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臣在
何強沒有把許昌逼到羞愧欲死，反倒將他逼到極限，然後給他一個台階。
許昌聞言乾笑二聲，附和道：「是，是，老夫適才戲言耳。太皇太后喪禮，何等大事，豈容輕慢？自丞相、御史大夫以下，凡有職司，必各盡其責，誰敢推諉？
若有不力者，老夫自當首當其咎。何生但放寬心，此事老夫必親督其成，斷不使一人怠忽。」
許昌再也不敢提甩鍋的話，規規矩矩將責任領了下來。
不僅領了下來，還要保證將每個人的責任都壓實。
他這番表態，已經不像是一個丞相了，反倒像是下屬在向上司做著保證。
他與何強的地位，宛若顛倒。
何強點了點頭：「丞相主動擔責，自然是我等表率。我明日前往丞相府，熟悉一下工作。許相要多多提攜，然後吾等一起將太皇太后的後事研究研究。」
何強懶得跟他拽文，就直接說明了，明天自己去丞相府正式履職。
丞相該出面給我背書還是要出面背書，然後再把人喊起來，一起研究研究流程。
太皇太后隨時都要咽氣，他的時間可不多了。
史書記載，此次喪禮之後，天子劉徹以辦喪事不利，將許昌和莊青翟免職。
可是史書也沒有記載，許昌和莊青翟這對廢物點心，到底在什麼地方辦的不利。
相信劉徹也不可能隨便找個藉口，就將這兩人給免職了。
哪怕是皇帝做事，也要有章法才行。
所以，何強必須要儘快了解整個流程，知道問題大概會出現在哪裡。
這兩個廢物東西免職就算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丞相史，不能就這麼白白沒了。
何強必須要想一個辦法，把竇系這些人全部框進去，然後自己最好踩著他們，拿些功勞。
許昌哪裡能夠想到，他還在想著怎麼讓何強背鍋。
何強想的是怎麼拿他們人頭，作為晉升的資本了。
誰說沒有功勞的，功勞不就在你們脖子上麼？
許昌此刻哪裡敢反對，連連點頭答應了下來。
直到，許昌離開何強家的時候，神情還有些恍惚。
坐上馬車，他這才回過神來：「怎麼好端端給此子鎮住了？」
許昌不僅是白來一趟，而且反而感覺自己被對方給吃住了。
這傢伙一套毫無規矩的亂拳，打得許昌都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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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原本準備的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揮出來。
反倒是被他恐嚇一番，嚇得自己不能自已。
「人心不古啊，現在這些年少之輩，一點不懂得尊重老人了。」
許昌只覺得悲哀，這是道德的淪喪，人心的不古啊。
許昌想到這裡，覺得這個年輕人太不識趣了。
既然如此，等到這些事情過去了，自己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子。
讓他知道，什麼叫做長幼有序，什麼叫做官大一級壓死人，官大數級壓你家祖墳。
你就是祖墳冒青煙，我都給你壓回去。
哼！
這麼一想，許昌不免又自得起來。
隨後幾日，何強前往丞相府履職，順帶著廢寢忘食了解太皇太后喪禮的全過程。
他這番態度，也讓許昌沒有什麼好指責的。
長安也仿佛變得安靜了下來，除了武安侯大病一場，在家天天抄《太上感應篇》深入淺出這一新聞外，每個人都仿佛呼吸都變輕了。
隨著五月快要結束，很多人都預感到一場大事要發生了。
……
夜晚的椒房殿。
劉徹輾轉難眠。
他看著身邊熟睡的陳阿嬌，為她蓋好被子，然後方才起身。
陳阿嬌睡姿不是很好看，再大的床榻，她都能整出千奇百怪的姿勢。
不過兩人是少年夫妻，早已習慣了。
當然在劉徹眼裡，這個瘋丫頭也就是睡著的時候，最可人。
安安靜靜的，讓人憐愛。
否則，兩人相處起來，難免有些爭吵。
特別是衛子夫被提「夫人」（僅次於皇后）之後，陳阿嬌數次尋死覓活，又出了一些昏招，導致劉徹也懶得看到她。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劉徹幾乎都在椒房殿歇息。
說是重溫舊夢，實際上劉徹也知道，這個地方最安全。
長信宮的那位女主人油盡燈枯了，卻總是吊著一口氣。
就是這一口氣，讓長安多了不少波瀾。
讓不少不該出現的心思，也在蠢蠢欲動。
劉徹向正殿走去，整個椒房殿並沒有宦者和宮女，這也是他要求的。
一路走來，椒房殿中淡淡的香氣，令人稍稍放鬆。
椒房殿之所以以椒為名，是因為此殿用花椒和泥塗抹牆壁。
花椒性溫，其粉末與泥混合後塗牆，能形成有效的保溫層，起到冬暖夏涼的作用。
而且花椒粉末讓牆壁呈現出淡粉色的暖色調，也讓整個宮殿瀰漫著花椒特有的清香。
關鍵花椒的寓意也好，花椒結籽繁多，在傳統文化中是「多子多福」的象徵。
可是誰能想到，偏偏這椒房殿的主人，多年無子。
這也是陳阿嬌這些年，行為舉止越發乖張的原因。
而這也是劉徹這些年，看似乖順，實則不安的原因。
沒有子嗣，終究不夠穩固。
多少人，虎視眈眈這個位置呢。
劉徹借著月光來到了正殿，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由於無人，所以這裡沒有點燈。
這也是從孝文皇帝時代就流傳下來的，要節儉度日。
偌大的大殿空無一人，劉徹跪坐著，不由想到很多往事。
想到了先祖高皇帝於秦末亂世創造大漢，令劉氏成為天下共主。
想到曾經諸呂之亂，劉氏江山險些改姓。
想到祖父孝文皇帝，如何克制自己，恢復國力、穩固民心。
想到自己父親孝景皇帝，在各種危機之中，如何平叛固權，夯實盛世。
如今，終於輪到自己了。
大漢在自己手上，又會有怎麼樣的光景，二十多歲的劉徹，此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游從之，道阻且長。溯回從之，宛在水中央……」
劉徹不由想起《詩經》這一首《蒹葭》，不過他想得伊人，卻並非美人。
美人他不缺。
他需要的「伊人」，是賢臣，是良將。
可是，賢臣良將又在何方？
就在劉徹念完這句詩，再度沉默的時候，黑暗中有人推開了正殿大門。
此人身形高大英武，五官俊美清秀，身穿鐵甲，腰間佩刀。
來人應該是聽懂了劉徹所念詩句的意思。
他單膝下跪，鏗鏘道：「陛下，臣在！臣一直在！」
這幾日，劉徹從來不給侍衛、宦者、宮女靠近正殿。
就連晚間服侍之後，都讓他們離開寢殿。
然而此人，卻能身披鐵甲出現在正殿，令人匪夷所思。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此人打斷了劉徹的思緒，劉徹絲毫不怒。
他抬頭看向這個英武的男子，臉上浮現難得溫和的笑容，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衛青，是你啊！」
許昌聞言乾笑二聲，附和道：「是，是，老夫適才戲言耳。太皇太后喪禮，何等大事，豈容輕慢？自丞相、御史大夫以下，凡有職司，必各盡其責，誰敢推諉？
若有不力者，老夫自當首當其咎。何生但放寬心，此事老夫必親督其成，斷不使一人怠忽。」
許昌再也不敢提甩鍋的話，規規矩矩將責任領了下來。
不僅領了下來，還要保證將每個人的責任都壓實。
他這番表態，已經不像是一個丞相了，反倒像是下屬在向上司做著保證。
他與何強的地位，宛若顛倒。
何強點了點頭：「丞相主動擔責，自然是我等表率。我明日前往丞相府，熟悉一下工作。許相要多多提攜，然後吾等一起將太皇太后的後事研究研究。」
何強懶得跟他拽文，就直接說明了，明天自己去丞相府正式履職。
丞相該出面給我背書還是要出面背書，然後再把人喊起來，一起研究研究流程。
太皇太后隨時都要咽氣，他的時間可不多了。
史書記載，此次喪禮之後，天子劉徹以辦喪事不利，將許昌和莊青翟免職。
可是史書也沒有記載，許昌和莊青翟這對廢物點心，到底在什麼地方辦的不利。
相信劉徹也不可能隨便找個藉口，就將這兩人給免職了。
哪怕是皇帝做事，也要有章法才行。
所以，何強必須要儘快了解整個流程，知道問題大概會出現在哪裡。
這兩個廢物東西免職就算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丞相史，不能就這麼白白沒了。
何強必須要想一個辦法，把竇系這些人全部框進去，然後自己最好踩著他們，拿些功勞。
許昌哪裡能夠想到，他還在想著怎麼讓何強背鍋。
何強想的是怎麼拿他們人頭，作為晉升的資本了。
誰說沒有功勞的，功勞不就在你們脖子上麼？
許昌此刻哪裡敢反對，連連點頭答應了下來。
直到，許昌離開何強家的時候，神情還有些恍惚。
坐上馬車，他這才回過神來：「怎麼好端端給此子鎮住了？」
許昌不僅是白來一趟，而且反而感覺自己被對方給吃住了。
這傢伙一套毫無規矩的亂拳，打得許昌都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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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原本準備的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揮出來。
反倒是被他恐嚇一番，嚇得自己不能自已。
「人心不古啊，現在這些年少之輩，一點不懂得尊重老人了。」
許昌只覺得悲哀，這是道德的淪喪，人心的不古啊。
許昌想到這裡，覺得這個年輕人太不識趣了。
既然如此，等到這些事情過去了，自己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子。
讓他知道，什麼叫做長幼有序，什麼叫做官大一級壓死人，官大數級壓你家祖墳。
你就是祖墳冒青煙，我都給你壓回去。
哼！
這麼一想，許昌不免又自得起來。
隨後幾日，何強前往丞相府履職，順帶著廢寢忘食了解太皇太后喪禮的全過程。
他這番態度，也讓許昌沒有什麼好指責的。
長安也仿佛變得安靜了下來，除了武安侯大病一場，在家天天抄《太上感應篇》深入淺出這一新聞外，每個人都仿佛呼吸都變輕了。
隨著五月快要結束，很多人都預感到一場大事要發生了。
……
夜晚的椒房殿。
劉徹輾轉難眠。
他看著身邊熟睡的陳阿嬌，為她蓋好被子，然後方才起身。
陳阿嬌睡姿不是很好看，再大的床榻，她都能整出千奇百怪的姿勢。
不過兩人是少年夫妻，早已習慣了。
當然在劉徹眼裡，這個瘋丫頭也就是睡著的時候，最可人。
安安靜靜的，讓人憐愛。
否則，兩人相處起來，難免有些爭吵。
特別是衛子夫被提「夫人」（僅次於皇后）之後，陳阿嬌數次尋死覓活，又出了一些昏招，導致劉徹也懶得看到她。
然而最近一段時間，劉徹幾乎都在椒房殿歇息。
說是重溫舊夢，實際上劉徹也知道，這個地方最安全。
長信宮的那位女主人油盡燈枯了，卻總是吊著一口氣。
就是這一口氣，讓長安多了不少波瀾。
讓不少不該出現的心思，也在蠢蠢欲動。
劉徹向正殿走去，整個椒房殿並沒有宦者和宮女，這也是他要求的。
一路走來，椒房殿中淡淡的香氣，令人稍稍放鬆。
椒房殿之所以以椒為名，是因為此殿用花椒和泥塗抹牆壁。
花椒性溫，其粉末與泥混合後塗牆，能形成有效的保溫層，起到冬暖夏涼的作用。
而且花椒粉末讓牆壁呈現出淡粉色的暖色調，也讓整個宮殿瀰漫著花椒特有的清香。
關鍵花椒的寓意也好，花椒結籽繁多，在傳統文化中是「多子多福」的象徵。
可是誰能想到，偏偏這椒房殿的主人，多年無子。
這也是陳阿嬌這些年，行為舉止越發乖張的原因。
而這也是劉徹這些年，看似乖順，實則不安的原因。
沒有子嗣，終究不夠穩固。
多少人，虎視眈眈這個位置呢。
劉徹借著月光來到了正殿，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由於無人，所以這裡沒有點燈。
這也是從孝文皇帝時代就流傳下來的，要節儉度日。
偌大的大殿空無一人，劉徹跪坐著，不由想到很多往事。
想到了先祖高皇帝於秦末亂世創造大漢，令劉氏成為天下共主。
想到曾經諸呂之亂，劉氏江山險些改姓。
想到祖父孝文皇帝，如何克制自己，恢復國力、穩固民心。
想到自己父親孝景皇帝，在各種危機之中，如何平叛固權，夯實盛世。
如今，終於輪到自己了。
大漢在自己手上，又會有怎麼樣的光景，二十多歲的劉徹，此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游從之，道阻且長。溯回從之，宛在水中央……」
劉徹不由想起《詩經》這一首《蒹葭》，不過他想得伊人，卻並非美人。
美人他不缺。
他需要的「伊人」，是賢臣，是良將。
可是，賢臣良將又在何方？
就在劉徹念完這句詩，再度沉默的時候，黑暗中有人推開了正殿大門。
此人身形高大英武，五官俊美清秀，身穿鐵甲，腰間佩刀。
來人應該是聽懂了劉徹所念詩句的意思。
他單膝下跪，鏗鏘道：「陛下，臣在！臣一直在！」
這幾日，劉徹從來不給侍衛、宦者、宮女靠近正殿。
就連晚間服侍之後，都讓他們離開寢殿。
然而此人，卻能身披鐵甲出現在正殿，令人匪夷所思。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此人打斷了劉徹的思緒，劉徹絲毫不怒。
他抬頭看向這個英武的男子，臉上浮現難得溫和的笑容，眼神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衛青，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