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提拔名單
一月中旬，名單終於出來了。
那天早上，杜主任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跟上次一樣，貼在公開欄上。
但這次不一樣的是，他的表情比上次鄭重了很多。他貼好之後，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葉星眠身上。
「小葉，你進來一下。」他轉身回了裡間。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站起來，湧向公開欄。
葉星眠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擠過去。她的心跳有點快，但她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她聽見前面有人念出聲來：「葉星眠，任綜合科科長。」
她的耳朵嗡了一下，科長，雖然是股級。但她來華陽一年零兩個月，試用期剛結束不到一個月，直接提了科長。
這在整個華陽縣的歷史上，都少見，她聽見老劉的聲音，「小葉，恭喜恭喜。」
周全的聲音，「不簡單不簡單。」
然後是高元義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高元義，任後勤科科長。後勤科？」
他念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也行，也行。」但葉星眠聽出了那個「也行」下面的東西，不是滿意，是認了。
齊建國，任信息科科長，跟之前傳的一樣。老周，還是老周，名單上沒有他。
張國梁不在。
葉星眠的目光在名單上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張國梁的名字。她看了張國梁的座位，空著。
他今天沒來，被杜主任指派出去送文件，葉星眠走進杜主任的裡間，杜主任已經在等她了。
「名單你看到了？」葉星眠點頭。杜主任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提科長，是周縣長點的名。省里的選調生，省里第一名，在河口鄉防汛救災的表現，長途車上救人的事，青年座談會上的發言，培訓班的成績，你都具備了提拔的條件。試用期剛結束一個月，按理說是快了點，但周縣長說了，不拘一格用人才，要給年輕人更多機會。」
葉星眠連連開口說：「謝謝周縣長，謝謝杜主任」。
杜主任擺了擺手，「別光謝，以後綜合科就交給你了。科里的事你要多操心，材料要把好關，人員要帶好。有什麼事拿不準的，隨時來找我。」
出了杜主任的辦公室，葉星眠站在走廊里，靠著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她站在那兒，讓那陣涼風把自己從頭到腳吹了一遍，整個人打了個冷戰，更清醒了。
回到辦公室，公開欄前還站著幾個人，在低聲議論。看見她過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葉，以後叫葉科長了。」
葉星眠笑了笑，「不敢當不敢當，我還年輕，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多。」她走到公開欄前，把那張名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高元義從後勤科那邊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已經接受現實」的表情。他走到葉星眠旁邊，笑著說，「小葉，以後就是葉科長了。後勤科那邊缺什麼，你跟我說，我給你優先安排。」
語氣跟平時一樣，但葉星眠聽出了那種微妙的距離感，以前他是老大哥，現在她是科長，說話的語氣變了，姿態也變了，權力是個好東西啊。
下午的時候，齊建國從信息科那邊過來了。他是來送一份文件的，放在葉星眠桌上，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那裡，看著葉星眠辦公桌上那盆綠蘿，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小葉，你那個綠蘿該澆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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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抬起頭，看著齊建國。注意到他的稱呼，也注意到他的臉上沒有笑。
還沒等葉星眠開口，他就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但葉星眠注意到，他走的時候沒有像以前那樣跟誰打招呼，但是有在門口停下來跟老周閒聊兩句。
齊建國上任信息科科長，不是提拔，是平調。
他以前就是副股級，現在到了信息科當科長，信息科是新成立的科室，科長的級別還在研究中，暫時按副股級待遇，跟他的原級別一樣，等於沒動。
這是心裡有些不滿，有礙於她不好發作，只能在稱呼上小小的噁心人一下。
葉星眠在心裡把齊建國的履歷過了一遍，在綜合科幹了六年，材料寫得好，業務能力強，領導表揚過很多次，但沒有去過領導家裡走動。
他以為憑表現就夠了，但在這個系統里，表現只是門票，不是座位。你不去爭取，座位就是別人的，或者你有足夠強的背景，直接搶了別人的座位。
這就是現實，領導需要知道你想要，你不說，他怎麼知道你想要？
你想要不來，你不爭，他怎麼知道該給你？你表現得再好，你不去敲那個門，門永遠是關著的。
她不知道齊建國懂不懂這個道理，也許懂，也許不懂。但是一個小角色，不值得她想太多。
周五下午，新調上來的女同志來報到了。杜主任把她帶過來，站在辦公室門口介紹。
「這是蘇敏，從竹山鄉調上來的。以後在綜合科，小葉你帶帶她。」
「蘇敏，這是綜合科的科長葉星眠，以後她帶著你，向葉科長多學習學習。」
葉星眠打量了蘇敏一眼，三十歲，圓臉，短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腳上是一雙黑色棉鞋，鞋面上沾著泥。
她站在門口，手不知道往哪放，攥著包帶，攥得很緊。
「蘇敏你好，我是葉星眠，那邊還有個空位，你就坐那吧。」
「謝......謝謝葉科長。」
葉星眠指了指靠窗的空位。蘇敏走過去放下包，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和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動作很小心，就怕發出聲音惹得別人笑話。
葉星眠看著蘇敏，忽然想起之前的自己，也是這樣，從鄉里調到縣裡，走進縣政府大樓的那一刻，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一下午，齊建國請了半天假。老周說他是胃不舒服，去醫院了。
周全端著茶杯滋溜了一口，「胃不舒服？我看是心裡不舒服。」葉星眠看了周全一眼，他眨了眨眼，像什麼都沒說一樣，端著茶杯走了。
過了幾天，葉星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見旁邊桌的人在議論。
「齊建國這回虧大了。」
「誰說不是呢，在綜合科幹了那麼多年，結果連個股級都沒撈著。」
「高元義那個後勤科科長，也就是個閒職，聽著好聽，實際上沒什麼實權。」
「那也比信息科強啊，信息科連級別都沒定。」
「張國梁也是慘，等了這麼久被一個小丫頭給上位了。」
「這可不敢瞎說，我聽說啊，是省里有人......」
「葉星眠那個科長，才是真正的肥差。綜合科科長，那可是周縣長身邊的人。」
葉星眠聽著議論，低著頭吃飯。筷子夾了一口米飯放進嘴裡，看著自己成為風暴中心的話題人物。
她在想，這些人說的不全是錯的。綜合科科長，確實是好位置。離領導近，信息靈通，乾的都是核心業務。
但這個位置也是一把雙刃劍，你幹得好，領導看得見；你幹得不好，領導也看得見。干好了，以後的路越走越寬；干砸了，以後的路就堵死了。
那天早上，杜主任從裡間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跟上次一樣，貼在公開欄上。
但這次不一樣的是，他的表情比上次鄭重了很多。他貼好之後，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葉星眠身上。
「小葉，你進來一下。」他轉身回了裡間。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站起來，湧向公開欄。
葉星眠站在人群後面，沒有擠過去。她的心跳有點快，但她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她聽見前面有人念出聲來：「葉星眠，任綜合科科長。」
她的耳朵嗡了一下，科長，雖然是股級。但她來華陽一年零兩個月，試用期剛結束不到一個月，直接提了科長。
這在整個華陽縣的歷史上，都少見，她聽見老劉的聲音，「小葉，恭喜恭喜。」
周全的聲音，「不簡單不簡單。」
然後是高元義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高元義，任後勤科科長。後勤科？」
他念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也行，也行。」但葉星眠聽出了那個「也行」下面的東西，不是滿意，是認了。
齊建國，任信息科科長，跟之前傳的一樣。老周，還是老周，名單上沒有他。
張國梁不在。
葉星眠的目光在名單上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張國梁的名字。她看了張國梁的座位，空著。
他今天沒來，被杜主任指派出去送文件，葉星眠走進杜主任的裡間，杜主任已經在等她了。
「名單你看到了？」葉星眠點頭。杜主任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提科長，是周縣長點的名。省里的選調生，省里第一名，在河口鄉防汛救災的表現，長途車上救人的事，青年座談會上的發言，培訓班的成績，你都具備了提拔的條件。試用期剛結束一個月，按理說是快了點，但周縣長說了，不拘一格用人才，要給年輕人更多機會。」
葉星眠連連開口說：「謝謝周縣長，謝謝杜主任」。
杜主任擺了擺手，「別光謝，以後綜合科就交給你了。科里的事你要多操心，材料要把好關，人員要帶好。有什麼事拿不準的，隨時來找我。」
出了杜主任的辦公室，葉星眠站在走廊里，靠著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她站在那兒，讓那陣涼風把自己從頭到腳吹了一遍，整個人打了個冷戰，更清醒了。
回到辦公室，公開欄前還站著幾個人，在低聲議論。看見她過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葉，以後叫葉科長了。」
葉星眠笑了笑，「不敢當不敢當，我還年輕，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多。」她走到公開欄前，把那張名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高元義從後勤科那邊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我已經接受現實」的表情。他走到葉星眠旁邊，笑著說，「小葉，以後就是葉科長了。後勤科那邊缺什麼，你跟我說，我給你優先安排。」
語氣跟平時一樣，但葉星眠聽出了那種微妙的距離感，以前他是老大哥，現在她是科長，說話的語氣變了，姿態也變了，權力是個好東西啊。
下午的時候，齊建國從信息科那邊過來了。他是來送一份文件的，放在葉星眠桌上，沒有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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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心裡有些不滿，有礙於她不好發作，只能在稱呼上小小的噁心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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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憑表現就夠了，但在這個系統里，表現只是門票，不是座位。你不去爭取，座位就是別人的，或者你有足夠強的背景，直接搶了別人的座位。
這就是現實，領導需要知道你想要，你不說，他怎麼知道你想要？
你想要不來，你不爭，他怎麼知道該給你？你表現得再好，你不去敲那個門，門永遠是關著的。
她不知道齊建國懂不懂這個道理，也許懂，也許不懂。但是一個小角色，不值得她想太多。
周五下午，新調上來的女同志來報到了。杜主任把她帶過來，站在辦公室門口介紹。
「這是蘇敏，從竹山鄉調上來的。以後在綜合科，小葉你帶帶她。」
「蘇敏，這是綜合科的科長葉星眠，以後她帶著你，向葉科長多學習學習。」
葉星眠打量了蘇敏一眼，三十歲，圓臉，短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腳上是一雙黑色棉鞋，鞋面上沾著泥。
她站在門口，手不知道往哪放，攥著包帶，攥得很緊。
「蘇敏你好，我是葉星眠，那邊還有個空位，你就坐那吧。」
「謝......謝謝葉科長。」
葉星眠指了指靠窗的空位。蘇敏走過去放下包，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和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動作很小心，就怕發出聲音惹得別人笑話。
葉星眠看著蘇敏，忽然想起之前的自己，也是這樣，從鄉里調到縣裡，走進縣政府大樓的那一刻，連呼吸都放輕了。
周一下午，齊建國請了半天假。老周說他是胃不舒服，去醫院了。
周全端著茶杯滋溜了一口，「胃不舒服？我看是心裡不舒服。」葉星眠看了周全一眼，他眨了眨眼，像什麼都沒說一樣，端著茶杯走了。
過了幾天，葉星眠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聽見旁邊桌的人在議論。
「齊建國這回虧大了。」
「誰說不是呢，在綜合科幹了那麼多年，結果連個股級都沒撈著。」
「高元義那個後勤科科長，也就是個閒職，聽著好聽，實際上沒什麼實權。」
「那也比信息科強啊，信息科連級別都沒定。」
「張國梁也是慘，等了這麼久被一個小丫頭給上位了。」
「這可不敢瞎說，我聽說啊，是省里有人......」
「葉星眠那個科長，才是真正的肥差。綜合科科長，那可是周縣長身邊的人。」
葉星眠聽著議論，低著頭吃飯。筷子夾了一口米飯放進嘴裡，看著自己成為風暴中心的話題人物。
她在想，這些人說的不全是錯的。綜合科科長，確實是好位置。離領導近，信息靈通，乾的都是核心業務。
但這個位置也是一把雙刃劍，你幹得好，領導看得見；你幹得不好，領導也看得見。干好了，以後的路越走越寬；干砸了，以後的路就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