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犯了死罪
孫福萬沒想到，這熱鬧竟然燒到了自己身上。
他也有些惱火：「此乃家事，讓三老為你調解吧。」
三老名為趙志，曾拜縣吏為師啟蒙，後借著這個關係，被縣廷青睞。
剛滿五十，就被推為三老。
孫福看何強胡攪蠻纏，而且事關張家，他自然不願管理。
雖說他孫家原本與張家有些不合，然而如今孫福是鄉嗇夫，管理西郊鄉需要張家支持。
所以心裡不喜，表面卻要給面子。
對於何強這種激發矛盾的行為，第一時間就想要甩開。
鄉嗇夫將訴訟推給三老，是這個時期「調處息訟」司法原則下的常規操作，旨在通過教化化解矛盾，實現「無訟」的理想治理狀態。
趙志正要說話，何強卻把這老傢伙的話給堵住了：「三老掌教化，嗇夫職聽訟。現在事關人命，難道還要通過調處來息訟麼？」
眾人看到何強如此，心裡直呼這贅婿已經瘋了。
先是攻擊自己岳父張平，現在又來攻擊孫福，順手又把趙志這個三老的話給封上了。
普通人一個都不敢得罪，他一會工夫，全部得罪完了。
何強卻處之泰然，問題解決不了，他就負責放大。
張平立刻明白何強心思，自然不能讓他放大，所以再度開口：「什麼就事關人命，豎子，不要胡攪蠻纏。」
何強毫不示弱：「家主剛剛說三件事，第一件就是髡髮，髡刑乃是朝廷法定肉刑。《二年律令·賊律》明確規定，擅髡人發，耐為隸臣妾。家主非法施加肉刑，將反坐受刑。
第二件就是鞭笞，張家家法自然就是私刑，漢律嚴禁私人暴力，《二年律令·賊律》規定：斗傷人，當耐為隸臣妾，系城旦六歲。又言：賊殺人、斗而殺人，棄市。」
定刑為「棄市」，就是公開絞刑且不得贖免。
誰也沒有想到，何強引用漢律爐火純青。
作為鄉嗇夫的孫福都沒想到，區區一名贅婿，竟然能夠對律法鑽研如此精通。
他們自然不知道，何強假借做帳需要通法為由，借閱了大量律法典籍。
張家防著他，每次借閱律令時間很短，只讓他勉強能記住相關的。
他們卻沒有想到，何強每次借閱都偷偷拿麻紙抄錄背誦。
西漢初期崇尚黃老，後期外儒內法，法是貫徹始終的。
在何強看來，西漢極大程度繼承了秦之律法。
當世之人識字率低，所以想要掌握這些律令，沒有那麼簡單。
何強不同，他考公多年，對他來說背這些律令並運用，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何強一番話，說的張平都啞口無言。
張平固然讀書認字，可是對於律令的熟悉程度，遠不如專門學習的何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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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做事，更多按照習俗和宗法，有些更是有樣學樣。
所以比起專業來，他只能啞口無言。
孫福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他隱隱意識到，如果給何強這麼無限放大，只怕事情要去縣廷解決。
西漢不同於秦，並不是辦案子越多越好，正如之前所說，現在清靜無為的大環境下，「無訟」才是最好境界。
一些地方官吏本著都是大事化小的原則。
所以孫福及時開口截住：「何強，你到底意欲何為？」
何強抱拳道：「嗇夫，小民在張家多年，當初張家曾答應讓我贖還。然而三年又三年，現在更是逼著小民改姓，更想要誅殺小民。小民乞求，按照《二年律令》『棄妻畀（bì）所齎』規定，讓張家通過官府解除婚約並找小民追回部分聘財，小民與張家一別兩寬。」
嘩！
這下子就算再愚笨的鄉人都聽懂了，並感到有些觸動。
贅婿之所以被人看不起，就是因為被視為沒有獨立生產能力的「寄生者」。
在現代人看來，那就是好吃懶做。
特別是何強這種入贅鄉豪之家的，別人對他偏見就更多了，認為他好吃懶做，想做張家寄生蟲。
誰也沒有想到，何強折騰了這麼一大圈，竟然只是為了恢復自由身。
這自然讓鄉人對張家產生了懷疑。
這張家到底做了什麼，讓一個贅婿不惜在壽宴上鬧翻，也要離開？
再聯繫剛才，何強讓張家將他驅逐，張平卻說他「謀逃」。
這到底是何強這個贅婿不賢不孝，還是張家有很大的問題？
異樣的眼神，聚焦在張平身上。
「你說了半天，還是想要逃歸！」
阿茹不忿起身，「這麼多年，就是養條狗，也知道看門了。而你，受了張家多年恩惠，一心想要逃離，真是豬狗不如。」
何強冷笑看著她：「你有說話的資格麼？」
何強的話語慣常的一劍封喉。
無論何強怎麼樣，阿茹作為主家之女都沒有說話的資格。
而且何強當眾表示想要離開張家，那麼問題最大的就是阿茹。
果然鄉人的異樣目光，又刺向阿茹。
阿茹氣得想要撒潑，可是她看到張平冰冷的眼神，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這傢伙的嘴皮子，阿茹是充分領教過。
要不然就是說一些「海上高爾夫」「空軍」「爆護」一類令人聽不懂的話。
要不然就是一針見血，讓人氣得一頭撞牆的話。
當著這麼多鄉人的面，張家的臉面已經跌得乾乾淨淨了。
如果阿茹再撒潑丟人，她毫不懷疑，阿父會給她兩鞭子。
張平一拍案幾：「行了，剛剛某得話不算數，責罰暫時壓下，都不必再鬧。這不是讓嗇夫、三老以及各位鄉黨看了笑話。」
張平準備一下子收回自己的話，看來今天準備不充分，先讓這小畜生活兩日。
張平心裡已經動了殺心，只要有機會，他就會把這小畜生綁起來，將他做帳之法全部掏出來，然後千刀萬剮。
這麼多年，張平已經很少會被人逼得如此狼狽了。
張平想得雖然好，何強卻不會給他撤回去，他再度面向鄉嗇夫：「嗇夫，《二年律令·具律》謀殺人，不得殺，減死罪一等。」
戰鬥是你挑起來的，你想不打就不打了？
世界上還有這種好事？
何強可不允許，他主打就一個，得理不饒人，痛打落水狗！
他也有些惱火：「此乃家事，讓三老為你調解吧。」
三老名為趙志，曾拜縣吏為師啟蒙，後借著這個關係，被縣廷青睞。
剛滿五十，就被推為三老。
孫福看何強胡攪蠻纏，而且事關張家，他自然不願管理。
雖說他孫家原本與張家有些不合，然而如今孫福是鄉嗇夫，管理西郊鄉需要張家支持。
所以心裡不喜，表面卻要給面子。
對於何強這種激發矛盾的行為，第一時間就想要甩開。
鄉嗇夫將訴訟推給三老，是這個時期「調處息訟」司法原則下的常規操作，旨在通過教化化解矛盾，實現「無訟」的理想治理狀態。
趙志正要說話，何強卻把這老傢伙的話給堵住了：「三老掌教化，嗇夫職聽訟。現在事關人命，難道還要通過調處來息訟麼？」
眾人看到何強如此，心裡直呼這贅婿已經瘋了。
先是攻擊自己岳父張平，現在又來攻擊孫福，順手又把趙志這個三老的話給封上了。
普通人一個都不敢得罪，他一會工夫，全部得罪完了。
何強卻處之泰然，問題解決不了，他就負責放大。
張平立刻明白何強心思，自然不能讓他放大，所以再度開口：「什麼就事關人命，豎子，不要胡攪蠻纏。」
何強毫不示弱：「家主剛剛說三件事，第一件就是髡髮，髡刑乃是朝廷法定肉刑。《二年律令·賊律》明確規定，擅髡人發，耐為隸臣妾。家主非法施加肉刑，將反坐受刑。
第二件就是鞭笞，張家家法自然就是私刑，漢律嚴禁私人暴力，《二年律令·賊律》規定：斗傷人，當耐為隸臣妾，系城旦六歲。又言：賊殺人、斗而殺人，棄市。」
定刑為「棄市」，就是公開絞刑且不得贖免。
誰也沒有想到，何強引用漢律爐火純青。
作為鄉嗇夫的孫福都沒想到，區區一名贅婿，竟然能夠對律法鑽研如此精通。
他們自然不知道，何強假借做帳需要通法為由，借閱了大量律法典籍。
張家防著他，每次借閱律令時間很短，只讓他勉強能記住相關的。
他們卻沒有想到，何強每次借閱都偷偷拿麻紙抄錄背誦。
西漢初期崇尚黃老，後期外儒內法，法是貫徹始終的。
在何強看來，西漢極大程度繼承了秦之律法。
當世之人識字率低，所以想要掌握這些律令，沒有那麼簡單。
何強不同，他考公多年，對他來說背這些律令並運用，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何強一番話，說的張平都啞口無言。
張平固然讀書認字，可是對於律令的熟悉程度，遠不如專門學習的何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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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做事，更多按照習俗和宗法，有些更是有樣學樣。
所以比起專業來，他只能啞口無言。
孫福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他隱隱意識到，如果給何強這麼無限放大，只怕事情要去縣廷解決。
西漢不同於秦，並不是辦案子越多越好，正如之前所說，現在清靜無為的大環境下，「無訟」才是最好境界。
一些地方官吏本著都是大事化小的原則。
所以孫福及時開口截住：「何強，你到底意欲何為？」
何強抱拳道：「嗇夫，小民在張家多年，當初張家曾答應讓我贖還。然而三年又三年，現在更是逼著小民改姓，更想要誅殺小民。小民乞求，按照《二年律令》『棄妻畀（bì）所齎』規定，讓張家通過官府解除婚約並找小民追回部分聘財，小民與張家一別兩寬。」
嘩！
這下子就算再愚笨的鄉人都聽懂了，並感到有些觸動。
贅婿之所以被人看不起，就是因為被視為沒有獨立生產能力的「寄生者」。
在現代人看來，那就是好吃懶做。
特別是何強這種入贅鄉豪之家的，別人對他偏見就更多了，認為他好吃懶做，想做張家寄生蟲。
誰也沒有想到，何強折騰了這麼一大圈，竟然只是為了恢復自由身。
這自然讓鄉人對張家產生了懷疑。
這張家到底做了什麼，讓一個贅婿不惜在壽宴上鬧翻，也要離開？
再聯繫剛才，何強讓張家將他驅逐，張平卻說他「謀逃」。
這到底是何強這個贅婿不賢不孝，還是張家有很大的問題？
異樣的眼神，聚焦在張平身上。
「你說了半天，還是想要逃歸！」
阿茹不忿起身，「這麼多年，就是養條狗，也知道看門了。而你，受了張家多年恩惠，一心想要逃離，真是豬狗不如。」
何強冷笑看著她：「你有說話的資格麼？」
何強的話語慣常的一劍封喉。
無論何強怎麼樣，阿茹作為主家之女都沒有說話的資格。
而且何強當眾表示想要離開張家，那麼問題最大的就是阿茹。
果然鄉人的異樣目光，又刺向阿茹。
阿茹氣得想要撒潑，可是她看到張平冰冷的眼神，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這傢伙的嘴皮子，阿茹是充分領教過。
要不然就是說一些「海上高爾夫」「空軍」「爆護」一類令人聽不懂的話。
要不然就是一針見血，讓人氣得一頭撞牆的話。
當著這麼多鄉人的面，張家的臉面已經跌得乾乾淨淨了。
如果阿茹再撒潑丟人，她毫不懷疑，阿父會給她兩鞭子。
張平一拍案幾：「行了，剛剛某得話不算數，責罰暫時壓下，都不必再鬧。這不是讓嗇夫、三老以及各位鄉黨看了笑話。」
張平準備一下子收回自己的話，看來今天準備不充分，先讓這小畜生活兩日。
張平心裡已經動了殺心，只要有機會，他就會把這小畜生綁起來，將他做帳之法全部掏出來，然後千刀萬剮。
這麼多年，張平已經很少會被人逼得如此狼狽了。
張平想得雖然好，何強卻不會給他撤回去，他再度面向鄉嗇夫：「嗇夫，《二年律令·具律》謀殺人，不得殺，減死罪一等。」
戰鬥是你挑起來的，你想不打就不打了？
世界上還有這種好事？
何強可不允許，他主打就一個，得理不饒人，痛打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