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喧動長安
東市傳道三天，立刻讓長安沸沸揚揚。
加上莊助與司馬相如推波助瀾，文士圈也掀起波濤。
值得一提的是，《太上感應篇》在歷史上也是三教共尊的經典。
獲得了儒家、道教、佛教知識精英的廣泛認可與註解，成為三教思想融合的典範。
道教暫且不說，歷史上南宋大儒真德秀曾為其作序。
到了清代，漢學大家惠棟著有《太上感應篇引經箋注》，經學大師俞樾也撰有《太上感應篇纘義》。
這些大儒的參與，極大地提升了該書在士大夫階層中的地位。
而且在漢傳佛教，尤其是淨土宗中，《太上感應篇》也非常盛行。
所以放在這個時期的長安，也立刻引起了多方的注意。
方士將其作為修仙的真經，儒家在其中找到教化的一種路徑。
唯有黃老之學的文士感到異常難受。
黃老之學主要受道家影響，其政治哲學的背後是個人修身的追求，即《道德經》所說的「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它通過「虛靜」「寡慾」來達到身心的和諧與長壽。
《太上感應篇》則更直接地宣稱，行善是通往「神仙可冀」的階梯，並給出了「天仙」「地仙」的量化標準。
這顯然不符，可是從另一個角度看，一些理論似乎也有相合的。
例如，黃老之學推崇「上善若水」，主張「處眾人之所惡」，即謙卑、處下、不爭。
《太上感應篇》則有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寵若驚等要求，其背後同樣包含著「去奢」「守柔」的精神。
所以說，《太上感應篇》應當是可以歸結為黃老之學。
可是偏偏裡面核心衝突也非常多，甚至讓黃老之學的文士都分為兩派。
有支持者，也有反對者。
當然儒學各派自然也有不同的態度，反正不管持有什麼意見，《太上感應篇》確實掀起軒然大波。
五經博士都為此單獨碰頭，研究此事。
《尚書》博士歐陽生拱手環顧，正色而言：「諸君皆已知悉，近日《太上感應篇》一文，馳譽長安，喧動閭巷，於各家之學，誠有盪激。其事緣由，姑置勿論。然陛下覽之，頗存眷注，此實令人憂思。
今未召寬夫，特集諸君於斯，正欲共籌所以應之之策。此文一出，儒林觀聽所系，我長安諸生，當何以立言表態，不可不亟定也。《詩》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道言橫流，正吾輩明辨而守正之時，願諸君各陳所見。」
歐陽生所慮，正是當前儒林不少人所憂慮的。
此文來由大家心裡有數，無非是何強為了脫困拿出來的。
如果說何強隨便拿出一篇文，雖然以後受人詬病，但是大家也能理解是無奈之舉。
可怕就怕在，人家玩真的。
就這麼一篇文，說是臨時起意，隨手寫就的，都無人能信。
問題就是寫得太好了，反倒讓他們覺得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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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陛下也對此感興趣，讓莊助和司馬相如正在推動。
聽說東方朔也主動請纓，四處講經。
這對儒學之士來說，就是一場極大的危機。
畢竟儒學當興，這是建立在當今天子重視儒學的基礎上。
如果因為這樣的經文，導致天子想法發生改變，萬一偏向黃老或方術，這對儒學來說是一場災難。
在座都是官學宗師，那麼他們的意見就很重要了。
特別是為了公正，就連董仲舒都沒有邀請。
《詩》博士韓嬰乾咳兩聲，沉聲道：「老夫所聞者仲尼之訓，所守者六藝之經。今觀此文，實有難平之慨。《論語》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又曰：『放於利而行，多怨。』此文竟以『天仙』『地仙』為餌，誘人行善，是教天下以利市道德也！
今若許此文流播，則善行皆成市賈，仁義盡作券契，豈非以貨殖之智，亂性理之真乎？今舍德而專言報，實捨本逐末。老夫以為，此文不可入儒林之門，更當叩闕諫止，勿使陛下惑於福禍之說，而忽於修齊治平之大經也。」
韓嬰在「百儒衛道」中，是大儒之中唯一入獄的。
老人家面對衡山王劉賜的威逼，從未低頭。
性格之剛強，自不用說。
此刻也是如此，看到《太上感應篇》中的內容，便心生不適，不言不快。
甚至，他覺得要奏明陛下，杜絕此文流傳。
胡毋生正襟端坐：「善哉韓君之論！某亦有所感焉。今世學者，各取陰陽災異以飾其說，此風漸熾，然《春秋》之教，本以災異垂戒，非以祥瑞為市也。今觀《感應篇》，所列『三屍』『灶神』，皆出巫祝之口，近乎《論語》所謂『怪力亂神』。
某以為，此文雖有小善之勸，然其旨歸流於方術，恐非立教之正途。願與諸君共議，明其弊而止其傳，庶幾不負仲尼『敬而遠之』之訓。」
沒想到，向來與董仲舒關係不錯的胡毋生，也表示了對此文的反對。
他所反對的依據，正是孔聖人「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
這個時期的西漢儒學，雖然各派都吸收了一些陰陽學說，董仲舒更是之前大談災異。
然而這與鬼神之說大有不同，《太上感應篇》是明確將鬼神列了出來。
這令胡毋生對此也抱有不同的看法。
甚至，他還覺得從教化角度看，這種功利性的勸善方式，會導致「教壞人心」。
因為它培養的不是發自內心的道德自覺，而是趨利避害的算計。
一個人行善若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一旦發現「善無善報」，就可能立刻轉向作惡，這種善行是虛偽且不穩固的。
兩位大儒同時反對，這令歐陽生覺得，《太上感應篇》只怕要成為反面教材了。
一旦如此，何強後面開宗立派，就會遭到一些學派的公然反對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他寫這樣的經文。
正在此時，《易》博士楊何突然開口：「諸君之論，竊以為未達其旨也。夫讀書之法，在觀其大義，若拘泥於名物稱謂，則《易》之陰陽、《書》之五行，豈非亦近方術乎？
今觀《感應篇》，雖託言『三屍』『灶神』，然其要旨，實本於《易》之『積善餘慶』、《書》之『天道福善』、《春秋》之『災異相應』。」
楊何一開口，就持有與韓嬰、胡毋生完全相反的意見。
而且是毫不猶豫，站在何強這邊：「董子嘗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其說以善惡動天，祥咎隨行，正與此文『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之語，若合符契。
且《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未嘗不言報應；《禮》稱『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未嘗不言幽冥。此篇但借道家之膚郭，實寓儒家之骨髓，導人向善，其功豈小哉？」
楊何平時研究此類事務，發言並不多。
然而今日，楊何卻態度鮮明。
不惜引用各家經文，都要表達一個意思，那就是何強沒錯。
當然誰都明白他的意思，何強找他借了《易傳楊氏》，在楊何眼裡，何強就是他的人了。
現在誰想要動他的人，他不許！
加上莊助與司馬相如推波助瀾，文士圈也掀起波濤。
值得一提的是，《太上感應篇》在歷史上也是三教共尊的經典。
獲得了儒家、道教、佛教知識精英的廣泛認可與註解，成為三教思想融合的典範。
道教暫且不說，歷史上南宋大儒真德秀曾為其作序。
到了清代，漢學大家惠棟著有《太上感應篇引經箋注》，經學大師俞樾也撰有《太上感應篇纘義》。
這些大儒的參與，極大地提升了該書在士大夫階層中的地位。
而且在漢傳佛教，尤其是淨土宗中，《太上感應篇》也非常盛行。
所以放在這個時期的長安，也立刻引起了多方的注意。
方士將其作為修仙的真經，儒家在其中找到教化的一種路徑。
唯有黃老之學的文士感到異常難受。
黃老之學主要受道家影響，其政治哲學的背後是個人修身的追求，即《道德經》所說的「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
它通過「虛靜」「寡慾」來達到身心的和諧與長壽。
《太上感應篇》則更直接地宣稱，行善是通往「神仙可冀」的階梯，並給出了「天仙」「地仙」的量化標準。
這顯然不符，可是從另一個角度看，一些理論似乎也有相合的。
例如，黃老之學推崇「上善若水」，主張「處眾人之所惡」，即謙卑、處下、不爭。
《太上感應篇》則有推多取少、受辱不怨、受寵若驚等要求，其背後同樣包含著「去奢」「守柔」的精神。
所以說，《太上感應篇》應當是可以歸結為黃老之學。
可是偏偏裡面核心衝突也非常多，甚至讓黃老之學的文士都分為兩派。
有支持者，也有反對者。
當然儒學各派自然也有不同的態度，反正不管持有什麼意見，《太上感應篇》確實掀起軒然大波。
五經博士都為此單獨碰頭，研究此事。
《尚書》博士歐陽生拱手環顧，正色而言：「諸君皆已知悉，近日《太上感應篇》一文，馳譽長安，喧動閭巷，於各家之學，誠有盪激。其事緣由，姑置勿論。然陛下覽之，頗存眷注，此實令人憂思。
今未召寬夫，特集諸君於斯，正欲共籌所以應之之策。此文一出，儒林觀聽所系，我長安諸生，當何以立言表態，不可不亟定也。《詩》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道言橫流，正吾輩明辨而守正之時，願諸君各陳所見。」
歐陽生所慮，正是當前儒林不少人所憂慮的。
此文來由大家心裡有數，無非是何強為了脫困拿出來的。
如果說何強隨便拿出一篇文，雖然以後受人詬病，但是大家也能理解是無奈之舉。
可怕就怕在，人家玩真的。
就這麼一篇文，說是臨時起意，隨手寫就的，都無人能信。
問題就是寫得太好了，反倒讓他們覺得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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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陛下也對此感興趣，讓莊助和司馬相如正在推動。
聽說東方朔也主動請纓，四處講經。
這對儒學之士來說，就是一場極大的危機。
畢竟儒學當興，這是建立在當今天子重視儒學的基礎上。
如果因為這樣的經文，導致天子想法發生改變，萬一偏向黃老或方術，這對儒學來說是一場災難。
在座都是官學宗師，那麼他們的意見就很重要了。
特別是為了公正，就連董仲舒都沒有邀請。
《詩》博士韓嬰乾咳兩聲，沉聲道：「老夫所聞者仲尼之訓，所守者六藝之經。今觀此文，實有難平之慨。《論語》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又曰：『放於利而行，多怨。』此文竟以『天仙』『地仙』為餌，誘人行善，是教天下以利市道德也！
今若許此文流播，則善行皆成市賈，仁義盡作券契，豈非以貨殖之智，亂性理之真乎？今舍德而專言報，實捨本逐末。老夫以為，此文不可入儒林之門，更當叩闕諫止，勿使陛下惑於福禍之說，而忽於修齊治平之大經也。」
韓嬰在「百儒衛道」中，是大儒之中唯一入獄的。
老人家面對衡山王劉賜的威逼，從未低頭。
性格之剛強，自不用說。
此刻也是如此，看到《太上感應篇》中的內容，便心生不適，不言不快。
甚至，他覺得要奏明陛下，杜絕此文流傳。
胡毋生正襟端坐：「善哉韓君之論！某亦有所感焉。今世學者，各取陰陽災異以飾其說，此風漸熾，然《春秋》之教，本以災異垂戒，非以祥瑞為市也。今觀《感應篇》，所列『三屍』『灶神』，皆出巫祝之口，近乎《論語》所謂『怪力亂神』。
某以為，此文雖有小善之勸，然其旨歸流於方術，恐非立教之正途。願與諸君共議，明其弊而止其傳，庶幾不負仲尼『敬而遠之』之訓。」
沒想到，向來與董仲舒關係不錯的胡毋生，也表示了對此文的反對。
他所反對的依據，正是孔聖人「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
這個時期的西漢儒學，雖然各派都吸收了一些陰陽學說，董仲舒更是之前大談災異。
然而這與鬼神之說大有不同，《太上感應篇》是明確將鬼神列了出來。
這令胡毋生對此也抱有不同的看法。
甚至，他還覺得從教化角度看，這種功利性的勸善方式，會導致「教壞人心」。
因為它培養的不是發自內心的道德自覺，而是趨利避害的算計。
一個人行善若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一旦發現「善無善報」，就可能立刻轉向作惡，這種善行是虛偽且不穩固的。
兩位大儒同時反對，這令歐陽生覺得，《太上感應篇》只怕要成為反面教材了。
一旦如此，何強後面開宗立派，就會遭到一些學派的公然反對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他寫這樣的經文。
正在此時，《易》博士楊何突然開口：「諸君之論，竊以為未達其旨也。夫讀書之法，在觀其大義，若拘泥於名物稱謂，則《易》之陰陽、《書》之五行，豈非亦近方術乎？
今觀《感應篇》，雖託言『三屍』『灶神』，然其要旨，實本於《易》之『積善餘慶』、《書》之『天道福善』、《春秋》之『災異相應』。」
楊何一開口，就持有與韓嬰、胡毋生完全相反的意見。
而且是毫不猶豫，站在何強這邊：「董子嘗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其說以善惡動天，祥咎隨行，正與此文『禍福無門，惟人自召』之語，若合符契。
且《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未嘗不言報應；《禮》稱『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未嘗不言幽冥。此篇但借道家之膚郭，實寓儒家之骨髓，導人向善，其功豈小哉？」
楊何平時研究此類事務，發言並不多。
然而今日，楊何卻態度鮮明。
不惜引用各家經文，都要表達一個意思，那就是何強沒錯。
當然誰都明白他的意思，何強找他借了《易傳楊氏》，在楊何眼裡，何強就是他的人了。
現在誰想要動他的人，他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