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都是人物
私鑄錢幣的事情，是張家最大的秘密。
張家做事嚴密，就連阿茹也僅有一次，聽阿父隱晦說過。
參與盜鑄錢的家奴，除非是死，否則絕不可見到其他人。
所以張家在這件事上，防範得密不透風。
她沒想到，何強竟然能夠知道。
現在不僅是知道了，而且還作為最鋒利的武器，刺向張家。
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何強比匹夫更狠，要得是他張家滿門流血。
何強只是漠然看著她：「現在知道喊夫了，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何強目光掃向張安，張安臉色已經變了，顯然他就是參與者之一。
何強逼問道：「我在帳上查過，每年張家購買銅、炭等物，為什麼都不翼而飛了？它們是否用作盜鑄錢了？」
這也是何強懷疑張家盜鑄錢的直接證據，那就是大量銅與炭的消耗。
張家也狡猾，關於這筆開支有時候故意以其他代替。
不過在何強的複式記帳法下，一覽無遺。
張安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汗，他連忙否認：「銅、炭都是常用之物，自然是……損耗了……」
孫福神色已經徹底化為警醒，盜鑄錢可是大罪。
當前朝廷對盜鑄錢處罰，還不如後來武帝頒布律法來的嚴厲，卻也是大罪。
而且告發此事，不在「告主」「不孝」罪的範圍。
《二年律令》對此事還有獎勵，捕獲主犯，賞錢五萬。捕獲從犯，賞錢三萬。
這法律不僅是對官吏，就連平民舉報成功都給予獎勵。
特別是這條律法與其他誣告反坐不同，《錢律》規定「舉劾不審，鞫之不直，皆以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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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若舉報不實，舉報者需自費贖罪。
別的死罪都有誣告反坐，也就是別人不死你就要死。
就這條罪名，誣告不成，也就是自費贖罪。
可見，朝廷對盜鑄錢的主張和傾向。
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大事化小。
孫福不敢隨意搭話，趙志卻有些不清醒，他仍然說道：「家中小事何苦鬧大，這不是為人婿之道。」
何強卻直接頂了上去：「《二年律令·錢律》規定：盜鑄錢者……吏弗捕，與同罪。三老的意思是，這樣的情況不要抓捕麼？」
趙志也學過律法，卻沒有何強精通，聞言臉色都變了。
他哪敢說不抓，萬一張平真盜鑄錢，他豈不是要受到連坐？
何強又看向孫福：「嗇夫，《二年律令·具律》明文：鞠獄故縱、不直……死罪，斬左趾為城旦。」
何強引用的律令，越發的嚴酷。
就連孫福都感覺後背發涼。
這是真正的殺招，何強沒有留一絲餘力。
這一刻，孫福不得不正視這位贅婿。
他只覺得對方很恐怖。
能將律令背到滾瓜爛熟，這不是一年兩年之功。
作為贅婿，他背律令，也無法為吏。
所以他早就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甚至，今天鬧出這樣的局面，似乎也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孫福覺得就連自己，堂堂鄉嗇夫，也不過是對方的工具而已。
區區贅婿，竟能以萬物為劍，殺人不見血。
張家也是找死，這樣一個狠角色，要不然就處理掉，要不然就不要得罪。
張平這個看起來精明的傢伙，竟然把這樣的狠角色拿在手裡揉捏。
是你能掌控的麼，你就揉捏？
真是耗子還想喝貓奶，自己的命自己改。
孫福看了一眼張平，剛剛還威風八面的鄉豪，此刻也不說話了。
何強還在逼問張安，最後銅、炭的下落。
不僅如此，隨著說出的材料越來越多，明細越來越細，張安已經說不出話了，臉色慘白一片。
張家完敗。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張家怕是大禍臨頭了。
何強看向張平，眼裡也閃爍著寒意。
「家主，你能否解釋解釋？」
何強最終還是劍指張平，只要除掉張平，張家沒有人能夠奈何自己，自己就重歸自由了。
他詢問張平，就是想要讓張平露出更多的破綻。
然而，張平面色如常，反而扭頭看向孫福：「嗇夫，按律法此事如何處理？」
孫福這一次毫不猶豫回答：「《二年律令·告律》有言：諸欲告罪人……皆得告所在鄉，鄉官謹聽，書其告，上縣、道官。」
意思就是鄉官不能遲疑，要立馬記錄，並且報給上級。
張平點了點頭：「此事多說無益，就按律法辦，某相信縣廷公正正義。」
張平的平靜，完全出乎何強的意料。
畢竟鑄錢這件事，絕不是誰能壓得住的。
別說一個鄉豪，漢文帝時期鄧通何等的受寵幸？
結果漢景帝上位，說鄧通有盜鑄錢之罪，將其下獄、抄家、餓死。
區區一介鄉豪，查明必然是身死下場。
按說張平應該試圖攪渾水，就像阿茹現在所做的一樣，儘量把事情控制範圍，為後面操作提供空間。
卻沒有想到，張平一副自首的樣子，絲毫不反抗。
孫福也不多話，讓人喊來鄉佐，當場製作爰書（司法文書），詳細記錄。
何強告發的具體罪行，在場所有賓客姓名，鄉豪的即時反應等。
按照律法，製作爰書後，張平要立刻被抓起來，一日之內送往縣廷。
張平也乖乖被抓，沒有任何的異樣表現。
鄉人頓感不可思議，這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原本今日是張平壽宴，卻沒有想到一波三折，最終落得鄉豪張平被抓的下場。
哪怕張平日後查明無罪，在鄉人眼裡，也是徹底沒了臉面。
這個事情，很大可能成為十里八鄉的笑談。
說不得要編個故事，鄉豪壽宴正家風，贅婿談笑滅滿門。
這兩個，都是人物。
張平大概是西郊鄉第一個被自己家贅婿逼死的鄉豪，何強也堪稱整個鄉甚至是整個縣最猛贅婿了。
而作為人物之一，何強固然痛快，可是他看著平靜的張平，反而心裡越發不安。
不知道這傢伙是裝腔作勢，還是另有玄機。
「家主，不知道此時此刻，你作何感想。」
何強故意刺張平一句，想要看看對方的表現。
張平只是緩緩嘆了一口氣：「多行不義必自斃，如此而已。」
這番話聽起來，好像是張平在反省自己的過錯。
可是何強聽說了對方潛在威脅的意思。
而且張平太平靜了，而且這種平靜不是裝的。
面對棄市這樣的大罪，任何人都會有些情緒波動。
臉色、神情、動作，必有異樣。
然而，張平統統沒有。
何強內心的喜悅，在此刻蕩然無存。
這張平絕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簡單，這老銀幣有後招？！
張家做事嚴密，就連阿茹也僅有一次，聽阿父隱晦說過。
參與盜鑄錢的家奴，除非是死，否則絕不可見到其他人。
所以張家在這件事上，防範得密不透風。
她沒想到，何強竟然能夠知道。
現在不僅是知道了，而且還作為最鋒利的武器，刺向張家。
匹夫之怒，血濺五步。
何強比匹夫更狠，要得是他張家滿門流血。
何強只是漠然看著她：「現在知道喊夫了，我還是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何強目光掃向張安，張安臉色已經變了，顯然他就是參與者之一。
何強逼問道：「我在帳上查過，每年張家購買銅、炭等物，為什麼都不翼而飛了？它們是否用作盜鑄錢了？」
這也是何強懷疑張家盜鑄錢的直接證據，那就是大量銅與炭的消耗。
張家也狡猾，關於這筆開支有時候故意以其他代替。
不過在何強的複式記帳法下，一覽無遺。
張安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汗，他連忙否認：「銅、炭都是常用之物，自然是……損耗了……」
孫福神色已經徹底化為警醒，盜鑄錢可是大罪。
當前朝廷對盜鑄錢處罰，還不如後來武帝頒布律法來的嚴厲，卻也是大罪。
而且告發此事，不在「告主」「不孝」罪的範圍。
《二年律令》對此事還有獎勵，捕獲主犯，賞錢五萬。捕獲從犯，賞錢三萬。
這法律不僅是對官吏，就連平民舉報成功都給予獎勵。
特別是這條律法與其他誣告反坐不同，《錢律》規定「舉劾不審，鞫之不直，皆以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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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若舉報不實，舉報者需自費贖罪。
別的死罪都有誣告反坐，也就是別人不死你就要死。
就這條罪名，誣告不成，也就是自費贖罪。
可見，朝廷對盜鑄錢的主張和傾向。
這種事情，絕不可能大事化小。
孫福不敢隨意搭話，趙志卻有些不清醒，他仍然說道：「家中小事何苦鬧大，這不是為人婿之道。」
何強卻直接頂了上去：「《二年律令·錢律》規定：盜鑄錢者……吏弗捕，與同罪。三老的意思是，這樣的情況不要抓捕麼？」
趙志也學過律法，卻沒有何強精通，聞言臉色都變了。
他哪敢說不抓，萬一張平真盜鑄錢，他豈不是要受到連坐？
何強又看向孫福：「嗇夫，《二年律令·具律》明文：鞠獄故縱、不直……死罪，斬左趾為城旦。」
何強引用的律令，越發的嚴酷。
就連孫福都感覺後背發涼。
這是真正的殺招，何強沒有留一絲餘力。
這一刻，孫福不得不正視這位贅婿。
他只覺得對方很恐怖。
能將律令背到滾瓜爛熟，這不是一年兩年之功。
作為贅婿，他背律令，也無法為吏。
所以他早就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甚至，今天鬧出這樣的局面，似乎也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孫福覺得就連自己，堂堂鄉嗇夫，也不過是對方的工具而已。
區區贅婿，竟能以萬物為劍，殺人不見血。
張家也是找死，這樣一個狠角色，要不然就處理掉，要不然就不要得罪。
張平這個看起來精明的傢伙，竟然把這樣的狠角色拿在手裡揉捏。
是你能掌控的麼，你就揉捏？
真是耗子還想喝貓奶，自己的命自己改。
孫福看了一眼張平，剛剛還威風八面的鄉豪，此刻也不說話了。
何強還在逼問張安，最後銅、炭的下落。
不僅如此，隨著說出的材料越來越多，明細越來越細，張安已經說不出話了，臉色慘白一片。
張家完敗。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張家怕是大禍臨頭了。
何強看向張平，眼裡也閃爍著寒意。
「家主，你能否解釋解釋？」
何強最終還是劍指張平，只要除掉張平，張家沒有人能夠奈何自己，自己就重歸自由了。
他詢問張平，就是想要讓張平露出更多的破綻。
然而，張平面色如常，反而扭頭看向孫福：「嗇夫，按律法此事如何處理？」
孫福這一次毫不猶豫回答：「《二年律令·告律》有言：諸欲告罪人……皆得告所在鄉，鄉官謹聽，書其告，上縣、道官。」
意思就是鄉官不能遲疑，要立馬記錄，並且報給上級。
張平點了點頭：「此事多說無益，就按律法辦，某相信縣廷公正正義。」
張平的平靜，完全出乎何強的意料。
畢竟鑄錢這件事，絕不是誰能壓得住的。
別說一個鄉豪，漢文帝時期鄧通何等的受寵幸？
結果漢景帝上位，說鄧通有盜鑄錢之罪，將其下獄、抄家、餓死。
區區一介鄉豪，查明必然是身死下場。
按說張平應該試圖攪渾水，就像阿茹現在所做的一樣，儘量把事情控制範圍，為後面操作提供空間。
卻沒有想到，張平一副自首的樣子，絲毫不反抗。
孫福也不多話，讓人喊來鄉佐，當場製作爰書（司法文書），詳細記錄。
何強告發的具體罪行，在場所有賓客姓名，鄉豪的即時反應等。
按照律法，製作爰書後，張平要立刻被抓起來，一日之內送往縣廷。
張平也乖乖被抓，沒有任何的異樣表現。
鄉人頓感不可思議，這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原本今日是張平壽宴，卻沒有想到一波三折，最終落得鄉豪張平被抓的下場。
哪怕張平日後查明無罪，在鄉人眼裡，也是徹底沒了臉面。
這個事情，很大可能成為十里八鄉的笑談。
說不得要編個故事，鄉豪壽宴正家風，贅婿談笑滅滿門。
這兩個，都是人物。
張平大概是西郊鄉第一個被自己家贅婿逼死的鄉豪，何強也堪稱整個鄉甚至是整個縣最猛贅婿了。
而作為人物之一，何強固然痛快，可是他看著平靜的張平，反而心裡越發不安。
不知道這傢伙是裝腔作勢，還是另有玄機。
「家主，不知道此時此刻，你作何感想。」
何強故意刺張平一句，想要看看對方的表現。
張平只是緩緩嘆了一口氣：「多行不義必自斃，如此而已。」
這番話聽起來，好像是張平在反省自己的過錯。
可是何強聽說了對方潛在威脅的意思。
而且張平太平靜了，而且這種平靜不是裝的。
面對棄市這樣的大罪，任何人都會有些情緒波動。
臉色、神情、動作，必有異樣。
然而，張平統統沒有。
何強內心的喜悅，在此刻蕩然無存。
這張平絕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簡單，這老銀幣有後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