哈。但這種事說不好，有時候領導選人不是看誰更優秀，是看誰更合適，也看誰更有背景。
可是名單一直沒有出來。
一周，兩周，三周。
大家從翹首以盼變成了按捺不住，又從按捺不住變成了麻木不仁。
高元義最近往主任辦公室跑得勤了，每次出來都帶著一臉「我跟領導談過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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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梁還是老樣子，悶頭幹活，不跑不送，但葉星眠注意到，他和齊建國時不時就去樓道里抽菸，倆人回來的時候一身煙味。
周全在辦公室里還是那副看戲的表情，每天端著茶杯在走廊里晃來晃去，遇到人就問「有消息了嗎」，問完了搖搖頭，「不急不急，慢慢來」。
葉星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旁邊桌的人說，組織部最近在密集談話，找了好多人，有老同志也有年輕人，問的問題也都差不多，「對現崗位有什麼想法」「對單位的工作有什麼建議」「有沒有考慮過到別的部門鍛鍊」。
有人說這是要大動的前兆，有人說只是例行摸底，有人說跟提拔沒關係，是組織部在搞什麼調研。
葉星眠不知道哪一種說法是真的，但她知道，如果真的要提拔，名單不會拖這麼久。
拖得越久，說明上面越猶豫。上面越猶豫，變數就越大。她把自己的心態放平，提拔這件事，她的試用期剛結束，資歷擺在那，就算這次沒有她，也正常。
有傳言說要來一個新的縣委書記，說的有板有眼，也有人站在周縣長這邊說話，當那麼多年的縣長，現在也該動一動了吧。
消息傳到縣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辦公室里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好事，新書記來了肯定有新氣象；有人說是壞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會動誰；有人說跟自己沒關係，誰來當書記都不影響他去上班。
葉星眠沒有參與議論，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的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劃掉又寫，反覆了好幾次。
杜主任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沒有像平時那樣急匆匆地走，而是站在辦公室中間，目光掃了一圈。
「都別瞎議論了。誰當書記，咱們都得好好幹活。」
他頓了頓，「明天組織部來考察幹部，該準備什麼準備什麼，別出岔子。」他轉身回了裡間。
考察幹部，葉星眠知道要開始了，反正沒有自己，所以她準點下班，回到宿舍里悠閒的享受生活。
考察很突然，第二天一早，縣委組織部的三個人就來了。
考察的方式是集體談話和個別談話相結合，先開了一個小範圍的座談會，然後一個一個地談。
葉星眠排在下午第二個，進去的時候，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中間的是組織部副部長老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
旁邊是兩個科長，一男一女，都戴著眼鏡，面前攤著筆記本。
孫副部長招呼她坐下，翻了翻面前的材料。「葉星眠，青州政法大學畢業，去年選調生考試全省第一名，分到咱們縣，先在河口鄉借調，後在綜合科工作。試用期已滿，轉正考核合格。」
他把材料合上，抬起頭看著她。「你在河口鄉防汛救災的事，我們聽說了，長途車上救嬰兒的事，也聽說了。綜合科的材料，周縣長和杜主任都很認可，你工作剛一年多，能做出這些成績，不容易。」
葉星眠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這都是黨組織和縣政府培養的結果。」
孫副部長點了點頭，「我們這次考察，主要是了解年輕幹部的情況。你對今後的工作有什麼想法？」
葉星眠想了想，說：「我希望能在綜合崗位上繼續鍛鍊，把材料寫作的基礎打牢，同時多學習業務知識，爭取早日成為複合型幹部。不管組織安排我到哪個崗位，我都會全力以赴。」
孫副部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對現崗位的看法，對單位工作的建議，有沒有考慮過到更艱苦的崗位鍛鍊。
葉星眠放鬆心態，一一回答，不誇大不縮小。
談話結束後，孫副部長說了一句，「好，今天就到這裡。你的情況我們會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四個字，意思就是「可能有戲但還不確定」。
考察結束後的日子，辦公室里的氣氛更微妙了，每個人都伸頭探腦的等名單。
張國梁的煙抽得更凶了，高元義往主任辦公室跑得更勤。
周全還是一副看戲的表情，每天端著茶杯在走廊里晃，晃到張國梁桌子旁邊就停下來，「國梁啊，你那個材料寫完了沒有？」
又或者晃到隔壁老劉旁邊，「老劉啊，你今天這茶葉不錯，哪買的？」誰的油都不揩，誰的邊都不沾。
葉星眠從省城回到華陽，帶回來一個紅色的結業證書和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筆記本里記的除了課堂筆記，還有方晴的電話號碼、李建平和周明遠的電話。
回到辦公室的第一天，杜主任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回來了？」
語氣跟平時一樣，但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葉星眠說「回來了」，把帶來的特產，省城的桂花糕，放在公共桌上，大家分著吃了。
高元義拿了兩塊，說「小葉會來事」；周全拿了一塊，說「甜」；張國梁沒拿，說「牙疼」。
辦公室里的氣氛跟走之前差不多。
轉正的程序在她培訓期間就啟動了,公務員試用期一年，她去年十一月入職，到今年十一月滿一年。
人事科那邊走流程走了將近一個月，填表、審核、公示。
公示貼出來那天，葉星眠特意去看了一眼，白紙黑字，寫著「葉星眠同志試用期滿，考核合格，擬按期轉正」，下面蓋著華陽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的紅章。
她在公示欄前站了一會兒，把那行字看了兩遍，轉身的時候嘆口氣終於，名正言順了。
公示期一周，沒有人提出異議。一周後，轉正文件正式下發。葉星眠從「試用期公務員」變成了「科員」。
葉星眠拿著《公務員登記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公章印跡，心裡懸了整整一年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級別沒變，工資漲了幾十塊，從這天起，她的工資、津貼、社保公積金全部按正式一級科員標準核定，試用期的身份徹底成為過去，真正紮根在了這片基層的崗位上。
轉正之後，葉星眠在蹲提拔名單。之前在培訓的時候，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誰要提副科了，誰要當科長了，誰能從鄉鎮調回縣裡了。
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新崗位的辦公室在幾樓都說得清清楚楚。回到華陽之後，她發現縣裡也在傳類似的版本。
綜合科要提一個科長，這是傳得最靠譜的一個版本。候選人有兩個，高元義和張國梁。兩個人條件差不多，資歷差不多，能力也差不多。
高元義這個人有點滑頭，但是辦事利索，嘴也甜，跟各科室關係都不錯；張國梁業務能力更強一些，材料寫得比高元義好，但不太會來事，領導面前不會表現，同事之間也不會拉關係。
葉星眠跟兩個人都不近不遠，她心裡覺得高元義的可能性大一些，她有好幾次撞見過高元義和杜主任嘻嘻哈哈。但這種事說不好，有時候領導選人不是看誰更優秀，是看誰更合適，也看誰更有背景。
可是名單一直沒有出來。
一周，兩周，三周。
大家從翹首以盼變成了按捺不住，又從按捺不住變成了麻木不仁。
高元義最近往主任辦公室跑得勤了，每次出來都帶著一臉「我跟領導談過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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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旁邊桌的人說，組織部最近在密集談話，找了好多人，有老同志也有年輕人，問的問題也都差不多，「對現崗位有什麼想法」「對單位的工作有什麼建議」「有沒有考慮過到別的部門鍛鍊」。
有人說這是要大動的前兆，有人說只是例行摸底，有人說跟提拔沒關係，是組織部在搞什麼調研。
葉星眠不知道哪一種說法是真的，但她知道，如果真的要提拔，名單不會拖這麼久。
拖得越久，說明上面越猶豫。上面越猶豫，變數就越大。她把自己的心態放平，提拔這件事，她的試用期剛結束，資歷擺在那，就算這次沒有她，也正常。
有傳言說要來一個新的縣委書記，說的有板有眼，也有人站在周縣長這邊說話，當那麼多年的縣長，現在也該動一動了吧。
消息傳到縣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辦公室里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好事，新書記來了肯定有新氣象；有人說是壞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會動誰；有人說跟自己沒關係，誰來當書記都不影響他去上班。
葉星眠沒有參與議論，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的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劃掉又寫，反覆了好幾次。
杜主任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沒有像平時那樣急匆匆地走，而是站在辦公室中間，目光掃了一圈。
「都別瞎議論了。誰當書記，咱們都得好好幹活。」
他頓了頓，「明天組織部來考察幹部，該準備什麼準備什麼，別出岔子。」他轉身回了裡間。
考察幹部，葉星眠知道要開始了，反正沒有自己，所以她準點下班，回到宿舍里悠閒的享受生活。
考察很突然，第二天一早，縣委組織部的三個人就來了。
考察的方式是集體談話和個別談話相結合，先開了一個小範圍的座談會，然後一個一個地談。
葉星眠排在下午第二個，進去的時候，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中間的是組織部副部長老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
旁邊是兩個科長，一男一女，都戴著眼鏡，面前攤著筆記本。
孫副部長招呼她坐下，翻了翻面前的材料。「葉星眠，青州政法大學畢業，去年選調生考試全省第一名，分到咱們縣，先在河口鄉借調，後在綜合科工作。試用期已滿，轉正考核合格。」
他把材料合上，抬起頭看著她。「你在河口鄉防汛救災的事，我們聽說了，長途車上救嬰兒的事，也聽說了。綜合科的材料，周縣長和杜主任都很認可，你工作剛一年多，能做出這些成績，不容易。」
葉星眠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這都是黨組織和縣政府培養的結果。」
孫副部長點了點頭，「我們這次考察，主要是了解年輕幹部的情況。你對今後的工作有什麼想法？」
葉星眠想了想，說：「我希望能在綜合崗位上繼續鍛鍊，把材料寫作的基礎打牢，同時多學習業務知識，爭取早日成為複合型幹部。不管組織安排我到哪個崗位，我都會全力以赴。」
孫副部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對現崗位的看法，對單位工作的建議，有沒有考慮過到更艱苦的崗位鍛鍊。
葉星眠放鬆心態，一一回答，不誇大不縮小。
談話結束後，孫副部長說了一句，「好，今天就到這裡。你的情況我們會綜合考慮。」
綜合考慮，四個字，意思就是「可能有戲但還不確定」。
考察結束後的日子，辦公室里的氣氛更微妙了，每個人都伸頭探腦的等名單。
張國梁的煙抽得更凶了，高元義往主任辦公室跑得更勤。
周全還是一副看戲的表情，每天端著茶杯在走廊里晃，晃到張國梁桌子旁邊就停下來，「國梁啊，你那個材料寫完了沒有？」
又或者晃到隔壁老劉旁邊，「老劉啊，你今天這茶葉不錯，哪買的？」誰的油都不揩，誰的邊都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