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大衍筮法
楊何的鮮明反對，歐陽生不免也要掂量掂量。
他看向了沒有發言的《禮》博士孟卿，現在就他沒有發言了。
眾人都看向孟卿，他的決定非常重要。
孟卿抬眼看了一眼雙方，然後平靜道：「吾認為，此文乃是君子持已立身之學，應當倡導。」
不同於其他人說了一大堆，孟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下子，就剩下《尚書》博士歐陽生了。
可是歐陽生還沒有說話，楊何就出言道：「此次商議由歐陽夫子召集，他未邀請寬夫，他也不可發言。」
楊何一句話，否定了歐陽生的發言權。
畢竟歐陽生特意沒有邀請董仲舒，意思很明顯，董仲舒肯定是欣賞並且支持何強的。
而且董仲舒作為「群儒首」，他的意見分量很重。
歐陽生沒有邀請董仲舒，說明他是持有反對意見的。
否則不會排除董仲舒。
然而他既然已經排除董仲舒，那麼也應該捨棄自己發言，這樣才叫公平。
看到楊何如此較真，歐陽生苦笑一聲：「理應如此。」
隨著楊何將歐陽生的表決權否定了，一下子場面變成了2V2。
韓嬰都被楊何的舉動氣笑：「汝乃狡童也，當前相持不下，又該如何？」
估計誰也沒想到，之前是董仲舒對何強格外看好，其他五家支持何強，主要是因為尊重董仲舒。
現如今，董仲舒不在，楊何又成為了何強的鐵桿支持者。
韓嬰也是苦笑，借你一本書，可把你激動壞了。
你恨不得身家性命，都壓上去。
可是韓嬰也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就像轅固生能夠為何強，跑來長安運作「百儒衛道」之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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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換做何強是他韓詩門徒，韓嬰怕是也會力挺何強。
這年輕人有大才，今後成就或許不比董仲舒差。
儒道當興就在眼前，誰不想門下有這麼一員未來儒宗呢。
更何況，何強的《太上感應篇》源頭也是指向《易》的。
楊何力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能說得過去。
可是現在，雙方僵持不下，又要如何是好。
楊何看向韓嬰：「韓夫子，既然相持不下，那就各占一卦。」
這就是楊何給出的方法，占筮（shì）！
這個時期的占筮，用的就是大衍筮法。
大衍筮法源於《周易》的占筮傳統。
相傳周文王（姬昌）在羑（yǒu）里演卦時，取蓍草演算天地之數，奠定了大衍筮法的雛形。
在春秋戰國時期得到廣泛應用，成為當時諸侯國政治決策、軍事預測和個人命運預測的重要工具（如《左傳》《國語》中記載的諸多筮例）。
而西漢對筮法的操作細節和理論體系進行了完善。
到了這個時期，大衍筮法成為官方和士大夫階層使用的主要占卜方法。
所以楊何提出此事，並不突兀。
大概就相當於現在兩個人發生爭執，然後拋硬幣來決定聽誰的。
不過大衍筮法要複雜的多。
韓嬰聞言也不猶豫：「那便占筮！」
這個時代，儒士講究「合天、合經、合時、合情」。
合天放在第一位，意思是順應天道、天命，將人事與天意相合。
大衍筮法就是合天的一種方法。
占筮結果決定雙方論點輸贏。
兩者已經明確所爭之事，那就是《太上感應篇》究竟是儒林接受還是反對。
隨後就是備蓍草五十莖，實際只用四十九根，抽出一莖不用。
這是因為「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虛一象太極。
楊何隨身攜帶竹籌，以此代替蓍草。
隨後就是「一變」，分為四個步驟，分二（49根竹籌隨意分左右兩堆，象兩儀），掛一（從右堆抽1根，夾左手指縫，象三才），揲（shé）四（左右兩堆各以4根一組數盡，不能為零，如果剩餘4根就是4根，象四時），歸奇（兩堆餘數加「掛一」那根，歸攏一處，象閏月）。
把歸奇的除去，「一變」剩餘的竹籌合起，重複剛剛分二、掛一、揲四、歸奇步驟，這就叫「二變」。
等到「三變」之後，剩餘的竹籌必為「36、32、28、24」其中之一，除以4得「9、8、7、6」，然後9對應老陽，7對應少陽，8對應少陰，6對應老陰。
陽爻就是卦象中那一條不間斷直線，陰爻就是兩條短線。
例如乾卦就是六條都是少陽、老陽，坤卦就是六條都是少陰或者老陰。
第一次三變定下陰陽為最下爻，爻是是從下往上畫的，這也叫初爻。
不過要注意，老陽、老陰代表著陽極生陰、陰極生陽，屬於變爻。
在最開始畫的時候，要標註老陽和老陰的位置。
（以上都是葡萄用心搜集的，很容易實操，準備50根牙籤也能試試玩一下。
感受一下西漢儒士占筮文化。）
韓嬰與楊何各自占筮，兩人都是老手，很快就將自己的本卦寫出。
赫然看到，韓嬰為「泰」而楊何為「否」。
《易》中上吉之卦辭包含：乾、坤、泰、大有、謙、隨、升、鼎、中孚。
明顯較差之卦辭為：否、剝、困、蹇（jiǎn）、歸妹、未濟、訟、姤（gòu）。
韓嬰為「泰」，卦辭為小往大來，吉亨。
顯然他為順，可以說是僅次於乾卦、坤卦的卦象了。
楊何為「否」，卦辭為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這是典型不吉的卦。
從這兩卦來看，楊何自然是輸了。
也就是天意站在韓嬰這邊，覺得反對《太上感應篇》是合天之事。
楊何支持《太上感應篇》則是典型「大往小來」，引申為失去的多，得到的少。
這一卦象常用來形容事物盛衰交替、時運不濟的境況。
眼看勝負已分，可是韓嬰臉上沒有絲毫的喜色，楊何也沒有怒容。
楊何看向韓嬰：「韓夫子，咱們將之卦也畫出來吧。」
原來西漢占筮，並不是一卦分勝負。
這第一卦叫做本卦，然後要根據本卦進行變化成為「之卦」。
「之卦」則是要將「老陰、老陽」進行變化（之前標註了位置），得出的變化後的卦象。
《繫辭》說「變而通之以盡利」，「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
西漢儒士默認：本卦是「你已經有的姿態」，之卦是「天給的轉向」，變化之後如果吉卦仍然吉，那就是此事順之又順。
如果變化後「吉變凶」「凶變吉」那就大有不同了。
（意思大概就是，你本來開始是吉是凶，但是事情的變化，會讓這件事結果變成凶還是吉。）
果然，韓嬰將自己卦象一變，竟然從「泰」卦變為「否」卦。
這就是「吉變凶」。
而令人稱奇的是，楊何的之卦一樣，搖身一變，從「否」變為「泰」。
眾人見狀，紛紛驚嘆。
「楊夫子這邊，竟然否極泰來了。兩卦互為顛倒，從未見過啊。」
他看向了沒有發言的《禮》博士孟卿，現在就他沒有發言了。
眾人都看向孟卿，他的決定非常重要。
孟卿抬眼看了一眼雙方，然後平靜道：「吾認為，此文乃是君子持已立身之學，應當倡導。」
不同於其他人說了一大堆，孟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這下子，就剩下《尚書》博士歐陽生了。
可是歐陽生還沒有說話，楊何就出言道：「此次商議由歐陽夫子召集，他未邀請寬夫，他也不可發言。」
楊何一句話，否定了歐陽生的發言權。
畢竟歐陽生特意沒有邀請董仲舒，意思很明顯，董仲舒肯定是欣賞並且支持何強的。
而且董仲舒作為「群儒首」，他的意見分量很重。
歐陽生沒有邀請董仲舒，說明他是持有反對意見的。
否則不會排除董仲舒。
然而他既然已經排除董仲舒，那麼也應該捨棄自己發言，這樣才叫公平。
看到楊何如此較真，歐陽生苦笑一聲：「理應如此。」
隨著楊何將歐陽生的表決權否定了，一下子場面變成了2V2。
韓嬰都被楊何的舉動氣笑：「汝乃狡童也，當前相持不下，又該如何？」
估計誰也沒想到，之前是董仲舒對何強格外看好，其他五家支持何強，主要是因為尊重董仲舒。
現如今，董仲舒不在，楊何又成為了何強的鐵桿支持者。
韓嬰也是苦笑，借你一本書，可把你激動壞了。
你恨不得身家性命，都壓上去。
可是韓嬰也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就像轅固生能夠為何強，跑來長安運作「百儒衛道」之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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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換做何強是他韓詩門徒，韓嬰怕是也會力挺何強。
這年輕人有大才，今後成就或許不比董仲舒差。
儒道當興就在眼前，誰不想門下有這麼一員未來儒宗呢。
更何況，何強的《太上感應篇》源頭也是指向《易》的。
楊何力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能說得過去。
可是現在，雙方僵持不下，又要如何是好。
楊何看向韓嬰：「韓夫子，既然相持不下，那就各占一卦。」
這就是楊何給出的方法，占筮（shì）！
這個時期的占筮，用的就是大衍筮法。
大衍筮法源於《周易》的占筮傳統。
相傳周文王（姬昌）在羑（yǒu）里演卦時，取蓍草演算天地之數，奠定了大衍筮法的雛形。
在春秋戰國時期得到廣泛應用，成為當時諸侯國政治決策、軍事預測和個人命運預測的重要工具（如《左傳》《國語》中記載的諸多筮例）。
而西漢對筮法的操作細節和理論體系進行了完善。
到了這個時期，大衍筮法成為官方和士大夫階層使用的主要占卜方法。
所以楊何提出此事，並不突兀。
大概就相當於現在兩個人發生爭執，然後拋硬幣來決定聽誰的。
不過大衍筮法要複雜的多。
韓嬰聞言也不猶豫：「那便占筮！」
這個時代，儒士講究「合天、合經、合時、合情」。
合天放在第一位，意思是順應天道、天命，將人事與天意相合。
大衍筮法就是合天的一種方法。
占筮結果決定雙方論點輸贏。
兩者已經明確所爭之事，那就是《太上感應篇》究竟是儒林接受還是反對。
隨後就是備蓍草五十莖，實際只用四十九根，抽出一莖不用。
這是因為「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虛一象太極。
楊何隨身攜帶竹籌，以此代替蓍草。
隨後就是「一變」，分為四個步驟，分二（49根竹籌隨意分左右兩堆，象兩儀），掛一（從右堆抽1根，夾左手指縫，象三才），揲（shé）四（左右兩堆各以4根一組數盡，不能為零，如果剩餘4根就是4根，象四時），歸奇（兩堆餘數加「掛一」那根，歸攏一處，象閏月）。
把歸奇的除去，「一變」剩餘的竹籌合起，重複剛剛分二、掛一、揲四、歸奇步驟，這就叫「二變」。
等到「三變」之後，剩餘的竹籌必為「36、32、28、24」其中之一，除以4得「9、8、7、6」，然後9對應老陽，7對應少陽，8對應少陰，6對應老陰。
陽爻就是卦象中那一條不間斷直線，陰爻就是兩條短線。
例如乾卦就是六條都是少陽、老陽，坤卦就是六條都是少陰或者老陰。
第一次三變定下陰陽為最下爻，爻是是從下往上畫的，這也叫初爻。
不過要注意，老陽、老陰代表著陽極生陰、陰極生陽，屬於變爻。
在最開始畫的時候，要標註老陽和老陰的位置。
（以上都是葡萄用心搜集的，很容易實操，準備50根牙籤也能試試玩一下。
感受一下西漢儒士占筮文化。）
韓嬰與楊何各自占筮，兩人都是老手，很快就將自己的本卦寫出。
赫然看到，韓嬰為「泰」而楊何為「否」。
《易》中上吉之卦辭包含：乾、坤、泰、大有、謙、隨、升、鼎、中孚。
明顯較差之卦辭為：否、剝、困、蹇（jiǎn）、歸妹、未濟、訟、姤（gòu）。
韓嬰為「泰」，卦辭為小往大來，吉亨。
顯然他為順，可以說是僅次於乾卦、坤卦的卦象了。
楊何為「否」，卦辭為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
這是典型不吉的卦。
從這兩卦來看，楊何自然是輸了。
也就是天意站在韓嬰這邊，覺得反對《太上感應篇》是合天之事。
楊何支持《太上感應篇》則是典型「大往小來」，引申為失去的多，得到的少。
這一卦象常用來形容事物盛衰交替、時運不濟的境況。
眼看勝負已分，可是韓嬰臉上沒有絲毫的喜色，楊何也沒有怒容。
楊何看向韓嬰：「韓夫子，咱們將之卦也畫出來吧。」
原來西漢占筮，並不是一卦分勝負。
這第一卦叫做本卦，然後要根據本卦進行變化成為「之卦」。
「之卦」則是要將「老陰、老陽」進行變化（之前標註了位置），得出的變化後的卦象。
《繫辭》說「變而通之以盡利」，「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
西漢儒士默認：本卦是「你已經有的姿態」，之卦是「天給的轉向」，變化之後如果吉卦仍然吉，那就是此事順之又順。
如果變化後「吉變凶」「凶變吉」那就大有不同了。
（意思大概就是，你本來開始是吉是凶，但是事情的變化，會讓這件事結果變成凶還是吉。）
果然，韓嬰將自己卦象一變，竟然從「泰」卦變為「否」卦。
這就是「吉變凶」。
而令人稱奇的是，楊何的之卦一樣，搖身一變，從「否」變為「泰」。
眾人見狀，紛紛驚嘆。
「楊夫子這邊，竟然否極泰來了。兩卦互為顛倒，從未見過啊。」