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神鳥墜落
衛青聞言，也吃了一驚。
作為劉徹的絕對心腹，衛青自然明白，這位天子準備要在喪禮上下殺手。
竇太皇太后一旦去世，竇系必須連根拔除。
這些人不騰出位置，劉徹沒有辦法安插新人。
朝堂永遠還是那個朝堂。
劉徹的想法，永遠無法貫徹。
可是這些計劃，劉徹一直隱藏著。
在很多人眼裡，這位少年天子自從新政失敗之後，雖然有所不甘，卻乖乖聽話。
無非就是設置五經博士，將儒學往顯學上推。
這被很多人都視為，少年天子準備往文治的路子上發展。
所以朝堂這些年的注意力，都在黃老之學和後來居上的儒學競爭中。
誰也不會想到，劉徹三年不飛，一飛沖天，會選擇在這個時機突然動手。
從王道轉霸道！
現在劉徹說何強看出了這個計劃，衛青覺得不大可能。
「這幾年，就連建章營騎都沒有被人懷疑過，此次計劃只有陛下與臣二人知。陛下為此隱忍多年，又做了多重布置。何強才來長安一年未到，如何能夠猜到陛下的計劃？」
衛青覺得這也太玄了，可能性不大。
劉徹卻搖了搖頭：「何強先是去了長信宮，估計太皇太后對他進行了各種試探，最終提出讓他為官並且負責與三公一起料理後事。朕剛聽說他答應此事，還覺得他也不過如此。
這麼明顯的坑，他竟然看不到，還傻乎乎的答應下來。可是剛剛你說，許昌讓他負責此次喪禮，被他嚴詞拒絕，我就覺得有些不對。而且他搞出這個叫什麼責任制，你沒看出來麼，他要把所有人綁上。他如果是短視的人，怎麼會想到將所有人綁在一起？」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劉徹與太皇太后共同忌憚的，就是何強這傢伙，號稱能測天威，到底能測到啥程度？
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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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之前聽說何強與三公一起參加此次喪禮，劉徹還鬆了一口氣。
現在聽說他搞責任制，給劉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就是劉徹準備好了對這些人動刀子，不過刀子還藏在背後呢，結果何強跑出來將他們全部網在一起。
然後一個個手腳都捆好了。
你跟劉徹說這是巧合，這也太巧了吧。
這傢伙到底是猜到了什麼，還是看到了什麼？
衛青聽劉徹這麼層層分析，思路瞬間清晰了。
「嘶，陛下，真有人聰慧到這個程度麼？」
衛青覺得有些恐怖，「此人難道慧可通神？」
劉徹也是皺著眉頭：「確實太巧了，還要再觀察觀察。」
無論如何，劉徹知道何強這麼做，也是方便了自己。
不管是這個傢伙為了害怕擔責任，還是這傢伙真的能夠看穿自己的想法，至少大家是同向而行。
劉徹就是這點比較好，只要同向而行，你就是騎在他頭上，他都誇你騎得好。
可是如果你擋著他，你就是真仙人，他也要想辦法把你找出來，扒皮抽骨。
衛青露出了思考，心想是不是要找人試探試探何強。
劉徹卻打斷他的想法：「當前最重要的還是長信宮，給我全面封鎖，所有信息必須匯報給朕！」
衛青神色凝重起來，越是到這個關鍵時刻，越是要果斷。
有時候史書寥寥幾行字，看起來也無風雨也無晴。
可是只有身處在那個時刻，才明白平靜的水下，早已是風起雲湧，充滿了噬人的漩渦。
外人不足道也。
「請陛下放心！臣隨時做好最壞打算。」
衛青的回答，充滿了決絕。
他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劉徹看著他毫無保留的忠誠，不免嘆了一口氣：「朕交代的事情，固然要完成。可完成後，若有生機，哪怕只有一線，也要去爭取。朕，不希望失去一個朋友。」
劉徹以朋友二字稱呼，衛青的眼眶猛然一紅。
他明白，天子口中這兩個字是何等的重於千斤。
那是一種平等的關係，可天底下誰能與天子平等。
而他何其有幸，當得起天子「朋友」二字。
衛青沒有再說什麼，重重行禮，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隨著殿門關上，劉徹靜靜坐在那裡。
偌大的正殿，只有他一人獨坐。
而他，並沒有感覺一絲的孤獨。
他的目光看向長信宮的方向，那裡仍然亮著幽暗的光亮。
已經是第幾天了？
長信宮的燈從未滅去。
劉徹喃喃自語：「神鳥啊神鳥，你也應該墜落了。」
劉徹枯坐在那裡，大腦再一次放空，靜靜的等著。
他還年輕，他等得起。
不知不覺，他坐了很久。
漏刻里的水一滴一滴垂落，夜過了大半。
劉徹沒有絲毫睡意。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腳步聲靠近。
這不是衛青的腳步聲，不過此人竟然能夠靠近，說明有重要消息告訴自己。
劉徹的眼睛猛然睜大，眼中卻是複雜至極的情緒。
噗通，那人被攔在門外，只能跪下來磕頭。
衛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陛……陛下……黃門侍郎求見。」
若非重要消息，黃門侍郎不會在這個時刻出現。
上一次，他夜晚匯報，正是濟北國出事，何強殺了王太子。
而今天，他從長信宮的方向跑過來，自然是報告太皇太后之事。
只是劉徹不敢確定，他清冷的聲音從大殿中傳出：「什麼事，讓他說！」
黃門侍郎連忙磕頭行禮後，才敢顫抖著說道：「陛……陛下，太皇太后……崩……了。」
明明是夏日，這每一個字念出，黃門侍郎都覺得有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一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衛青站在一邊，聽到這個消息，神色沒有絲毫的舒緩。
他看向黑暗處，有同樣全副武裝的一名甲士。
甲士對衛青點了點頭，做了一個手勢。
衛青頓時明白，黃門侍郎所說不假，太皇太后真的崩了。
衛青這才抱拳對大殿道：「稟報陛下，太皇太后崩了！」
衛青的聲音毫無感情，就如同匯報一件正常的工作。
而在衛青話音落下之後，殿門終於打開。
此刻，夜色早已過去，一輪明日從東方升起。
年輕的帝王，從大殿中走出。
衛青還有四周暗中守衛的所有人，都紛紛下跪行禮。
一道無名狂風吹過，年輕帝王袖袍亂舞，宛若仙人。
衣袍掃過衛青和黃門侍郎的臉上，兩人都是伏地紋絲不動。
劉徹抬起頭，正看向那輪朝陽。
朝陽還沒有發出熾烈的光芒，顯得柔和而唯美。
劉徹雙眼如水潭，倒映這輪冉冉升起的紅日。
「朕，知矣。」
此刻，光芒照耀大地。
年輕的君王沐浴在光芒下，如神祇！
作為劉徹的絕對心腹，衛青自然明白，這位天子準備要在喪禮上下殺手。
竇太皇太后一旦去世，竇系必須連根拔除。
這些人不騰出位置，劉徹沒有辦法安插新人。
朝堂永遠還是那個朝堂。
劉徹的想法，永遠無法貫徹。
可是這些計劃，劉徹一直隱藏著。
在很多人眼裡，這位少年天子自從新政失敗之後，雖然有所不甘，卻乖乖聽話。
無非就是設置五經博士，將儒學往顯學上推。
這被很多人都視為，少年天子準備往文治的路子上發展。
所以朝堂這些年的注意力，都在黃老之學和後來居上的儒學競爭中。
誰也不會想到，劉徹三年不飛，一飛沖天，會選擇在這個時機突然動手。
從王道轉霸道！
現在劉徹說何強看出了這個計劃，衛青覺得不大可能。
「這幾年，就連建章營騎都沒有被人懷疑過，此次計劃只有陛下與臣二人知。陛下為此隱忍多年，又做了多重布置。何強才來長安一年未到，如何能夠猜到陛下的計劃？」
衛青覺得這也太玄了，可能性不大。
劉徹卻搖了搖頭：「何強先是去了長信宮，估計太皇太后對他進行了各種試探，最終提出讓他為官並且負責與三公一起料理後事。朕剛聽說他答應此事，還覺得他也不過如此。
這麼明顯的坑，他竟然看不到，還傻乎乎的答應下來。可是剛剛你說，許昌讓他負責此次喪禮，被他嚴詞拒絕，我就覺得有些不對。而且他搞出這個叫什麼責任制，你沒看出來麼，他要把所有人綁上。他如果是短視的人，怎麼會想到將所有人綁在一起？」
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劉徹與太皇太后共同忌憚的，就是何強這傢伙，號稱能測天威，到底能測到啥程度？
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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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之前聽說何強與三公一起參加此次喪禮，劉徹還鬆了一口氣。
現在聽說他搞責任制，給劉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就是劉徹準備好了對這些人動刀子，不過刀子還藏在背後呢，結果何強跑出來將他們全部網在一起。
然後一個個手腳都捆好了。
你跟劉徹說這是巧合，這也太巧了吧。
這傢伙到底是猜到了什麼，還是看到了什麼？
衛青聽劉徹這麼層層分析，思路瞬間清晰了。
「嘶，陛下，真有人聰慧到這個程度麼？」
衛青覺得有些恐怖，「此人難道慧可通神？」
劉徹也是皺著眉頭：「確實太巧了，還要再觀察觀察。」
無論如何，劉徹知道何強這麼做，也是方便了自己。
不管是這個傢伙為了害怕擔責任，還是這傢伙真的能夠看穿自己的想法，至少大家是同向而行。
劉徹就是這點比較好，只要同向而行，你就是騎在他頭上，他都誇你騎得好。
可是如果你擋著他，你就是真仙人，他也要想辦法把你找出來，扒皮抽骨。
衛青露出了思考，心想是不是要找人試探試探何強。
劉徹卻打斷他的想法：「當前最重要的還是長信宮，給我全面封鎖，所有信息必須匯報給朕！」
衛青神色凝重起來，越是到這個關鍵時刻，越是要果斷。
有時候史書寥寥幾行字，看起來也無風雨也無晴。
可是只有身處在那個時刻，才明白平靜的水下，早已是風起雲湧，充滿了噬人的漩渦。
外人不足道也。
「請陛下放心！臣隨時做好最壞打算。」
衛青的回答，充滿了決絕。
他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劉徹看著他毫無保留的忠誠，不免嘆了一口氣：「朕交代的事情，固然要完成。可完成後，若有生機，哪怕只有一線，也要去爭取。朕，不希望失去一個朋友。」
劉徹以朋友二字稱呼，衛青的眼眶猛然一紅。
他明白，天子口中這兩個字是何等的重於千斤。
那是一種平等的關係，可天底下誰能與天子平等。
而他何其有幸，當得起天子「朋友」二字。
衛青沒有再說什麼，重重行禮，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隨著殿門關上，劉徹靜靜坐在那裡。
偌大的正殿，只有他一人獨坐。
而他，並沒有感覺一絲的孤獨。
他的目光看向長信宮的方向，那裡仍然亮著幽暗的光亮。
已經是第幾天了？
長信宮的燈從未滅去。
劉徹喃喃自語：「神鳥啊神鳥，你也應該墜落了。」
劉徹枯坐在那裡，大腦再一次放空，靜靜的等著。
他還年輕，他等得起。
不知不覺，他坐了很久。
漏刻里的水一滴一滴垂落，夜過了大半。
劉徹沒有絲毫睡意。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腳步聲靠近。
這不是衛青的腳步聲，不過此人竟然能夠靠近，說明有重要消息告訴自己。
劉徹的眼睛猛然睜大，眼中卻是複雜至極的情緒。
噗通，那人被攔在門外，只能跪下來磕頭。
衛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陛……陛下……黃門侍郎求見。」
若非重要消息，黃門侍郎不會在這個時刻出現。
上一次，他夜晚匯報，正是濟北國出事，何強殺了王太子。
而今天，他從長信宮的方向跑過來，自然是報告太皇太后之事。
只是劉徹不敢確定，他清冷的聲音從大殿中傳出：「什麼事，讓他說！」
黃門侍郎連忙磕頭行禮後，才敢顫抖著說道：「陛……陛下，太皇太后……崩……了。」
明明是夏日，這每一個字念出，黃門侍郎都覺得有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一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衛青站在一邊，聽到這個消息，神色沒有絲毫的舒緩。
他看向黑暗處，有同樣全副武裝的一名甲士。
甲士對衛青點了點頭，做了一個手勢。
衛青頓時明白，黃門侍郎所說不假，太皇太后真的崩了。
衛青這才抱拳對大殿道：「稟報陛下，太皇太后崩了！」
衛青的聲音毫無感情，就如同匯報一件正常的工作。
而在衛青話音落下之後，殿門終於打開。
此刻，夜色早已過去，一輪明日從東方升起。
年輕的帝王，從大殿中走出。
衛青還有四周暗中守衛的所有人，都紛紛下跪行禮。
一道無名狂風吹過，年輕帝王袖袍亂舞，宛若仙人。
衣袍掃過衛青和黃門侍郎的臉上，兩人都是伏地紋絲不動。
劉徹抬起頭，正看向那輪朝陽。
朝陽還沒有發出熾烈的光芒，顯得柔和而唯美。
劉徹雙眼如水潭，倒映這輪冉冉升起的紅日。
「朕，知矣。」
此刻，光芒照耀大地。
年輕的君王沐浴在光芒下，如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