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執子之手
衛青是太中大夫，典型的文職。
太中大夫隸屬郎中令管轄，最主要的職責是「掌論議」，即作為皇帝的高級顧問，負責「掌顧問應對，參謀議政」。
然而此刻的衛青，根本就是武職打扮。
「衛青，你上前。」
劉徹絲毫不意外，因為這就是他的安排。
衛青跪坐到劉徹面前，君臣相對。
劉徹看著衛青的面龐清晰，眼中也多了一分喜悅：「看到你，朕安心。」
一句話，道盡了他心中的信任。
衛青面容堅毅：「陛下放心，宮中一切安排妥當。只要出現變故……」
衛青眼中閃過寒意：「臣定當血洗長信宮，然後自毀容貌，徹底消失。」
原來衛青就是劉徹的一道底牌，畢竟他這個親孫子不能一味的裝孫子。
從即位以來，劉徹一直蟄伏。
面對一手遮天的祖母，劉徹堅持「以孝治國」，什麼事情都要詢問之後才能做主。
而在這份蟄伏下，劉徹手上也有了不少人。
他明白，有時候人不要多，一兩人便能扭轉乾坤。
衛青就是一個。
忠誠可靠，為了自己能豁得出去性命。
所以陳阿嬌動衛青，劉徹勃然大怒。
不僅為此，直接將衛子夫提為夫人，還讓衛青提拔為建章監。
別人只認為，衛青是靠著姐姐的裙帶關係，才有了今天。
誰能想到，衛子夫反而是因為衛青才得了寵愛。
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劉徹誰也不相信，只讓衛青在自己身邊。
如今已經提為太中大夫的衛青，前幾年擔任建章監期間，打造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就是，建章監旗下的建章營騎。
這是劉徹新政失敗後，用來自娛自樂建立的騎兵隊伍。
平日裡就在上林苑打獵，順便練練騎術。
這支隊伍所有開銷，全由上林苑供給。
對於這種胡鬧，竇太皇太后從未反對過。
或許在她看來，這位少年天子喜歡沉迷騎獵反而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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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誰也不知道，建章營騎裡面每一名成員，都是衛青親自挑選，對外稱是「六郡良家子」中選拔，實際有些甚至是奴隸出身。
這些人只認衛青。
劉徹養了他們三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如果太皇太后即將離開的時候，還選擇不體面，劉徹就會幫助她體面的離開。
只需要一場來自內部的暴動，就能夠解決。
這個計劃，只有劉徹和衛青知道。
因為衛青甘願為了劉徹赴死。
到時候，他會帶人闖入長信宮，一刀攮死那個老傢伙。
之後就是毀容然後自殺，讓人將自己屍體銷毀。
衛青從此消失不見。
可是劉徹捨不得，這才提了衛青為太中大夫。
這樣一來，建章營騎暴動，衛青有一線生機。
這是劉徹為數不多，給一個人留後路的時候。
只是真到那個時候，天下譁然，四方諸侯、朝廷百官，各有各的想法。
劉徹自己都自身難保，也不敢說就肯定能保住衛青。
所以，這是一場豪賭，不過以劉徹的性格，哪怕知道是豪賭，他也要上桌。
誰攔在自己面前，誰就要死！
哪怕最後輸了，劉徹也會將該殺的全部殺完，給後來者一個乾乾淨淨。
別人都說竇太皇太后像呂后，可是諸呂之亂，絕不會出現在他劉徹手裡。
就看這老太太，想不想當呂后了！
劉徹伏在案几上，探過身子拍了拍衛青行禮抱拳的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這也是《詩經》的句子，衛青抬頭，微微一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劉徹坐回來，呵呵一笑：「放心，朕或許輸過，這一次絕對會贏。」
衛青也異常堅定，眼中滿是崇拜的目光：「臣相信，陛下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帝王，戰無不勝！」
衛青確實崇拜劉徹。
雖然劉徹比衛青只略大幾歲，可是衛青永遠也忘不了，自己還是平陽公主府騎奴的時候，偶遇這位少年君王。
鮮衣怒馬，威武不凡。
這位少年君王當時騎在馬上，俯身笑看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可願隨朕去宮中養馬？」
那一天，衛青的命運徹底改變。
他的一切都是劉徹給的，他所學的一切，都是劉徹教的。
只有他知道，這位天子有多麼優秀，他對這位陛下只有無限的崇拜和敬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劉徹眼裡，只有他衛青才能讓這位少年天子放下所有戒心。
君臣相知，這四個字，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做到。
看著衛青崇拜的目光，劉徹呵呵笑了：「不要盡揀朕喜歡的說，說說這幾天外面發生的事情。」
劉徹不僅這幾日深入簡出，而且沒有通過任何渠道了解外面的情況，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盯著長信宮。
這樣，能夠避免更多的干擾。
衛青先說了何強與田蚡先後入長信宮的事情。
這兩人分別進入長信宮，可是結果迥異。
何強受詔成為了丞相史，並且參與太皇太后後事。
田蚡則是似乎嚇到了，回家大病多日，今天似乎才恢復了神志。
劉徹似笑非笑：「這兩人都能活著從祖母手上出來，都是能人啊。看似何強體面一點，不過後面的麻煩，怕是少不了。不過他情況特殊，若不選擇體面，祖母能做什麼事情，朕也想不到。
至於朕這位舅舅武安侯就聰明了，真被嚇到還是假被嚇到，誰也不清楚。至少完整的出來了。」
衛青說道：「太皇太后還給太后送去一個烤制的豬頭，太后嚇壞了，前去找太皇太后請罪。太皇太后沒有刁難，只是教了她一些養身的道理。」
衛青對於宮裡的情況了如指掌，可見他這個太中大夫，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劉徹聽到自己母親這樣，不由嘆了一口氣：「母后有些心計，可惜沉不住氣。若換做朕，一個豬頭吃了也就吃了。現在不吃，以後想吃也沒這個機會了。」
這個豬頭你可以理解為「六畜之首」，也可以理解為警告。
就看你有多大的膽子了。
你敢當做「六畜之首」享用，那就證明你做好登堂入室的準備。
你不敢享用，覺得這是怪罪，主動前去請罪，那麼證明你心中沒底。
那麼以後，你就永遠活在太皇太后的陰影之下。
劉徹知道，自己母后不敢去賭。
她並不知道，劉徹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且她與天子是聯繫在一起的。
太皇太后動她，劉徹必須要出手。
所以，她是有底氣的。
只是王太后恐懼過甚，最終選擇了低頭。
一個將死之人，都壓在她頭上，她的威信也是蕩然無存了。
對於這些事情，劉徹的興趣並不大。
哪怕關於自己母親，劉徹也不想多說。
母后心思，劉徹早已明白。
她想要成為第二個竇太皇太后，可惜劉徹知道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兩者差距，太大了。
衛青看劉徹興趣缺缺，想起一件事說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何強擔任丞相史之後，據說丞相想要將喪禮交由他統籌協調負責，卻被何強給罵了。不僅如此，他這幾日又搞出了一個責任制，從丞相、御史大夫這樣的三公，一直到所有該負責的人，全部包括進來。
責任制這種說法，臣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覺得這位丞相史，還是有奇思妙想的。」
原本斜靠在坐榻（一種矮型坐具，與後來被島國拿去裝壽司的「憑几」不同）劉徹，聽到衛青說到這件趣事的時候，反應很奇怪。
他瞳孔一縮，目光凝重起來。
「陛下，有何不妥？」
衛青與劉徹相處的多，見狀急忙問道。
劉徹目光變得疑惑起來：「此人……似乎看出了朕的布置。」
太中大夫隸屬郎中令管轄，最主要的職責是「掌論議」，即作為皇帝的高級顧問，負責「掌顧問應對，參謀議政」。
然而此刻的衛青，根本就是武職打扮。
「衛青，你上前。」
劉徹絲毫不意外，因為這就是他的安排。
衛青跪坐到劉徹面前，君臣相對。
劉徹看著衛青的面龐清晰，眼中也多了一分喜悅：「看到你，朕安心。」
一句話，道盡了他心中的信任。
衛青面容堅毅：「陛下放心，宮中一切安排妥當。只要出現變故……」
衛青眼中閃過寒意：「臣定當血洗長信宮，然後自毀容貌，徹底消失。」
原來衛青就是劉徹的一道底牌，畢竟他這個親孫子不能一味的裝孫子。
從即位以來，劉徹一直蟄伏。
面對一手遮天的祖母，劉徹堅持「以孝治國」，什麼事情都要詢問之後才能做主。
而在這份蟄伏下，劉徹手上也有了不少人。
他明白，有時候人不要多，一兩人便能扭轉乾坤。
衛青就是一個。
忠誠可靠，為了自己能豁得出去性命。
所以陳阿嬌動衛青，劉徹勃然大怒。
不僅為此，直接將衛子夫提為夫人，還讓衛青提拔為建章監。
別人只認為，衛青是靠著姐姐的裙帶關係，才有了今天。
誰能想到，衛子夫反而是因為衛青才得了寵愛。
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劉徹誰也不相信，只讓衛青在自己身邊。
如今已經提為太中大夫的衛青，前幾年擔任建章監期間，打造了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就是，建章監旗下的建章營騎。
這是劉徹新政失敗後，用來自娛自樂建立的騎兵隊伍。
平日裡就在上林苑打獵，順便練練騎術。
這支隊伍所有開銷，全由上林苑供給。
對於這種胡鬧，竇太皇太后從未反對過。
或許在她看來，這位少年天子喜歡沉迷騎獵反而是好事。
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可是誰也不知道，建章營騎裡面每一名成員，都是衛青親自挑選，對外稱是「六郡良家子」中選拔，實際有些甚至是奴隸出身。
這些人只認衛青。
劉徹養了他們三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如果太皇太后即將離開的時候，還選擇不體面，劉徹就會幫助她體面的離開。
只需要一場來自內部的暴動，就能夠解決。
這個計劃，只有劉徹和衛青知道。
因為衛青甘願為了劉徹赴死。
到時候，他會帶人闖入長信宮，一刀攮死那個老傢伙。
之後就是毀容然後自殺，讓人將自己屍體銷毀。
衛青從此消失不見。
可是劉徹捨不得，這才提了衛青為太中大夫。
這樣一來，建章營騎暴動，衛青有一線生機。
這是劉徹為數不多，給一個人留後路的時候。
只是真到那個時候，天下譁然，四方諸侯、朝廷百官，各有各的想法。
劉徹自己都自身難保，也不敢說就肯定能保住衛青。
所以，這是一場豪賭，不過以劉徹的性格，哪怕知道是豪賭，他也要上桌。
誰攔在自己面前，誰就要死！
哪怕最後輸了，劉徹也會將該殺的全部殺完，給後來者一個乾乾淨淨。
別人都說竇太皇太后像呂后，可是諸呂之亂，絕不會出現在他劉徹手裡。
就看這老太太，想不想當呂后了！
劉徹伏在案几上，探過身子拍了拍衛青行禮抱拳的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這也是《詩經》的句子，衛青抬頭，微微一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劉徹坐回來，呵呵一笑：「放心，朕或許輸過，這一次絕對會贏。」
衛青也異常堅定，眼中滿是崇拜的目光：「臣相信，陛下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帝王，戰無不勝！」
衛青確實崇拜劉徹。
雖然劉徹比衛青只略大幾歲，可是衛青永遠也忘不了，自己還是平陽公主府騎奴的時候，偶遇這位少年君王。
鮮衣怒馬，威武不凡。
這位少年君王當時騎在馬上，俯身笑看自己。
「你叫什麼名字，可願隨朕去宮中養馬？」
那一天，衛青的命運徹底改變。
他的一切都是劉徹給的，他所學的一切，都是劉徹教的。
只有他知道，這位天子有多麼優秀，他對這位陛下只有無限的崇拜和敬仰。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劉徹眼裡，只有他衛青才能讓這位少年天子放下所有戒心。
君臣相知，這四個字，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做到。
看著衛青崇拜的目光，劉徹呵呵笑了：「不要盡揀朕喜歡的說，說說這幾天外面發生的事情。」
劉徹不僅這幾日深入簡出，而且沒有通過任何渠道了解外面的情況，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盯著長信宮。
這樣，能夠避免更多的干擾。
衛青先說了何強與田蚡先後入長信宮的事情。
這兩人分別進入長信宮，可是結果迥異。
何強受詔成為了丞相史，並且參與太皇太后後事。
田蚡則是似乎嚇到了，回家大病多日，今天似乎才恢復了神志。
劉徹似笑非笑：「這兩人都能活著從祖母手上出來，都是能人啊。看似何強體面一點，不過後面的麻煩，怕是少不了。不過他情況特殊，若不選擇體面，祖母能做什麼事情，朕也想不到。
至於朕這位舅舅武安侯就聰明了，真被嚇到還是假被嚇到，誰也不清楚。至少完整的出來了。」
衛青說道：「太皇太后還給太后送去一個烤制的豬頭，太后嚇壞了，前去找太皇太后請罪。太皇太后沒有刁難，只是教了她一些養身的道理。」
衛青對於宮裡的情況了如指掌，可見他這個太中大夫，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劉徹聽到自己母親這樣，不由嘆了一口氣：「母后有些心計，可惜沉不住氣。若換做朕，一個豬頭吃了也就吃了。現在不吃，以後想吃也沒這個機會了。」
這個豬頭你可以理解為「六畜之首」，也可以理解為警告。
就看你有多大的膽子了。
你敢當做「六畜之首」享用，那就證明你做好登堂入室的準備。
你不敢享用，覺得這是怪罪，主動前去請罪，那麼證明你心中沒底。
那麼以後，你就永遠活在太皇太后的陰影之下。
劉徹知道，自己母后不敢去賭。
她並不知道，劉徹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且她與天子是聯繫在一起的。
太皇太后動她，劉徹必須要出手。
所以，她是有底氣的。
只是王太后恐懼過甚，最終選擇了低頭。
一個將死之人，都壓在她頭上，她的威信也是蕩然無存了。
對於這些事情，劉徹的興趣並不大。
哪怕關於自己母親，劉徹也不想多說。
母后心思，劉徹早已明白。
她想要成為第二個竇太皇太后，可惜劉徹知道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兩者差距，太大了。
衛青看劉徹興趣缺缺，想起一件事說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何強擔任丞相史之後，據說丞相想要將喪禮交由他統籌協調負責，卻被何強給罵了。不僅如此，他這幾日又搞出了一個責任制，從丞相、御史大夫這樣的三公，一直到所有該負責的人，全部包括進來。
責任制這種說法，臣還從來沒有聽說過。覺得這位丞相史，還是有奇思妙想的。」
原本斜靠在坐榻（一種矮型坐具，與後來被島國拿去裝壽司的「憑几」不同）劉徹，聽到衛青說到這件趣事的時候，反應很奇怪。
他瞳孔一縮，目光凝重起來。
「陛下，有何不妥？」
衛青與劉徹相處的多，見狀急忙問道。
劉徹目光變得疑惑起來：「此人……似乎看出了朕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