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家法還是國法？
張平年已五十，可是過得很好，面白無須。
值得一提的是，當前這個時期，沒有鬍鬚不會被人看不起。
也沒人罵死太監。
反而，鬍鬚濃密者多被歸為武夫。
如《史記》稱項羽「長目，重瞳子，又有美須髯」。
而面白無須更契合「文士」」形象，符合文景時期「黃老無為」崇尚文治的風氣。
史書對陳平、張禹等重臣的「美色」「無鬚眉」記載均為褒義，證明時人視其為風度。
只是從現代審美看去，張平給人第一眼就是很陰。
事實上的確如此，否則何強也不會上了他的鬼子當。
後來兩人交鋒數次，這張平綿里藏針的功夫極強。
往往不經意間，就給你挖一個坑。
好在何強精明，總是化險為夷。
「還不過來跪下！」
張平冷喝一聲。
何強被人推了一把，到了張平面前。
何強居高臨下看著他，只是抱拳：「家主壽考，某祝家主筋力強健，出入安和。」
張平下意識眯起眼睛。
別看張平平日裡對何強各種打壓，讓他穿著奴僕一樣的衣服。
但是張平知道，這小子是有真本事的。
就是骨子裡面太傲，不受張平的控制，也不願意為張家白白奉獻。
所以張平多次敲打，希望把他化為己用。
能夠成為張家可以使用的寶劍。
然而這幾年，這小子越發刺頭，除了做帳其他事情一概不管，而且從來不稱呼自己為「外舅」或「後父」。
每次見面，都是以「家主」稱呼。
張平明白，何強想要擺脫贅婿身份，更是想要與張家劃清界限。
在張平眼中，這樣的行為太過幼稚。
入了張家的門，你想擺脫就擺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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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張家。
所以看到何強冥頑不靈，張平眼中閃過冷意：「好一個祝壽！豎子！爾本『家貧無立錐』而贅吾家，食吾粟，衣吾帛，今翁壽日不執箕帚，反效豚犬避席，豈非忘本乎？！將他衣服拔了。」
張平中氣十足，說話也絲毫不留情面。
奴僕立刻上手，將何強的衣服扒得只剩裡衣。
這是張平慣用手段，當眾羞辱人。
果然，何強被如此羞辱，鄉人並沒有覺得張平有何不對，反而對何強指指點點。
「把他押過來。」
張平並沒有放過他，讓人將何強押住。
然後，張平端起案上熱水，潑到了何強的臉上：「給你洗洗腦子。」
水順著何強的臉頰，匯聚到下頜，不斷落下。
何強面不改色：「感謝家主賜水。」
張平知道這傢伙骨頭硬，冷笑一聲：「這只是教你最基本的禮儀，今天我非要把你這骨頭給碾斷。你若再不懂禮，吾也不會再留情了，你說你該當何罪？」
他就是第一時間要占住制高點，在這個時代，哪怕皇帝打仗都要講究名分。
張平的做法，就是如此，拿著宗法禮儀壓著何強打。
何強聞言，絲毫不慌：「既罪大於天，家主可驅逐之。」
何強根本沒有申辯，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你不是說我忘本麼，既然我這個贅婿忘本，那你就驅逐吧。
你又說我忘本，又捨不得驅逐，這是什麼道理？
古人只是知識匱乏，並不是笨。
一些鄉人一聽何強反擊，立刻就明白了一些情況。
可以說這個反擊角度之刁鑽，就連張平都沒想到。
張平這次是動了真火，他沒想到何強當眾就敢說出此話。
「爾想謀逃乎？」
在這個時期，驅逐權完全屬於岳家單方面行使。
何強敢直接提出這樣的話，就屬於大逆不道。
《二年律令·亡律》：「贅婿逃歸者，耐為隸臣。」
當然何強只是提議，可是張平已經給他扣上了「謀逃」的帽子。
何強明白，這是張家要為接下來的動作鋪墊。
張安此時也來到堂上，他急忙行禮：「阿父，豎子犯不敬之罪，請笞之。」
阿茹也緊隨其後：「阿父，請嚴厲管教，否則家規難立。」
兩人也在為張平接下來做法壯聲勢。
張平聞言，環視周圍，拱手做輯：「諸位鄉黨、宗親在上，今日我張家不幸，這入贅的豎子不知感恩，日漸傲慢。見了我，立而不躬；飲食起居，敢先行享用；交代的活計，推三阻四。這豈止是不敬？這是要反了綱常，亂了上下尊卑……」
張平也是有墨水在肚子裡面的，扣帽子扣得清新脫俗，而且語言通俗易懂。
鄉人們紛紛點頭。
張平下了論斷：「按朝廷律令，贅婿同於賤隸。今日我便要行家法，正風俗。一是，髡（kūn）發，剃去他的頭髮，令其知道自己身份，踏實做人！」
何強瞳孔微微一縮，他本以為鞭打就算是狠招了。
現代人或許不了解，可以參考新加坡鞭刑。
新加坡單次庭審判決最多24鞭，而3鞭即可導致皮開肉綻，需住院治療，且疤痕終身難以消退，形成社交「恥辱標籤」。
古代人鞭打，比文明社會要更狠。
一頓鞭打下來，能夠要了人命。
而張平更狠，上來就是要剃去他頭髮，這就等於讓他淪為「非人」標記。
從此以後，何強就在這個鄉里，徹底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哪怕是有一天真的離開張家，那也是鄉中之恥。
張平繼續說道：「二是鞭笞此等賤骨頭，鞭笞五十下，令其刻骨銘心。」
好傢夥，張平一下子就比新加坡最高鞭刑還要多一倍。
何強接受之後，不死也殘。
張平緊接著說了第三個處罰：「三是遊街，扒光衣服全鄉遊走，警示不孝之徒！」
三個處罰，一個比一個要人命。
顯然也不是臨時想的。
這是張家蓄謀已久，要從精神層面、肉身層面，一起摧毀了何強。
別說是古人，就是現代人也承受不住。
何強臉皮倒是厚一點，剃光頭和光身子他沒問題，可是五十鞭子打下來，他估計真的可能要「重新做人」了。
張平看何強沒有回話，當即將手一甩：「今天各位鄉黨做個見證。來人，把他拖下去。」
家奴見狀正要將何強拖下去，何強猛然掙脫，甩手就給拖自己的家奴一個耳光：「滾開！」
這些家奴都是欺軟怕硬之人，被扇了之後，竟然第一時間不敢上前。
何強打完人，目光不善的看向張平：「家主，你這三條是家法還是國法？」
張平一怔，目光掃過已經入座的鄉嗇夫孫福和三老。
三老撫著鬍鬚，一副高人做派。
在他看來，張家行家法、正風俗，他自然是支持的。
甚至看向何強的眼神都充滿鄙夷，就差罵一句傷風敗俗。
鄉嗇夫孫福面無表情，好似事不關己。
張平冷笑道：「家法又如何，國法又如何？你這等賤骨頭，我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罰你，拖下去！」
家奴聞言反應過來，想要再度抓住何強，何強卻一把將人甩開，然後指著張平的鼻子罵道：「老匹夫，你的意思是你張家家法大於國法？是也不是？」
鄉人都嚇傻了，都聽聞何強膽子大，卻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
剛才質問家法還是國法，就已經算得上大逆不道了，現在竟然直接罵老匹夫。
這是不怕死？
張平也沒想到，他一直認為何強最多不過就是消極抵抗，就如同這幾年天天釣魚一樣。
這讓張平錯以為何強也是個逆來順受的人。
可現在何強這番行為，分明是要跟自己當眾撕扯了，也暴露了他隱藏的攻擊性。
他怎麼敢的？
何強沒給他繼續思考，指著他鼻子繼續罵道：「老匹夫我問你，是不是你張家法比國法還大？還是說你張家家法，能代替國法？」
張平看向鄉嗇夫孫福，孫福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漢承秦制，骨子裡面還是法家治國。
對於這個法字，非常看重。
張平連忙呵斥：「豎子胡言，休要攀扯，某何時說過？」
何強一聽，就知道對方已經上套。
「那我問你，是國法大還是你張家家法大？」
何強再度發問，容不得張平不回答。
先扣帽子後站隊，打法依然很前衛。
張平不敢遲疑：「我張家秉公守法，守的自然是國法。」
何強見狀，連忙轉身向鄉嗇夫孫福作揖：「小民請嗇夫做主，張家公然藐視國法，應當嚴懲！」
值得一提的是，當前這個時期，沒有鬍鬚不會被人看不起。
也沒人罵死太監。
反而，鬍鬚濃密者多被歸為武夫。
如《史記》稱項羽「長目，重瞳子，又有美須髯」。
而面白無須更契合「文士」」形象，符合文景時期「黃老無為」崇尚文治的風氣。
史書對陳平、張禹等重臣的「美色」「無鬚眉」記載均為褒義，證明時人視其為風度。
只是從現代審美看去，張平給人第一眼就是很陰。
事實上的確如此，否則何強也不會上了他的鬼子當。
後來兩人交鋒數次，這張平綿里藏針的功夫極強。
往往不經意間，就給你挖一個坑。
好在何強精明，總是化險為夷。
「還不過來跪下！」
張平冷喝一聲。
何強被人推了一把，到了張平面前。
何強居高臨下看著他，只是抱拳：「家主壽考，某祝家主筋力強健，出入安和。」
張平下意識眯起眼睛。
別看張平平日裡對何強各種打壓，讓他穿著奴僕一樣的衣服。
但是張平知道，這小子是有真本事的。
就是骨子裡面太傲，不受張平的控制，也不願意為張家白白奉獻。
所以張平多次敲打，希望把他化為己用。
能夠成為張家可以使用的寶劍。
然而這幾年，這小子越發刺頭，除了做帳其他事情一概不管，而且從來不稱呼自己為「外舅」或「後父」。
每次見面，都是以「家主」稱呼。
張平明白，何強想要擺脫贅婿身份，更是想要與張家劃清界限。
在張平眼中，這樣的行為太過幼稚。
入了張家的門，你想擺脫就擺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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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張家。
所以看到何強冥頑不靈，張平眼中閃過冷意：「好一個祝壽！豎子！爾本『家貧無立錐』而贅吾家，食吾粟，衣吾帛，今翁壽日不執箕帚，反效豚犬避席，豈非忘本乎？！將他衣服拔了。」
張平中氣十足，說話也絲毫不留情面。
奴僕立刻上手，將何強的衣服扒得只剩裡衣。
這是張平慣用手段，當眾羞辱人。
果然，何強被如此羞辱，鄉人並沒有覺得張平有何不對，反而對何強指指點點。
「把他押過來。」
張平並沒有放過他，讓人將何強押住。
然後，張平端起案上熱水，潑到了何強的臉上：「給你洗洗腦子。」
水順著何強的臉頰，匯聚到下頜，不斷落下。
何強面不改色：「感謝家主賜水。」
張平知道這傢伙骨頭硬，冷笑一聲：「這只是教你最基本的禮儀，今天我非要把你這骨頭給碾斷。你若再不懂禮，吾也不會再留情了，你說你該當何罪？」
他就是第一時間要占住制高點，在這個時代，哪怕皇帝打仗都要講究名分。
張平的做法，就是如此，拿著宗法禮儀壓著何強打。
何強聞言，絲毫不慌：「既罪大於天，家主可驅逐之。」
何強根本沒有申辯，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你不是說我忘本麼，既然我這個贅婿忘本，那你就驅逐吧。
你又說我忘本，又捨不得驅逐，這是什麼道理？
古人只是知識匱乏，並不是笨。
一些鄉人一聽何強反擊，立刻就明白了一些情況。
可以說這個反擊角度之刁鑽，就連張平都沒想到。
張平這次是動了真火，他沒想到何強當眾就敢說出此話。
「爾想謀逃乎？」
在這個時期，驅逐權完全屬於岳家單方面行使。
何強敢直接提出這樣的話，就屬於大逆不道。
《二年律令·亡律》：「贅婿逃歸者，耐為隸臣。」
當然何強只是提議，可是張平已經給他扣上了「謀逃」的帽子。
何強明白，這是張家要為接下來的動作鋪墊。
張安此時也來到堂上，他急忙行禮：「阿父，豎子犯不敬之罪，請笞之。」
阿茹也緊隨其後：「阿父，請嚴厲管教，否則家規難立。」
兩人也在為張平接下來做法壯聲勢。
張平聞言，環視周圍，拱手做輯：「諸位鄉黨、宗親在上，今日我張家不幸，這入贅的豎子不知感恩，日漸傲慢。見了我，立而不躬；飲食起居，敢先行享用；交代的活計，推三阻四。這豈止是不敬？這是要反了綱常，亂了上下尊卑……」
張平也是有墨水在肚子裡面的，扣帽子扣得清新脫俗，而且語言通俗易懂。
鄉人們紛紛點頭。
張平下了論斷：「按朝廷律令，贅婿同於賤隸。今日我便要行家法，正風俗。一是，髡（kūn）發，剃去他的頭髮，令其知道自己身份，踏實做人！」
何強瞳孔微微一縮，他本以為鞭打就算是狠招了。
現代人或許不了解，可以參考新加坡鞭刑。
新加坡單次庭審判決最多24鞭，而3鞭即可導致皮開肉綻，需住院治療，且疤痕終身難以消退，形成社交「恥辱標籤」。
古代人鞭打，比文明社會要更狠。
一頓鞭打下來，能夠要了人命。
而張平更狠，上來就是要剃去他頭髮，這就等於讓他淪為「非人」標記。
從此以後，何強就在這個鄉里，徹底失去了做人的資格。
哪怕是有一天真的離開張家，那也是鄉中之恥。
張平繼續說道：「二是鞭笞此等賤骨頭，鞭笞五十下，令其刻骨銘心。」
好傢夥，張平一下子就比新加坡最高鞭刑還要多一倍。
何強接受之後，不死也殘。
張平緊接著說了第三個處罰：「三是遊街，扒光衣服全鄉遊走，警示不孝之徒！」
三個處罰，一個比一個要人命。
顯然也不是臨時想的。
這是張家蓄謀已久，要從精神層面、肉身層面，一起摧毀了何強。
別說是古人，就是現代人也承受不住。
何強臉皮倒是厚一點，剃光頭和光身子他沒問題，可是五十鞭子打下來，他估計真的可能要「重新做人」了。
張平看何強沒有回話，當即將手一甩：「今天各位鄉黨做個見證。來人，把他拖下去。」
家奴見狀正要將何強拖下去，何強猛然掙脫，甩手就給拖自己的家奴一個耳光：「滾開！」
這些家奴都是欺軟怕硬之人，被扇了之後，竟然第一時間不敢上前。
何強打完人，目光不善的看向張平：「家主，你這三條是家法還是國法？」
張平一怔，目光掃過已經入座的鄉嗇夫孫福和三老。
三老撫著鬍鬚，一副高人做派。
在他看來，張家行家法、正風俗，他自然是支持的。
甚至看向何強的眼神都充滿鄙夷，就差罵一句傷風敗俗。
鄉嗇夫孫福面無表情，好似事不關己。
張平冷笑道：「家法又如何，國法又如何？你這等賤骨頭，我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罰你，拖下去！」
家奴聞言反應過來，想要再度抓住何強，何強卻一把將人甩開，然後指著張平的鼻子罵道：「老匹夫，你的意思是你張家家法大於國法？是也不是？」
鄉人都嚇傻了，都聽聞何強膽子大，卻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
剛才質問家法還是國法，就已經算得上大逆不道了，現在竟然直接罵老匹夫。
這是不怕死？
張平也沒想到，他一直認為何強最多不過就是消極抵抗，就如同這幾年天天釣魚一樣。
這讓張平錯以為何強也是個逆來順受的人。
可現在何強這番行為，分明是要跟自己當眾撕扯了，也暴露了他隱藏的攻擊性。
他怎麼敢的？
何強沒給他繼續思考，指著他鼻子繼續罵道：「老匹夫我問你，是不是你張家法比國法還大？還是說你張家家法，能代替國法？」
張平看向鄉嗇夫孫福，孫福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漢承秦制，骨子裡面還是法家治國。
對於這個法字，非常看重。
張平連忙呵斥：「豎子胡言，休要攀扯，某何時說過？」
何強一聽，就知道對方已經上套。
「那我問你，是國法大還是你張家家法大？」
何強再度發問，容不得張平不回答。
先扣帽子後站隊，打法依然很前衛。
張平不敢遲疑：「我張家秉公守法，守的自然是國法。」
何強見狀，連忙轉身向鄉嗇夫孫福作揖：「小民請嗇夫做主，張家公然藐視國法，應當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